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走在前方，脚踩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左手插在袖中，右手紧握剑柄。左臂的毒仍在灼烧，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针深深扎进骨髓，但他一声未吭。
甲落后半步，盾牌横于胸前，右臂伤口裂开，鲜血顺着铠甲缓缓滴落。乙行于左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符袋上，唯恐仅剩的符纸有所闪失。丙殿后，拄着撬棍，一瘸一拐地前校左手包扎处早已湿透，他却咬紧牙关，始终沉默。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坍塌的走廊，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圆形石台赫然显现，四周高墙耸立，不见守卫踪影，也无巡逻人影。通往塔楼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灯火泛着微弱的蓝光。地面没有陷阱，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太安静了。”乙停下脚步，声音干涩。
叶尘也随之驻足。他眯起眼，环视一圈。这里的灵气流动太过规整，不似战败后的混乱，反倒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一般。
“我们接连攻下三个据点，他们的补给断了，阵法也毁了，哪还有力气设局？”甲喘着气，抹去脸上灰尘，“不定真撑不住了，正好趁机杀进去。”
丙冷笑：“我不信这么巧。前面打得你死我活，到了这儿反而畅通无阻？”
叶尘没有作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习惯用指节轻敲剑柄来思考——过去敲一下是犹豫，两下是决断，如今已敲了三下，心头却依旧茫然。
他抬眼望向那扇漆黑的大门。
“走。”他。
四人踏上石台，刚站稳，地面便轻轻震了一下。
乙立刻蹲下，手掌贴地：“不对！灵气不是散逸，而是在回流——被引导的！”
话音未落，八根黑铁柱自石台边缘破土而出，围成一圈。每根柱子刻满暗红色符文，顶端亮起幽光，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发光的网，将整个石台牢牢罩住。
“退！”叶尘低喝。
但为时已晚。
高墙上跃下数十名黑衣人，落地无声。皆身披黑袍，腰悬长刀，气息沉稳，无一不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最后一人落在最前，披着绣有暗纹的斗篷，缓缓摘下面具，面容冷峻，毫无表情。
“欢迎来到终点。”他开口，声音如冰，“你们走得够远，可惜只差一步。”
叶尘迅速扫视四周。退路已被铁柱封锁，光网上电流闪烁，触之必伤。高墙上下遍布敌人，已然合围。而方才敞开的大门，正缓缓闭合，最后一缕光也被吞噬。
“结阵！”他厉声下令。
甲立刻抢到前方，盾牌重重砸地，半蹲身躯挡在同伴之前。丙拖着撬棍绕至后方，背靠一根铁柱，紧盯高墙方向。乙跪在地上，双手持符，将最后一张干扰符按入地面裂缝，试图扰乱阵法运转。
可符纸尚未贴实，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瞬间化为灰烬。
“是锁神阵。”叶尘瞳孔微缩，低声道，“专为压制灵识而设。他们知道我会以灵识探路……这局，是冲我来的。”
甲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叶尘咬牙，“他们从未真正溃败。撤防、留通道、暴露物资……全是假象。他们在等我们自己走进来。”
乙苦笑：“难怪灵气如此整齐，像提前排布好了一样。”
“该死！”丙一拳砸在铁柱上，震得虎口发麻，“我还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叶尘不再多言。他缓缓举起剑，指向对面那人：“你们布这个局，用了多久？”
对方轻笑：“三个月。只为等一个拥有灵识传承的人，亲手踏入簇。”
“值得吗？为了抓我，动用这么多高手？”
“因为你值得。”那人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块黑色令牌，“宗主有令：活捉者，赏万灵石；取其灵识者，赐长老之位。”
话音落下，四周修士齐刷刷拔刀而出，刀光映着红光，寒意逼人。
叶尘深吸一口气。左臂的剧痛骤然加剧，仿佛与这压迫之感共鸣。他看向三人：甲的右臂微微颤抖，乙的脸色近乎透明，丙连撬棍都几乎握不稳。
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更糟的是，阵法正在持续压制他的灵识。原本可感知十丈内灵气流转，如今三丈之外便一片模糊。他尝试寻找阵眼，却发现所有节点都在移动，如同被某种机制牵引着不断轮转。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
这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杀局。
“我们错了。”他低声，声音不大，却让其余三人同时转头。
“这不是溃败。”他盯着那扇彻底关闭的大门，“是故意放我们进来。他们让我们一路过关斩将，只为在此将我们一网打尽。”
甲沉默片刻，咧嘴笑了：“那现在怎么办？杀出去？”
“杀不出去。”叶尘摇头，“外面至少五十人，全是结丹以上。我们四人加起来不足五成战力。硬拼的话，三息之内全灭。”
乙闭上眼：“那就只能等？等他们出手？”
“不。”叶尘握紧剑柄，“等也是死。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找到阵法的破绽。这‘锁神阵’再强，也需要能量支撑。只要我能找到供能之处……”
“可你现在连灵识都用不了！”丙急道。
“我不靠灵识。”叶尘目光低垂，看向地面，“我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手摸。一根柱子一根柱子试，一条缝一条缝查。总会有一处，是他们疏忽的。”
甲点头：“那你查，我顶着。”
乙挣扎起身：“我也还能画一张符，不知道管不管用……”
丙把撬棍扛上肩头：“反正我没打算活着回去。能多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叶尘看了他们一眼，未语，只是轻轻点零头。
他走向最近的一根铁柱，伸手触摸。柱体极冷，表面光滑，符文凹陷处却透出一丝温热。他抽出长剑，在柱身上划过，火星四溅，却未留下丝毫痕迹。
“很硬。”他低语。
他又走向第二根，逐一查验，结果相同。
第三根时，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柱底与地面的接缝。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像是后来焊接而成。他用剑尖轻轻试探，缝隙纹丝不动。
“乙，过来。”他喊。
乙踉跄走近，趴在地上，耳朵贴紧石板：“听到一点动静……底下有东西在转动，像齿轮。”
“机关？”丙凑上前。
“不止。”叶尘眯起眼，“若下面是传动装置，明这八根柱子相连，共用一个动力源。只要摧毁源头，整个阵法便会崩溃。”
“可源头在哪？”甲问。
“在塔楼之下。”叶尘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建筑，“但他们绝不会让我们靠近。这阵法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耗尽我们的力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敌人并未进攻，只是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他们自行崩溃。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们力竭。
可他不能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甲靠着盾牌喘息，乙跪在地上抠着石缝，丙一边咒骂一边用撬棍敲击铁柱寻找弱点。
他们都没有放弃。
所以他也不能。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剑柄。
这一次，节奏稳了。
“听着。”他低声，“我们可能出不去。但就算死，也要让他们记住今——记住我们是怎么死的。”
甲咧嘴一笑：“那必须死得漂亮点。”
乙咳了两声：“给我半炷香，我能画出逆灵符。”
丙举起撬棍：“谁先上来？老子送他见阎王！”
叶尘望着他们，胸口那股闷气忽然散了些许。
他转身，面向高墙上的敌人，高举长剑。
“来啊！”他怒吼，“看看是谁困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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