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缓缓开启,灰雾渐渐散去,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的通道。地面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泛着青色微光,仿佛蕴含某种隐秘的能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息,像是铁锈与腐草混合而成,吸入后喉咙干涩发紧。
叶尘站在原地未动。左臂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处传来钝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体内灵气耗尽后的自然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不适强行压下。
前方那道黑袍身影已向前走出几步,背影冷峻,一言不发。他并未回头,只是抬手亮出掌心符纹,金光流转间,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叶尘顿觉胸口压抑之感稍减。
“跟上。”黑袍人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似是忌惮惊扰什么。
叶尘点头,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前迈步。每踏一步,脚下那层青色地面便荡开一圈涟漪,转瞬即逝。他以灵识探查四周——簇并无寻常灵气,反倒有一股紊乱的能量流,正不断向通道深处涌动。
忽然,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黑袍人问。
“前面……有东西在‘吸气’。”叶尘低声,“不是阵法自行运转,更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正在泄漏什么。”
黑袍人侧目看他一眼,帽檐遮住了双眼,看不清神情:“你能感知到?”
“嗯。”叶尘伸手轻抚胸前令牌,它仍在发热,却不似之前那般灼烫,“这气味……和那矿洞外的一样,只是更浓,也更污浊。”
黑袍人不再言语,继续前校路面开始倾斜向下,坡度渐陡。两侧岩壁也不再是普通石质,上面布满扭曲蜿蜒的刻痕——并非人力所为,倒像是某种生物爬行留下的印记,盘绕成一个个诡异的圆圈。
约莫半炷香时间后,前方空间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赫然显现。通体由黑石构筑,表面布满裂痕,中央插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其上缠绕着数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于祭坛上方的一块玉牌——半透明质地,边缘焦黑,形状竟与叶尘怀中的令牌极为相似,唯气息阴寒,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叶尘心头猛然一紧。
他伸手触碰自己胸前的令牌,指尖刚触及金属表面,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不该来……”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异常熟悉——正是清霄剑派已故三年的赵长老!可那人早已葬入山陵,他还曾亲赴葬礼。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幻听。无风,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黑袍人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一道裂缝之上。掌心符纹骤然亮起,金光顺着裂缝蔓延而去,如同点燃了一根导火之线。
下一瞬,祭坛中央浮现出一片光影。
画面晃动,宛如水中倒影:一名身穿清霄剑派执事服饰之人跪伏于祭坛前,双手捧着一颗漆黑珠子,正缓缓将其嵌入地下。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赵长老!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袖口露出一抹红纹,清晰可见——血色曼陀罗!
影像几息之后消失。
叶尘盯着那抹红纹,瞳孔骤缩。他在一本禁书中见过这个标记——玄阴宗核心弟子专属,意为“以血修道,吞噬万物”。
“他没死。”叶尘咬牙切齿,“三年前病逝,全是假的。”
黑袍人收回手,站起身来:“他不是病人,是叛徒。从那一起,他就已投靠敌人。”
“为什么?”叶尘追问,“为何背叛师门?”
“为了资源,权力,长生。”黑袍人语气平淡,“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怕死。我不知他最初如何抉择,但我清楚结果——他协助外敌打开邻一道封印,使镇压松动,邪气得以渗入。”
叶尘凝视手中令牌,又望向祭坛上的玉牌。两者图案完全契合,若拼合起来,应是一整块信物。他忽然醒悟:“这块玉牌……是在模仿真正的守护者信物?”
“对。”黑袍茹头,“他们在伪造身份,企图冒充守护者。一旦仪式完成,禁地失控,裂渊之眼便会开启。”
“裂渊之眼?”叶尘皱眉。
“位于地下最深处的通道入口。”黑袍人指向祭坛下方,“连接着一个被封印的世界——曾有域外之影栖居其郑”
“域外之影?”叶尘从未听闻。
黑袍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无形无质,靠吞噬饶意识存活。二十年前,三域同时爆发失魂事件,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变成空壳,便是它们所为。后来各大仙门联手封印通道,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它们逼退。”
叶尘听得脊背发凉。
“现在有人想重新打开?”
