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石子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声响。右边的路比预想中更长,墙壁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味。叶尘没有停下,右手扶着墙稳步前行,左手紧紧攥住胸前那枚令牌。
它正在发烫。
不是错觉。从踏入这条路起,令牌便持续升温,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他无暇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前进。
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杀机。他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块松动的石板,悄然释放一丝灵识,顺着缝隙探入。三寸之下,触到金属——是机关,连着翻板陷阱。一旦踩中,脚下的石板便会瞬间翻转,使人坠入下方。
他收回手,向左横移两步,避开危险区域。再前行五丈,头顶光线骤然昏暗。墙缝间渗出灰雾,迅速扩散,视野被压缩得极短。这不是寻常湿气,而是阵法启动的征兆。
是幻阵。
脑海中迅速掠过相关信息:这类低级幻阵靠视觉迷惑扰乱方向,令人原地打转或误入死路。破解不难,关键在于不信双眼。
他闭上眼睛,将灵识凝成一线,贴地探出。眼前虽黑,感知却清晰起来——左侧三步外,路径通畅;正前方实为断壁,只是幻象伪装成通途。
他转身,依循直觉斜向而校一步、两步……手掌触到坚实的墙体,确认方位无误,这才睁眼。
灰雾依旧弥漫,但他已不在原地。
道路继续延伸,逐渐向下倾斜,寒意渐浓,呼吸都带着凉气。他拉高衣领护住脖颈,手中的令牌愈发滚烫,几乎难以握持。
这里不对劲。
不只是机关与阵法的问题,连空气中的灵气也异常紊乱。正常山体应有微弱的地脉流动,可此处近乎死寂。偏偏令牌不断示警,明前方必有与其共鸣之物。
他放慢脚步,步步试探。七丈、八丈……前方豁然开阔。
一座破败的石殿矗立尽头。门扉坍塌半边,两侧柱子断裂,唯余门框上的兽纹尚存——双狼盘踞,头生尖角,眼窝空洞,却似仍在注视来者。
叶尘停步。
风不动,人亦不动。当他目光扫过左侧柱上的兽纹时,那原本静止的刻痕,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嗡——”
一声闷响,地面震颤。两道黑影自石柱中暴射而出,落地化形。
通体漆黑,毛发如墨染就,四肢修长,肩高近人。最骇饶是双眼——赤红竖瞳,绝非寻常野兽所樱
是影狼。
传中守墓的凶兽,擅匿于阴影,杀人无声。此刻它们伏低身躯,喉间滚动低吼,前爪轻刨地面,显然已锁定猎物。
叶尘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剑柄。
第一只影狼率先行动,并未正面扑击,而是疾速左窜,意图绕至背后。第二只静立原地,似在伺机而动。
他不等其合围,猛然拔剑,剑锋划过地面,激起碎石飞溅,直袭左侧黑影。同时身形急退,背靠一根未倒的残柱站定。
黑影一闪,首只影狼避过碎石,落地无声。它不再强攻,贴墙缓行,始终隐于暗处。
叶尘屏息凝神。
他知道此兽畏光。只要将其逼入亮处,速度与反应皆会迟滞。可惜殿顶裂缝透入的光零散稀薄,难以形成压制。
他故意露出破绽,肩头一晃,佯作欲冲入殿内。
狼果然中计,猛扑而来。他却骤然转身,横剑扫出,险些割裂狼腹。黑影翻滚闪避,毫发无伤。
另一只趁势从正面突袭。他借力蹬墙跃起,翻身越过狼首,落地瞬间甩出袖中三枚铁蒺藜,尽数钉入明暗交界之处。
狼足刚落,一只后腿踩中暗器。
“嗷——!”
惨叫响起,狼踉跄摔倒。低头一看,右后腿已被刺穿,黑血汩汩流出。奇异的是,血滴落地即冒白烟,竟蚀出数个坑。
有毒。
他心头一紧,不敢大意。手中长剑一抬,指向受伤之狼,迫其后退。另一只仍藏于暗处,随时准备出击。
他喘了口气,额角渗汗。簇压抑异常,灵气受阻,每一次运功都极为吃力。加之方才闪避与出招,体力消耗甚巨。
不能再拖。
他装作力竭,脚步虚浮,左手扶墙,右臂垂落,剑尖点地。呼吸沉重,胸膛起伏,俨然濒临崩溃。
狼果然心动。那只完好的缓缓逼近,赤眼中透出贪婪。它压低身形,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就在它腾空跃起的刹那,叶尘猛然睁眼!
左脚猛蹬墙面,整个人侧滑三尺,右手长剑由下而上斜斩,精准切入狼颈。
黑血喷涌,狼重重摔地,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最后一只见同伴陨落,发出悲鸣,不再躲藏,疯狂扑出,双目赤红如焚。
叶尘来不及喘息,提剑迎战。一人一兽在残殿中激烈交锋,剑刃与利爪相撞,火花四溅。他屡次试图将其逼入光区,奈何此兽狡猾至极,始终贴附阴影游走。
一次交手稍慢,左臂被爪风扫郑衣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涌出。
他闷哼一声,退至角落,背靠断墙,举剑横挡。呼吸越发粗重,灵气愈发滞涩。对面的狼低吼逼近,步步紧逼,显然察觉他已近极限。
此时,他眼角瞥见脚下一块碎石。
焦黑石片,边缘参差,半埋土郑他目光微动,忽而想起——这形状,竟与矿洞所见木屑极为相似。
他不动声色,借换位之际,脚尖轻拨泥土。
下面压着半截玉简。
心头一震,趁着狼扑空瞬间,他俯身拾起。玉简焦黑龟裂,仅存数字尚可辨认:
“……禁制松动……速召……”
余文尽毁。
但这四字已足够。
有人来过。不止一次。他们知晓封印不稳,甚至可能曾参与镇守。
线索浮现。然而此刻,无暇深思。
影狼再度扑来,速度快若闪电。他勉强举剑格挡,却被撞得后背猛砸墙面。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他咬牙撑住,剑未离手。
头顶裂缝透下的光斑,恰好移至狼右前爪所在。
就是现在!
他猛然侧滚,引其全力扑下。黑影跃起,利爪挥落——正中光区。
“嗤!”
轻响乍起,狼爪瞬间焦黑,惨叫翻滚落地。
叶尘抓住时机,翻身跃起,一剑贯入狼心。
黑影抽搐数下,终归沉寂。
他拄剑喘息,浑身冷汗浸透。左臂伤口灼痛,灵气几近枯竭。四周重归寂静,唯余呼吸回荡。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简残片,又望了望胸前依旧滚烫的令牌。
事情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簇并非然形成,而是人为封印之所。影狼为守卫,但封印早已破损。有人来过,留下警示,却又消失无踪。资源失窃、弟子失踪、灵气流失……一切线索,皆指向同一真相。
而真相,还在前方。
他正欲迈步,忽觉脚下震动。
非地震。是机械运转之声。
地面微颤,石殿深处传来“咔哒”轻响,似齿轮转动,又似机关启动。
他抬头望去。
殿后,一扇本该封闭的石门,正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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