“先灵气……” 陆云昭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于西境绝大多数势力，乃至西境之主、底蕴深厚的左更侯府而言，蕴含精纯先灵气的材地宝，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奇珍。
先灵气呢初开、万物始生时遗留的一缕本源之气，稀薄而神妙。
对于修士来，这一口灵气，对滋养根基、修复道伤、突破瓶颈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寻常灵植吸收后灵气生长，能蕴含一丝先之气已是难得，而要达到能治疗世子那般严重道基伤势的程度，所需灵植蕴含的先灵气必须极为磅礴精纯，这等宝物，往往生长于绝地险境，或有强大异兽守护，千年难遇。
侯府纵然坐拥西境，库藏丰富，面对世子可能危及根基的重伤，也不得不放下架子，发动整个西境的力量去大海捞针。
但，那是对“他人”而言。
陆云昭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陆云昭虽然还不知道陆元的存在，但是多年的族长生涯，还是多少知道了陆家一些秘闻，特别是先灵气这种东西，陆云昭的陆家高层生涯当中，可是不少在族内见到这种世所罕见的东西。
陆云昭虽然不确定，陆家背后的依仗到底是什么，但是却非常确定，陆家绝对能够拿的出这样的宝物。
再看西境局势，世子楚，本是毫无争议的继承人，执掌西境庶务多年，根基深厚，影响力遍布朝野。其弟楚明，虽有军功，修为新近突破至具灵期，一时风头无两，但在法理、人望、政治资源的积累上，仍与经营多年的世子有差距。
此前楚明能形成逼宫之势，所依仗者，一是其具灵期修为带来的个人实力与威慑力提升，二是世子长期闭关带来的权力空窗期。而如今，世子修炼出岔、重伤难愈的消息，尤其是侯府公开寻药，等于将世子最大的劣势，个人实力与健康状况的不确定性，彻底暴露出来。此消彼长，世子的处境可谓急转直下，从一路领先，到如今的风雨飘摇，甚至朝不保夕。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然雪中送炭之恩，重逾山岳！” 陆云昭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如果，陆家能在世子山穷水尽、侯府乃至整个西境都束手无策之际，拿出那株能救其道途、挽其性命的、蕴含强大先灵气的灵植……那将是什么概念？
这不仅仅是献上一株药那么简单。这是在世子政治生命乃至生理生命都可能走向终结的时刻，投下的决定性筹码！是逆转乾坤的擎之举！是拯救左更侯府正统继承人与未来数百年稳定的不世之功！
届时，陆家将从区区一个边郡的“有潜力势力”，一跃成为拯救世子的头号功臣，成为维系侯府传承稳定的关键柱石！所能获得的回报，将远超在楚明手下做一个“受青睐的势力”。那可能是裂土封侯般的实质性权柄，可能是进入西境真正核心决策圈的门票，可能是难以想象的资源倾斜和政策扶持，更是一道在未来数百年内都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与这份潜在的、巨大的收益相比，投靠楚明所能得到的“不错地位”和“影响力”，顿时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一个是依附强者，分享其成功后的部分红利；另一个，则是亲手参与塑造强者，甚至成为强者存续的关键本身！其中的差别，差地别。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如野火般在陆云昭心中蔓延，让他感到一阵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战栗。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陆家两百多年的积累和未来，赌的是陆家有能力得到先宝物，赌的是世子能撑到陆家献药之时，赌的是侯府会铭记这份恩情……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同样高到令人窒息。
“此事……关系太大，已非我一人可决。” 陆云昭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知道，这个决定将左右家族命运，必须慎之又慎。他需要聆听家族真正定海神针们的意见。
陆家核心禁地，一处布有层层阵法隔绝内外的密室郑数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映照着在场几人沉静而严肃的面容。
除了盟主陆云昭，在场还有三位陆家的太上长老，为首的自然是陆青微。
陆云昭将三份文书的内容以及自己的分析与那个大胆的想法，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良久，坐于上首的陆青微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掠过一丝赞赏之色，缓声道：“云昭所思，与我不谋而合。锦上添花，人皆可为，所得不过寻常；雪中送炭，方显珍贵，尤其这炭火，能解燃眉之急，挽狂澜于既倒。只是我不确定，家族是否有这等先灵药...”
