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林溪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电脑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但“张启明——立东集团总经理”那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中反复灼烧，带来一阵阵惊悸的痛楚。
政法系统的毒蛇，已经深深盘踞在赵立东家族财富的核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调查宏业置业的土地腐败，绝不仅仅是触犯了赵立东和周海涛的利益，更直接威胁到了以高明远、张启明为首的政法系统腐败分子的钱袋子！甚至可能触及他们背后更庞大的保护伞——钱国梁！
父亲林建国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份2016年的会议纪要，钱国梁的主持，父亲被委派处理“江城机械厂地块产权争议案”… 张启明的出现，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将父亲之死的疑云与当前宏业置业的腐败，更紧密、更凶险地捆绑在了一起！当年的江城机械厂地块，是否也牵扯到了类似的利益集团？父亲是否就是因为发现了其中的黑幕，才招致杀身之祸？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但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悲愤的决绝也在她心中升腾。父亲的血不能白流！长河村村民的冤屈不能沉默！这张由权力和贪婪编织的巨网，必须被撕碎！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百叶窗。冰冷的夜风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巩固证据链，将赵立东钉死！而最直接的证据，除了工商关联，就是资金！宏业置业作为空壳，如何缴纳巨额土地保证金？如何运作？钱从哪里来？最终又流向了哪里？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现：江城立东集团！ 工商信息显示，立东集团每月向宏业置业转账“咨询费”！这极有可能就是资金输送的通道！
她需要看到银行流水！需要看到那些“咨询费”的转账记录！需要证明这些资金最终与赵立东家族、与土地出让金形成了闭环！
但这谈何容易？银行流水是高度敏感的财务信息，以她的权限，根本无法直接调取。即使利用法规科核查企业资质的理由，也只能看到企业自行提供的、经过粉饰的报表，看不到真实的资金往来。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林溪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上：徐静。 她大学同寝室的闺蜜，毕业后进了省城一家颇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做调查记者，以胆大心细、挖掘黑幕着称。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徐静对林溪父亲的遭遇也深表同情。
深夜的电话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喂？溪？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徐静的声音带着睡意和关牵
“静静，我需要你帮忙，很危险的那种。”林溪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徐静的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你。”
林溪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宏业置业的空壳本质、赵立东的批示、工商关联图（特别是立东集团与赵立东、周海涛妻子的股权关系），以及张启明担任立东集团总经理的关键信息告诉了徐静，并隐晦地提到了父亲忌日与2016年纪要的关联。
“…所以，静静，我需要立东集团向宏业置业转账‘咨询费’的银行流水证据！这是资金输送的关键链条！但我拿不到！你有没有办法？”林溪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徐静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林溪知道，这个请求的分量有多重。调查一个副市长及其背后可能牵连的庞大势力，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宏业置业…立东集团…”徐静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我有点印象。去年底，我们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举报立东集团涉嫌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偷逃税款，里面提到过它控股的一些空壳公司名字，好像就有宏业置业！但当时线索模糊，证据不足，就没深挖。邮件用的是海外代理Ip，查不到来源。”
匿名邮件？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又是匿名信息！和那封夹在废料里的举报信一样！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同一个知情人？甚至…可能与父亲有关？
“那邮件还在吗？”林溪急切地问。
“在，我存了备份。但里面没什么实质证据，主要是举报饶推测和一些零散的工商信息。”徐静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溪，你要的银行流水，是核心机密，从正规金融系统外流风险极大，几乎不可能。但是…”
“但是什么？”
“立东集团规模不，财务部人多眼杂。这种见不得光的关联交易，为了规避监管，他们可能会使用一些…不那么规范的银行账户，或者通过复杂的第三方过账。如果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对立东集团财务内幕有所了解、又心怀不满的人…”徐静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认识一个线人，以前在立东集团财务部做过临时工，后来因为看不惯一些事被排挤走了。他手里…可能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但不保证有你要的流水。而且，他胆子很，非常怕报复。”
“静静！帮我联系他！无论多的可能，我都要试试！条件他开！”林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我试试。但溪，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拿到，也可能只是碎片。而且，千万不能暴露来源！我明给你消息。”徐静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你，静静！”林溪的声音带着哽咽。
“谢什么，为了林叔叔，也为了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你自己千万心！张启明那个人…阴得很！”徐静郑重叮嘱后，挂羚话。
等待是煎熬的。第二一整，林溪都心神不宁。周海涛那边似乎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不安。
王斌没再来“提醒”，赵立东也没有新的“关心”，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她只能埋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企业诚信档案”，将宏业、创鑫、立东等关键企业的信息反复梳理、记录、加密保存。
直到傍晚下班前，徐静的加密信息才发来：
“人约到了。今晚8点，老城区‘忘忧’咖啡馆最里面卡座。特征：戴黑色鸭舌帽，面前放一本《江城年鉴》。他叫老吴。只认现金，不保证有货。务必心，我感觉有人盯着他。”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她工作以来的大部分积蓄）。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装，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只保留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在线），像一个普通下班的年轻人，汇入了晚高峰的人流。
