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仍在簌簌坠落。叶尘站在半塌的祭坛边缘，脚下踩着一块冒烟的断砖。他的剑深深插入地面，左手紧按左肩，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远处的黑袍人后退两步，没有再逼近。他抹去嘴角逸散的黑气，眼神凶狠如兽。
叶尘没动。
他不敢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胸口搅动。他知道不能停下——刚才那一剑只是拖延时间，敌人未除，阵法未破，队友还在等他下令。
他抬起右手，轻轻叩了两下剑柄。这是他的习惯，像是在提醒自己别昏过去。
“走。”声音沙哑，却依旧抬起了剑，“往前，别散。”
废墟中几道人影应声而动。听到命令后，他们从残墙后闪出，三人一组，贴着倾倒的石柱缓缓推进。无人话，也无人问是否要等人。只要叶尘还在前行，他们便跟上去。
叶尘走在最前，脚步微晃，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他的灵识尚存，虽已衰弱，仍能感知四周。前方三十丈内无埋伏，左侧有一处灵气聚集，可能是阵眼所在；右侧过于安静，反常。
他没出声，只在经过一根断裂的旗杆时，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迹。这是只有队成员才懂的暗号：右路危险，绕校
队伍悄然转向，朝左侧移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杂着血腥与腐草的气息。地上横陈着几具尸体，分不清敌我，有的早已僵冷，有的还在微微抽搐。一名队员踩到断手险些摔倒，咬牙撑住断墙才稳住身形。
叶尘回头瞥了一眼，没有停步。他知道，每个人都快到极限了。他自己也是。
刚穿过一段坍塌的走廊，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古钟被撞。紧接着，三座青铜台自浓烟中升起，每座台上立着五名黑袍人，手持刻满符文的玉盘。台下垂落九条铁链，深入地底，直连祭坛深处。
“散！”叶尘猛然抬头厉喝。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自空中劈落，形成三角结界，将众人围困其郑光柱落地瞬间，地面炸开一股灰白气浪，几名靠得近的队员被掀翻在地，耳孔流血，抱头蜷缩。
叶尘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未倒下。体内灵气飞速流失，仿佛被人强行抽离。是困灵阵——专为压制修士而设，修为越高，受制越重。
“该死……”他抹去脸上的尘灰。
后方通道骤然爆裂，大批黑袍人蜂拥而出，至少两百之众。他们手持长戟与符枪，步伐整齐，杀意凛然。这些人并非乌合之众，而是精锐。
“结阵！盾手在前！”叶尘厉声嘶吼，纵身跃上一座半塌的高塔，俯瞰战场。
三人迅速冲至前方，举起一面青铜盾，盾面镌刻清霄剑派云纹。其余人背靠背围成圆阵，刀剑出鞘，紧盯逼近之担
然而敌人并未冲锋。
他们在红光边缘列阵而立，严整有序。中央高台上的黑袍人高举玉盘，口中念起咒语。大地震颤，裂缝中爬出六尊石傀巨人，每一尊皆高三丈，双目燃着绿火，手握锈迹斑驳的巨斧。
第一尊石巨人迈步向前，地面随之龟裂。
叶尘瞳孔一缩。此类傀儡极耗灵力，通常仅用于守城，竟在簇现身。
“别硬拼！”他怒吼，“攻其膝盖与手肘，那是弱点！”
话音未落，石巨人已冲入阵郑一斧横扫，青铜盾当场碎裂，持盾者被气浪掀飞，撞墙昏厥。另一人避闪不及，右腿被砸断，倒地哀嚎。
“药呢？还有药吗？”有人慌乱摸索腰间药瓶。
“别指望药！”叶尘从塔上跃下，一剑斩向石巨人膝部。剑刃嵌入缝隙，火星四溅。他借力翻身，躲过第二击，同时甩出三张火符，牢牢贴附傀儡躯干。
“轰！”火符爆燃，石巨人动作一顿。
“现在！砍它脖子！”他厉声咆哮。
两人应声而上，双剑齐出，终于将第一尊石巨饶头颅斩落。绿火熄灭，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剩余五尊石巨人全面压上，外围敌军也开始推进，箭雨如蝗。队员们被迫收缩阵型，步步退向中心。灵气持续衰减，连御空飞行都已无法做到。
叶尘立于阵心，左肩血流不止，顺着手臂染红剑柄。他闭目一瞬，灵识扫过战场。
阵台之间的能量流转存在间隙，每次充能需七息。地面阵法节点位于四角石碑。只要毁去其一，封锁便会现裂痕。
可他分身乏术。
空中风声骤起，一支符枪疾射而来。他侧身避让，枪尖划过腰际，撕开一道血口。他皱眉拔枪掷地。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自问。
灵识反馈：经脉尚可支撑十五息，再久则将崩裂。他默算片刻——不够。
他睁眼，望向三座阵台，手指再次轻叩剑柄。
七息……七息……他在心中默数阵台光芒的节奏。
第一波攻势结束，敌军后撤十丈，明显是在等待阵法充能。这便是唯一机会。
“听好。”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六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吸引正面火力，你们分两组。三人引开石巨人，另三人炸毁西边石碑。不恋战，炸完即撤，南边断墙集合。”
“那你呢？”有人问。
“我拖住他们。”他不再看任何人，仰头望向阵台，“记住，七息一次，别早，也别晚。”
无人再言。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尘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不是因轻松，而是想起了幼时在叶家后山练剑的日子。那时他也总是独自一人，被旁支子弟讥笑。被打倒，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
如今亦然。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苍穹。
“准备——”他低语。
就在此时，西边阵台猛然晃动，红光紊乱。一道黑影自废墟中暴起，手持短刃，直扑石碑！
是那个曾被认为昏迷的队员！
叶尘一怔，随即醒悟——那人从未昏厥，一直在隐忍待机。
“动手！”他怒吼，冲向正前方的石巨人，剑光乍现。
其余人立刻行动。三人奔向左侧石巨人，以轻功游斗牵制；另两人借烟雾掩护，直扑南侧石碑。
敌人反应极快。阵台上黑袍人怒吼，提前启动充能。红光骤然收缩，两名奔向石碑的队员被扫中，口吐鲜血倒地。
叶尘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可就在这刹那，西边石碑轰然炸裂！那道黑影在爆炸前滚身而出，虽被气浪掀飞，却仍活着！
红光出现裂隙，灵气开始回流。
“走！现在！”叶尘狂吼，一剑劈断扑来的石巨人大臂，转身便向缺口冲去。
可未及五步，头顶三座阵台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巨力当头压下，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地，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
阵法升级了。
新的封锁成型，比先前更紧、更狠。
他抬头望去，只见三座阵台缓缓合拢，宛如三把巨钳，要将他们尽数碾碎于此。
远处，最后一个引爆石碑的队员趴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朝他望来。
叶尘也望着他。
谁都没有开口。
风掠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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