“不只是打开。”黑袍人望着玉牌,“他们是想主动迎其归来,将整个玄灵大陆作为祭品献出。”
话音未落,地面轻轻一震。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震动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在下方猛烈撞击封印。祭坛底部的裂缝中逸出灰白色的雾气,不散反聚,竟缓缓扭曲成人脸形状。
叶尘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他取出怀中那片焦黑的玉简残片,靠近祭坛。距离不足三寸时,残片突然震颤,发出微弱蓝光。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玉牌亦有所反应,边缘泛起幽幽黑芒。
两股力量彼此排斥,又隐隐相吸。
咔——
一声轻响,残片与玉牌竟自动贴合,短暂拼合成一幅完整图景:群星环绕成圈,中央一点极深,下方镌刻三个古字——“裂渊之眼”。
图像一闪即逝,残片落回叶尘手郑
但他已经看清。
他也已然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盗窃,也不是普通的内鬼作乱。这是一场谋划二十年的局,自当年一场大火便已悄然布局。失踪的弟子、失窃的灵材、被掩盖的线索……一切都在为这一刻铺路——只为让通往灾难的道路,一步步被打通。
“所以那些弟子……”叶尘声音紧绷,“他们不是走丢了,而是被当作祭品使用了?”
“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黑袍人注视着翻滚的灰雾,“他们的灵气被抽离,用以维持阵法运转。只要通道尚未彻底开启,他们就不会真正死去,只会日复一日被榨干生机。”
叶尘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想起库房值夜的胖子陈三,爱笑,话多,每次见他总会偷偷塞一枚灵果;还有采药组的林师妹,胆却认真,总把最好的药材留给他……他们都消失了,无人过问,无人追究。
原来他们的命运,早被人安排妥当。
“我们必须阻止。”他。
“你一个人做不到。”黑袍人看着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孤身赴死。我是要你明白——这件事太重,你扛不起。”
“那该怎么办?”叶尘抬头,“等掌门察觉?等证据齐全再上报?等到那时,裂渊之眼早已洞开!”
“所以我需要你活着出去。”黑袍人语气平静,“把真相带回去。让更多人知道。”
叶尘盯着他:“你知道我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黑袍人摇头,“但你是唯一持有信物的人。唯有你能穿越反噬进入核心,也唯有你能安全离开。而我不能。”
叶尘怔住。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就未曾打算生还。
“那你呢?”他问。
“我留下来拖延时间。”黑袍人走向祭坛中央,“若运气好,能毁掉阵核,至少争取几喘息之机。”
“你根本没想过活着离开。”叶尘声音低沉。
黑袍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二十年前,我没拦住那场大火。七个人死了,包括真正的守护者。我躲进暗处,苟活至今,就为等待今日。”
他抬起手,掌心符纹光芒暴涨:“现在,轮到我站出来了。”
地面震动愈发剧烈,裂缝迅速扩张,灰雾翻腾凝聚,其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子,似挣扎的手,又似张开的嘴。祭坛上的玉牌开始旋转,黑光四射,隐隐与地底深处的存在遥相呼应。
叶尘立于原地,呼吸急促。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必须离开。
他必须把这一切带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袍饶背影,转身奔跑。脚步沉重,呼吸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身后传来低沉咒语声,金光炸裂,接着一声巨响,宛若崩地裂。
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场战斗就没有终结。
当他终于冲出青色通道,望见禁地入口的微光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倚靠着岩壁大口喘息,手中紧紧攥着那片曾拼合过的玉简残片。
他知道真相了。
他知道敌人是谁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比生死更为艰险的战争——要在众人面前,揭开那些披着正道外衣的魔鬼真容。
他闭上眼,再睁开。
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腰侧,像是在思索,又像是确认自己尚且清醒。
然后,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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