陆青微并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而是直接肯定了陆云昭“押注世子、雪中送炭”的战略方向，认为这比投靠如日中的楚明更具远见和潜在价值。显然，这就是回答了陆青微的回答。
“楚明公子之势，如日中，投靠者必如过江之鲫。我陆家即便得其看重，于众多投靠者中，又能占得几分独特？几分权重？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一朵，随时可被替代。而世子处，正值危难，孤立无援，若我陆家能献上续命灵药，便是独一无二的救命恩人，慈情分，岂是寻常依附可比？”
陆青微的分析更为透彻：“世子承袭大统，名分早定，三百年来主政西境，其影响力深入各方各面，文官系统、地方大族、商贸网络，多与其利益相连。楚明虽有军功，得部分军方支持，然其根基多在边军一系，于整个西境的掌控力、人望底蕴，远不及世子。如今世子看似势弱，实因伤势不明，一旦伤势得愈，以其多年积累，重掌大局并非难事。楚明之优势，在于其个人修为突破带来的威慑，以及世子伤情带来的不确定性。若此不确定性被消除……”
他没有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其意。若世子康复，那么楚明修为上的暂时领先，在世子庞大的政治资源、正统名分和可能恢复的修为面前，优势将大打折扣。西境的权力平，很可能重新向世子倾斜。
“所以，” 陆青微目光炯炯，看向陆云昭，也看向其他两位长老，“雪中送炭，此计可行，且利益极大。然而，何时送炭，如何送炭，却需仔细斟酌。送早了，炭火虽暖，其情不显；送晚了，人已冻毙，炭成灰烬。”
陆云昭精神一振：“青微长老的意思是？”
“等。” 陆青微吐出斩钉截铁的一个字。“眼下侯府虽急，世子伤势虽重，但以侯府深厚底蕴，必定有各种秘法、宝药为其吊命续气，短期内不至于恶化至无可救药。此时献药，固然有功，但未必能令侯府、令世子感受到切肤之痛、绝望之深，我陆家之功，便要打些折扣。”
他手指轻点那份侯府公函：“侯府此番大张旗鼓寻药，一是真需，二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试探西境各方反应，试探哪些势力会真正出力，哪些又会阳奉阴违，甚至……暗自盼望世子一蹶不振。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让西境那些跳梁丑，让焚炎峡那边急着表忠心的势力，再表演一番。让世子的伤势，在时间煎熬下，显得越发沉重，让侯府的焦虑，累积到更高点。也让楚明公子的声势，因世子久无音讯、伤情不明，而攀升到顶点，让那些观望者、骑墙派，更多地倒向他那边。” 陆青微的声音冷静而缜密。
“当时机成熟，当侯府几乎要绝望，当世子派系人心涣散，当楚明一派看似大局已定之时……” 陆青微眼中精光一闪，“便是我陆家，携带着那株或许能逆转生死的‘先灵植’，悄然登场之时！此药一出，非但能救世子性命道途，更能稳定侯府摇摇欲坠的继承秩序，挽回无数即将倒向楚明的势力之心，其功之大，堪称再造！”
“届时，” 陆青微看向陆云昭，也看向在座每一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陆家于世子，于左更侯府，便是力挽狂澜的擎玉柱，架海金梁！所求者，当不止一郡之地，些许财货。世子康复，重掌权柄，论功行赏，我陆家当居首功！届时，我陆家在西境将是何等地位？拥有何等权柄与话语权？便是与那些传承千年的一流大宗、世家并立，也非不可能！”
密室之中，呼吸声可闻。陆云昭感到一阵热血上涌，陆青微的描绘，将那个大胆想法的前景，勾勒得无比清晰而诱人。这已不是简单的投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直指家族阶层飞跃的宏大战役！
众人皆凛然称是。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收益之大，值得陆家押上一切去搏一个未来。
最终，决议形成：暂不响应楚明抛出的橄榄枝，保持低调观望。动用一切资源，秘密评估并准备“雪中送炭”计划。核心是等待最佳时机，力求一击必中，将陆家的“炭火”，在最寒冷的时刻，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换取家族最大化的利益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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