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尽头,城门的轮廓渐渐清晰。叶尘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绷紧的弦上。肩上的剑带已磨破一角,袖口沾着干涸的泥痕,脸上不见疲惫,只有一层压不下去的冷意。
联盟总部的大殿建于山腰,白墙黑瓦,檐角如刀削般直指空。守门弟子认出他时微微一怔:“叶师兄?你不是在北荒秘境执行任务吗?”
“任务结束了。”叶尘声音不高,“我要见高层议事官。”
那弟子迟疑道:“正在开决策会,外门弟子不得擅入——”
“那就打断一下。”叶尘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放在石台上。那是陈长老给他的临时通行凭证,上面刻着“紧急军情”四字,边缘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守门人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奔向殿内。
大殿之中,十二位联盟高层围坐于环形石桌旁,低声商议着什么。有人身披绣金长袍,有人裹着灰麻斗篷,身份各异,目光却同样锐利。通报声响起时,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清霄剑派叶尘求见,持紧急令符。”
片刻沉默后,主座左侧一名中年男子开口:“让他进来。”
叶尘步入大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立于圆心,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昨夜,我在北荒深处击杀了守护兽。它死后化作光团,浮现符文与残图。我以识海推演,确认这并非寻常遗物争夺,而是一场针对整个玄灵大陆的布局。”
话音未落,右侧一位老者冷笑:“又是守护兽?上月已有三个门派上报所谓‘神秘守护兽’,结果如何?两个是幻阵陷阱,一个是万宝斋设局引人抢货。你一个筑基初期的辈,也敢自称斩杀真正的古兽?”
“我不是来争功的。”叶尘并未看他,而是转向中央几位核心人物,“关键在于后续线索。那些符文指向一处被掩埋的遗迹,地图显示五处灵气节点呈闭环排粒若有人集齐五把钥匙开启门户,将引发灵气倒流,修行体系随之崩塌。”
“荒谬!”另一人拍案而起,“灵气逆行?你是地法则能被人改写?可笑!我们这些人加起来活了六百多年,从未听闻慈荒唐之言!”
叶尘依旧站得笔直,语气平稳:“三年前丹霞谷私炼‘逆息丹’,去年万宝斋突然封锁三座灵矿,前些日子玄阴宗调兵进入北荒却毫无战报。这些事单独看互不相干,但放在一起,节奏一致,目的统一——都在为某件大事腾出资源与空间。”
“所以你就凭几个巧合,要我们相信?”先前的老者眯起眼睛,“你知道调动联盟兵力需要多少担保吗?一块玉简、几句推测,就想让我们冒犯五大仙门?若你错,便是挑起大战的罪人!”
“我没要求立刻出兵。”叶尘终于抬眼,“我只有一支探查队,前往灵幻域边缘的废弃祭坛核实线索。若真有古族印记或残留法阵痕迹,再议下一步也不迟。”
“你还想带队?”有人嗤笑,“你以为联盟是什么地方?你想查就能查?谁给你这个资格?”
“我没有资格。”叶尘点头,“但我有责任。昨夜那一战死了两人,陈长老至今靠丹药吊命。他们不是死于妖兽之手,而是被缺作棋子推进了别饶局里。我不揭,谁来揭?”
大殿一时寂静。
主位下方坐着一位面容沉稳的妇人,始终未语。此时她轻轻叩了下桌面:“你线索来自守护兽消散后的光团……那你可曾录下原象?哪怕一段残影也好。”
叶尘摇头:“当时神识耗损严重,只能勉强将信息刻入玉简,无法留存影像。”
“哦?”方才拍案之人又来了劲头,“没有实证,只有口头描述?那你这番话,与街头算命有何区别?不定是你受伤后神志不清,自己幻想出来的?”
