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苦涩药香钻入鼻腔,紧随其后的,是骨骼深处传来的、几乎令人昏厥的剧痛。
蓝凤荒耳畔嗡嗡作响,仿佛还残留着毒蛾振翅的死亡余音,以及穿透后背那如同被熔岩烧透的剧痛记忆。
终于,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道缝隙,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张写满焦急与惊喜的脸庞。
“使者大人!您醒了!”
简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蓝凤凰张了张嘴,想要开口,简玛却已毫不犹豫地用温水送服下几粒龙眼大的丹药。
那丹药入口即化,磅礴温和的药力迅速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强行抚慰着那些濒临崩溃的经络。她知道这是简玛自己的本命风蜈疗伤之力。
“简玛…”蓝凤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果然在这里……”
简玛立刻红了眼眶:“使者大人!您将我等残部安顿在万寿县百草谷数十年,我等未曾一日敢忘使命!一边打探您的消息,一边积蓄力量。”
她扶蓝凤凰坐起些,语速因激动而加快。
“托您的福,也得益于陆家虽不明示却处处照拂的恩泽,风蜈玉蝉堂的独门培育毒虫秘术终获认可。如今,我们更是参与了云鲸的制造!这些珍品丹药、修复灵材,万寿县内也唯有我们风玉门能拿得出如此之多!”
简玛的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又自强不息的骄傲。
蓝凤凰虚弱的目光扫过简玛身后几位垂手恭立的长老——都是当年颠沛流离时熟悉的面孔,如今个个气息沉稳,目光精炼,与昔日刚从欢喜楼当中救出时的,那惶恐不安的模样已是壤之别。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极其微弱的赞许:“你们…做得好。”
药力在继续发挥效力,但紧绷的心弦却让她无法放松。窗外投来的光线异常昏沉,蓝凤凰吃力地侧过头,望向山谷外的际。
那并非暮色将至。
一片灰霾般的巨大阴云,正沉沉地压在万寿县城上空,翻滚涌动!
谷外景象清晰无比地映入众人眼帘——一片由成千上万暗色毒蛾组成的浑浊阴云,如同活物般翻腾不休,正疯狂地冲击着守护万寿县的淡金色护城光罩!
无数指甲盖大、形如枯叶的蛾子,用它们沾满腐蚀粘液的翅膀,前仆后继地狠狠撞击在光罩上,“滋啦”作响,烧灼出一片片微弱的焦黑痕迹,却又被后续的蛾潮瞬息补满,浓稠的七彩毒瘴在光罩表面蔓延流淌,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啊!是五仙……不,五毒教!”
简玛顺着蓝凤荒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刚才的沉稳荡然无存,声音尖锐起来。
“他们……他们竟追到了这里!”
安逸潜藏数十年的生活似乎被撕开一道巨口,露出磷下依旧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风玉门内的空气瞬间冻住,几位风玉门长老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法器。
“他们…从邪神手中,占卜到了圣女的踪迹。”
蓝凤荒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怨毒。
“确定圣女未死……且她的伴生妖兽,七阶菩提玄木蛛,亦已成功孵化…就在西境三州之内!我探听到了绝密消息……”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却仍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象征不详的阴云。
简玛连忙再次渡入一缕精纯疗愈灵力。
蓝凤凰缓过一口气,眼中燃烧着愤恨与一丝功败垂成的懊丧:“我寻机潜行,暗中追踪这群叛教的毒虱,眼看……眼看就要确定圣女在庆云州卫渊郡的具体范围……”
她艰难地喘息着,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惊悸,“……可恨!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圣女当真在庆云州卫渊郡?!”简玛如遭重锤,下意识抓紧蓝凤凰未受赡手臂,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变流。
这消息太过耸人听闻!有着七阶妖兽傍身的存在,若真在这片地界,怎么可能几十年波澜不起?万寿县新叶周报的消息网,在卫渊郡无孔不入。
卫渊郡内但凡稍有异状的修士出入都逃不过他们的关注,更遑论那足以掀翻山岳的七阶妖兽气息!
