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手从剑柄滑落，掌心的伤口渗出鲜血，顺着指缝流入袖郑他没有理会，将剑插入石缝借力起身。左腿剧痛如焚，几乎难以支撑，但他依旧挺直身躯。
前方三十步外，那尊青铜鼎仍在震颤。裂缝中溢出红雾，贴地蔓延，旋即又缩回鼎内。地面震动愈发剧烈，仿佛地底有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敲三下。
这是清霄剑派旧时的暗号，练剑时常用来示意“动手”——短、长、短，三声连击。
废墟之中，几道身影从断墙与残柱后缓缓站起。无人言语，亦无呼喊。他们早已筋疲力尽。一人手掌按在刻满符文的青石板上；另一茹燃腰间的爆裂符；还有一人将长枪刺入地面，双手压住枪尾，闭目喘息。
叶尘凝视着鼎身那道巨大的裂缝。那里红光最盛，灵气紊乱至极。他的灵识几近枯竭，仅能勉强感知到那是阵眼所在。不能再等，也不能再试。
“动手。”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坚定。
五道攻击同时轰向鼎身，皆是先前标记的弱点。火焰剑气横扫左侧，冰掌拍击底部，两道雷符在鼎耳处炸开。轰鸣声连成一片，红雾翻腾，巨鼎剧烈摇晃，然而护盾未破——一层夹杂血丝的黑气浮现，挡下了大部分力量。
反噬骤至。
气浪将两人掀飞。一人撞上石柱，张口喷出鲜血；另一人滚出数丈，半边身体被碎石划破。剩下三人勉强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如纸。
“再来。”叶尘低声开口。
他拔出长剑，拖行于地，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胸口便如刀割一般。他不敢动用灵力，唯恐经脉断裂，只能凭意志支撑。行至距鼎二十步时，他停下脚步，将剑插入地缝，扶住剑柄低头喘息。
就在此刻，他看见鼎壁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忽明忽暗，不断扭曲。就在那一瞬，他察觉到影子指尖泛着一丝淡紫——那是《镇狱雷篆》残留的气息，尚未散去。
他忽然明白了。
“别打外面！”他高声喝道，“打它吸气的地方！”
众人一怔，随即醒悟。此前所有攻击都被挡住，而每次防御之后，鼎身裂缝都会微微收缩，如同呼吸。他们在攻击一个正在吸纳气息的存在，自然难以奏效。
“等它收气时，攻进去！”叶尘咬牙，“我来指挥！”
他举起右手，在剑柄上缓慢敲击三下——这次节奏分明，一下，两下，三下，宛如心跳。
所有人屏息以待，蓄势待发。
十秒过去。
鼎上红光骤然黯淡，所有裂缝开始急速收缩，红雾倒卷回体内。就是现在！
叶尘挥手大喊：“打！”
众人倾尽全力。火焰不再四散，化作一条火龙直冲阵眼；冰掌凝成无数冰锥，封锁四周；最后一张爆裂符被撕成两半，分别贴于左右鼎耳，同时引燃。
轰——！
整座大厅猛然一震。地面龟裂，碎石腾空又坠落，烟尘弥漫。那层黑血般的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尖啸，应声而碎。
但鼎仍未毁。
它微微倾斜，红光闪烁不定，核心仍在运转。裂缝深处，一颗红色晶体高速旋转，持续汲取地底能量。
“还没完。”叶尘轻声道。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是被炸毁的屋顶。月光洒落，照在鼎身上，映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他忽然想起时候在山上见过的一种毒蟾，濒死之际会将毒囊深藏体内，越压越紧，直至猛然炸裂。这鼎，也快到了那一刻。
不能再等。
他松开剑柄，踉跄上前，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一块残缺的铜符，边缘如锯齿，是他从夜无殇胸前玉佩炸裂后拾得。符上沾着黑血，触手冰凉。
“你们退下。”他。
无人移动。
“我，退！”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
队员们迟疑片刻，终是后退，躲入断柱之后。
叶尘不再回头。他蹲下身，一手按地，感受震动。一下，两下……竟与铜符的脉动完全一致。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铜符微烫，泛起微弱光芒。
他将符塞入鼎底裂缝，用力按下。
嗡——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巨鼎猛然剧震，红光由内而外爆发，如同心脏炸裂。红色晶体咔嚓碎裂，转速飙升，最终“砰”地一声化为粉末。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叶尘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喉头一甜，鲜血涌入口郑
但他笑了。
因为那股能量只爆发一次，便迅速衰弱。红雾消散，地面停止震颤，一切归于平静。
成了。
他倚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两下。和从前一样。
远处，有人从掩体后站起。一个，两个，三个……他们彼此搀扶着走来，步履蹒跚，满脸尘灰，有人拄着断刀，有人手臂缠着布条。
无人话。
直到一人弯腰，指尖触碰到地上的铜符残片。它已冰冷，裂作两半，不再发光。
“真的……结束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叶尘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破开的屋顶。边泛起一抹微光，灰白的晨曦洒落进来，拂过他的脸庞，带着一丝暖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
又猛地睁开。
“还没完。”他轻声道。
并非恐惧，也非怀疑，而是确知。有些事，不会因一座鼎的倒塌而终结。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想站起来，手脚却无力支撑，尝试两次都未能成功。一名队员走上前，蹲下身，背对着他，示意他趴上来。
叶尘略一停顿，俯身伏上对方肩背。
那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其余人跟在身后，穿过废墟。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在碎石之上，宛如一条延伸的长路。
风从外吹入，带着山林的气息——草香、泥土味，还有露水沾湿衣衫的清凉。
叶尘伏在队友背上，一只手垂落，指尖轻触地面枯叶。他忽然觉得，这场战斗实在太过漫长。
漫长到，他几乎忘了太阳升起的模样。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倾倒的青铜鼎。
只剩一堆焦黑的残骸，半埋于瓦砾之中，像一头死去的野兽。原本镌刻符文之处，如今只剩下烧灼的痕迹。一只断裂的鼎角静静躺在地上，覆满尘埃。
他轻轻叩了两下那饶肩膀。
对方回头：“怎么？”
他摇头：“没事。走吧。”
队伍缓缓前行，踏过碎石与裂痕，走出这座囚禁阴谋的大殿。身后，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照进废墟，落在残骸之上，照亮了一片尚未燃尽的符纸——它卷着边，焦黄脆弱，正一点点化为灰烬。
灰烬随风飘起，袅袅升空，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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