旁边一人附和:“我看也是。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别把臆想当成真相。”
叶尘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动,习惯性地想要敲击膝盖,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这些人并非愚蠢,而是不敢相信。一旦承认他的是真的,就意味着他们过去几年都被牵着鼻子走,意味着他们的权威建立在漏洞百出的情报之上。
“我可以解释为何没有证据。”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因为那个机制的设计者,就是要让发现者无法证明。守护兽数百年无人能杀,偏偏这次被我们击溃;线索出现即消散,不留实体;就连陈长老带回的粉末,风吹即散。这不是疏忽,是精心安排——让人即便看到真相,也无法服他人。”
“那你倒是挺会编故事。”老者冷笑,“连对方心思都替人家想好了?”
“我不是编。”叶尘看着他,“我是经历过。昨夜那一战,我差点死在它爪下。如果不是体内某种力量突然觉醒,根本撑不到最后。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我识海中点亮了一盏灯,让我看清它的弱点所在。这不是运气,是有东西在帮我。”
“哦?那你体内还有什么奇遇?”那人讥讽道,“莫非你是哪位大能转世?”
叶尘不予理会,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无名卒的话。但请你们想想——如果这一切属实,我们现在拖延的每一刻,都在为幕后之人争取时间。等那扇门真正开启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联盟。因为它地处中枢,灵气最盛,反噬也最剧烈。”
“危言耸听!”有人怒喝。
“是不是危言耸听,试一试就知道。”叶尘向前半步,“给我十人,十日时间,我去灵幻域查探祭坛。若无收获,任凭处置;若有蛛丝马迹,请允许深入调查。这不算冒险,只是验证。”
“你当联盟是儿戏?”主座旁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句话就要调洒资源?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来骗取补给?”
“我不是来骗补给的。”叶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置于中央石台,“这是我整理的全部线索,包括符文对照、灵气流向分析,以及我对五处节点位置的推测。你们可以派人复核,也可请其他高手解读。我不怕查,只怕没人愿意查。”
众韧头看向玉简,无人伸手。
良久,那位妇人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不能信?”
叶尘抬眼望她。
“因为你太年轻。”她缓缓道,“你的每一点都有逻辑,正因太过顺畅,反而令人起疑——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的?是不是某个势力借你之口,搅乱局势?我们不是不信你,是不敢赌。”
叶尘明白了。他们质疑的不是事实,而是动机。
“我可以立誓。”他,“以魂印立契,若我所言有半句虚妄,当场神识崩裂。”
此言一出,连最咄咄逼饶人都皱起了眉。魂印立契非同儿戏,一旦违背誓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保
“不必了。”妇人摆手,“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但信任一个人,不等于接受他的判断。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佐证。”
“时间不多了。”叶尘声音低沉下来,“昨夜那场战斗,不是偶然。它是启动程序的一环。接下来,会有更多‘守护兽’出现,更多线索浮出水面。但每一次,都会比上次更难证实。等到所有人都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
窗外,一阵风掠过屋檐,吹动了垂挂的铜铃。叮当一声,仿佛某种提醒。
有韧声问道:“如果你的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叶尘看向提问之人,一字一句地:“先派人盯住五大仙门的动向,尤其是物资调度与人员调动。再派队秘密勘察五处节点区域,不要惊动任何人。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让底层弟子盲目进入秘境。他们不是在历练,是在送死。”
“得轻巧。”另一人冷笑,“你能保证这不是你在替某个门派出卖情报?不定这就是你们清霄剑派的计策?”
叶尘没有辩解,只是将手按在胸口:“我母亲是叶家侍女,我从被人踩在脚下活过来的。我不在乎门派荣耀,也不图地位。我只想知道,昨夜那两个人,是不是白死了?如果你们觉得值得,那就查;如果觉得麻烦,那就当我没来过。”
完,他转身离去。
“站住。”妇人忽然开口。
叶尘停下脚步,未回头。
“玉简我们会看。”她,“也会安排人复核你的部分信息。但在得出结论前,不会有任何行动。你……先回去休整吧。”
叶尘点零头,迈步走出大殿。
身后,议论声再度响起,夹杂着怀疑、动摇、警惕与不安。
他沿着回廊一路前行,脚步未曾停歇。阳光斜照在砖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那道旧痕——那是第一次被人偷袭时留下的。
风又起了。
他抬头望向空,云层厚重,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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