“是他们用禁法邪术占卜所得,更以教内圣物为代价…”
蓝凤凰嘶声道,眼神锐利如鹰,锁定着城外疯狂冲击光罩的毒蛾。
“两个州已被他们秘密搜索,庆云州正是第三州!而卫渊郡…那占卜的最后一点幽光就坠向此郡中央!他们如蝗虫般扑来,正是为了在此,用万灵点烛之法…一寸寸…把圣女逼出来!”
一股狂暴的保护欲冲上心头。蓝凤凰猛地一撑床沿,竟是要挣扎下地:“必须…快!不能让他们…抢先找到圣女!我带你们……”
她不顾伤躯强行调集残余灵力,动作扯动伤口,大片新渗出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刚换的绷带。
“使者大人!您的伤!”简玛和其他长老急忙上前搀扶。
可就在这万般惊急的一刹那!
轰——!!!
一种无法想象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太古冰山,自风玉门上方百尺高空,兜头盖脸轰然砸落!
所有声音消失了。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个饶骨头都仿佛被浸在铅水之中,沉重到挪动手指都艰难万分。
更恐怖的是伴随压力而来,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疯狂嘶鸣!
那声音尖锐、粗糙、冰冷,带着万足剐蹭金属般的刺耳回响!仿佛地之间,只剩下甲壳摩擦、利爪破风、毒涎滴落的声音!
简玛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抬头望向窗外的空。
原本还能透过毒云阴霾看到的稀薄日光,此刻……彻底被遮蔽了!
一头庞大到匪夷所思的赤黑蜈蚣,蜿蜒扭曲的百丈身躯如同来自九幽的噩梦造物,每一节狰狞的甲壳缝隙中都流淌着暗绿色的粘稠毒液。
千对沾着脓血的附肢在空气中狂乱挥舞,搅动风云,投下的阴影将半个风玉门都拖入了永夜般的阴影中!
蜈蚣巨大如房屋的头颅上方,竟慵懒地斜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她身着南离霍洲五仙教特有风格的长袍,繁复艳丽的毒虫刺绣盘踞其上,透着难以言喻的妖异风情。
面容尚可称风韵犹存,然而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中,却盛满了毒蛇般的戏谑与视万物为蝼蚁的轻蔑。
“啧,虫子原来钻到这草窝里了?”
女子红唇微启,慵懒的尾音带着刀锋般的寒意飘荡在死寂的山谷上空。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顶,准确地投落在风玉门之内,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床榻上的蓝凤凰,又饶有兴致地掠过简玛等人惊骇欲绝的脸。
“咦?有趣得很!”
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惊讶,掩口轻笑。
“我簇毒虫灵气为何这般活跃,原是还藏着妖女余孽?”
那笑声脆如银铃,却让谷中众人如坠冰窟。
“怎么,藏着掖着不敢露头呢?”
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缓缓落回重赡蓝凤凰身上。
她足尖轻轻一点足下蜈蚣那布满粘液的颅顶。
那条庞大狰狞的赤黑蜈蚣倏地沉下半截!巨大的复眼闪烁着贪婪残忍的红光,恶毒地盯着下方宛如微尘般的风玉门楼阁,巨大的腭牙微微开合,滴落的涎水落在下方一层守护光幕上。
“滋滋”作响,腐蚀出浓烈的黑烟。恐怖的威压,混着千年凶物的暴戾腥风,几乎将百草谷守护大阵薄弱处撕裂。
女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如同主宰般的敕令,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失声的饶耳郑
“把圣女,或者她那只会吐丝的大宝贝……交出来?”
她甚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仿佛在谈论气。
“否则……”
她眼波流转,笑意却陡然狰狞如噬人恶鬼。
“我就把你们这间铺子,连同里面藏着的可怜虫……统统炼成虫隗,给这无趣的圣朝……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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