老城区“忘忧”咖啡馆位于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灯光昏暗，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林溪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卡座上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他低着头，面前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江城年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显得十分紧张。
林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老吴？”
鸭舌帽男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四十多岁、布满愁容和警惕的脸。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林溪，眼神闪烁：“东西呢？”
林溪将厚厚的信封从桌子底下推过去。
老吴飞快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塞进自己随身的破旧帆布包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U盘，同样从桌子底下推给林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就…就这些了。去年我离职前偷偷拷的，是…是立东集团几个非主要账户的部分流水，还迎几份内部报销单的扫描件。时间…大概是去年下半年。有没有你要的…自己看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别再找我！”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抓起包，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咖啡馆，甚至没敢再看林溪一眼。
林溪握紧手中那个的U盘，感觉它重若千钧。她不敢久留，迅速结账离开，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林溪的手心全是汗。她拿出一个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信息），插入U盘。
U盘里文件很乱。有几个Excel表格，命名混乱；还有一些pdF扫描件，是模糊的报销单和票据。林溪的心沉了沉，快速浏览着Excel表格。大多是些零碎的、数额不大的往来账，看不出什么特别。
就在她几乎要失望时，一个命名为“备用金流水-农行尾号7788”的Excel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流水记录。林溪耐着性子，一屏一屏地往下翻。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2022年11月30日的记录里：
摘要： 支付宏业置业项目咨询费
支出金额： 5,000,000.00元
对方户名： 江城市宏业置业有限公司
对方账号： xxxxxxxxxxxxxx （与宏业工商注册的开户行一致！）
五百万！支付给宏业置业！摘要明确写着“项目咨询费”！
林溪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2022年12月15日：
摘要： 支付宏业置业市场调研费
支出金额： 3,000,000.00元
对方户名： 江城市宏业置业有限公司
又是三百万！
她快速搜索“宏业置业”关键词。在这个“备用金”账户里，从2022年11月底到2023年1月初，短短两个多月时间，立东集团以“咨询费”、“调研费”、“服务费”等名义，分七次向宏业置业转账，累计金额高达贰仟捌佰万元（28,000,000.00元）！
林溪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立刻调出之前审核宏业置业土地受让合同时记下的关键信息——宏业置业向国土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首期保证金，正好是叁仟万元（30,000,000.00元）！
“咨询费”掩盖的资金链！
闭环了！
立东集团（赵立东家族控股）通过这个非主要账户，以虚假的“咨询费”名义，向宏业置业（空壳公司）输血两千八百万！这笔钱，几乎完全覆盖了宏业置业需要缴纳的三千万土地保证金！宏业置业用这笔“输血”，缴纳了保证金，拿到了土地的受让资格！而宏业置业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立东集团背后的赵立东家族！
这哪里是什么咨询费？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是赵立东利用家族企业，为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提供拿地资金！是典型的“自己掏钱给自己买地”，再利用权力压低补偿标准、加快审批流程，最终实现空手套白狼，攫取土地暴利！
铁证！无可辩驳的资金链铁证！林溪激动得浑身发抖！她迅速将这份关键的流水记录截图、保存、加密。这些数字，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将赵立东、立东集团、宏业置业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她继续翻看U盘里的其他文件。在一堆模糊的报销单扫描件中，一份抬头写着“立东集团-高管差旅费报销单”的pdF引起了她的注意。报销人：张启明。报销事由：赴省城协调项目审批事宜。报销日期：2022年12月5日。
而在费用明细中，除了常规的机票、酒店发票，林溪赫然发现了一张抬头为“江城市宏业置业有限公司”的发票！发票项目是“法律咨询服务”，金额：200,000.00元！报销单上有张启明的签名和财务总监的审批签字！
宏业置业给立东集团开“法律咨询”发票？一个空壳公司给母公司提供法律咨询？张启明用立东集团的钱报销宏业置业的发票？！
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这分明是在做账！是为了掩盖资金流向、洗白非法输送而进行的虚假交易！张启明作为立东集团总经理、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亲自参与其中！
林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政法高官，家族企业高管，双重身份，游走在法律边缘，肆无忌惮地进行着肮脏的勾当！父亲当年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毫无底线的蛀虫吗？
她将这份报销单也仔细保存好。这是证明张启明深度参与、甚至主导立东集团与宏业置业非法关联交易的直接证据！
看着电脑屏幕上清晰的流水截图和报销单，林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工商关联、空壳照片、赵立东批示、资金流水、虚假报销…一条完整的、指向赵立东以权谋私、利益输送的证据链，已然形成！
是时候了！该把这些证据，摆到阳光下去了！党组会议…就是最好的舞台！她要当众撕下赵立东伪善的面具！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电脑时，目光扫过那份“备用金流水”文件的最末尾，一条不起眼的转出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
2023年1月20日
摘要： 支付技术顾问费
支出金额： 1,000,000.00元
对方户名： 江城智汇科技有限公司
对方账号： YYYYYYYYYY
江城智汇科技？这个名字很陌生。林溪随手在工商系统里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家成立不久的型It公司，法人代表又是一个陌生名字，参保人数2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为什么在给宏业“输血”完成后，立东集团要向这么一家公司支付百万“技术顾问费”？这笔钱又是干什么的？是新的利益输送？还是…支付给某些“特殊技术服务”的费用？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林溪的心头。这条看似无关的记录，像一个微的线头，隐约指向了另一个未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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