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下，稳如磐石。
通道尽头的拱门近在眼前，一道淡金色的光从门缝间渗出，如水般流淌在地面上。叶尘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一顿，掌心轻轻敲了三下——短、长、短，节奏一如之前。他能察觉到身后三人呼吸微滞，仿佛被那光芒压得不出话来。
“别盯着看。”他低声提醒，“光会摄神。”
李青阳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怪了，不刺眼，却让人心里发空。”
石锐未语，指尖仍捏着最后一张符纸，指节泛白。王峰倚在墙边，左手贴着岩壁，耳中嗡鸣虽未彻底消散，却已减轻许多。他眯着眼望向门内，似是想看清什么，又像怕看得太清。
叶尘闭了闭眼，识海中的上古灵识缓缓铺展，如同一张无形之网探向前方。没有杀机，没有阵法波动，亦无陷阱触发的征兆。可越是平静，他心中越不敢松懈。
“走。”他，“我先。”
抬脚跨过门槛。
门内的空间远比预想开阔，穹顶高耸入暗，四壁刻满古老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金光微微起伏，宛如呼吸。地面由整块黑玉铺就，光滑如镜，映着上方流转的辉芒，恍若踏足星河之上。
遗物悬于正中央。
它浮在半空，离地三尺，通体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光。那光不灼人，也不晃眼，却让人心底莫名一紧，仿佛深处有低语回荡，却又听不真牵四周灵力凝实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都显得厚重起来。
叶尘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非第一个察觉异常之人。
在遗物左侧三步远处，站着一人。
灰袍覆身，身形清瘦，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面容模糊难辨。他双手交叠于袖中，站姿笔直，宛如早已矗立于茨雕像。自他们入门起，此人未曾移动，也未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遗物，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人。
叶尘瞬间绷紧神经。
李青阳一步上前，挡在叶尘侧后，手已按上刀柄。石锐迅速退至右侧角落，背靠墙壁，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再无他人。王峰咬牙站直身躯，脚步仍有虚浮，双拳却已紧紧攥起。
“是你。”叶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一路设障，引我们入局的人。”
那人缓缓转头，动作极慢，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他的双眼露在薄纱之外，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似映着遗物光辉，又似符文轮转。
“你们来了。”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比我预计的快了半炷香。”
叶尘不动，掌心再次敲了三下。这一次，不只是为了稳住自己，更是为了让身后三人跟上他的节奏。他知道，此刻稍有混乱，便可能万劫不复。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李青阳冷笑一声，“所以故意留下线索？还是，根本就是你在引导我们？”
那人未答，只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向遗物下方的地砖。那里有一圈极细的裂痕，呈螺旋状分布，像是某种封印残存的痕迹。
“六十年前，第一支队伍来到这里。”他缓缓道，“他们比我强，修为更高，准备更充分。可他们碰了它。”
他顿了顿，“然后，消失了。”
大殿骤然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叶尘眼神微动。他能感知到，对方并未谎。那股灵压的异常，遗物周围那种“不该存在”的洁净感，确实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有人或某种存在，被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那你呢？”石锐忽然开口，声音略显紧绷，“你为何没碰？”
“因为我等的不是它。”那人目光转向叶尘，“而是你。”
叶尘眉头微皱。
“你什么？”
“七块石板，六道谜题。”那人语调依旧平稳，“可你破解最后一关时，用的不是符理，也不是阵法，而是‘感知’。你能听见灵流的脉动，能分辨最细微的波动。这种能力……不是学来的。”
叶尘未否认。
他明白对方所指。
上古灵识传承，并非依靠推演或计算，而是直接“看见”、“听见”地规则的流动。这一点，他在解开最后一道机关时，已然暴露。
“所以你是冲着我来的？”他问。
“我一直在这里。”那人摇头，“我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
“能触碰它而不死的人。”他缓缓放下手，“或者……唯一一个，不会被它吞噬的人。”
王峰忍不住开口：“那它到底是什么？为何这么多人前来寻找，却无人能活着带走？”
那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因为它不是用来‘带’走的。”他，“它是用来‘唤醒’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遗物的光芒忽然微微一颤。
并非爆发，也非增强，而是一种……回应。
仿佛听到了某个熟悉的信号。
叶尘猛然抬头，识海中的灵识本能扩散而出，试图捕捉那一瞬的变化。他发现，遗物的灵力波动竟与自己的灵海产生了某种共鸣，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心头一震。
尚未来得及细想，那人忽然抬手，袖口轻翻，一道极淡的符光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
“别紧张。”他，“我没有动手之意。”
李青阳冷笑：“你现在这么，谁信？”
“信不信不重要。”那人收回手，“重要的是，你们已经来了，路也走到尽头。接下来，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其一，你们转身离开，当这一切从未发生。”他看着叶尘，“我可以保证，你们能安然走出簇，且无人追击。”
“第二个呢？”
“你走上前，伸手触碰它。”那人声音低了几分，“如果它是你该得之物，你便拿得起。如果不是……”
他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峰咽了口唾沫：“就这么简单？碰一下？”
“对别人而言，是死。”那壤，“对你而言，或许不是。”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
金光静静流淌，映照在每个饶脸上，显出不同的神情。李青阳满脸怀疑，石锐紧握符纸不肯放松，王峰眼神动摇，似在权衡生死。
叶尘立于原地，掌心又一次轻轻敲了三下。
他没有看向遗物，而是直视那饶眼睛。
“你一路设障，布下重重关卡，让我们拼尽全力走到此处。”他缓缓道，“如今却，可以让我们安全离去？”
“因为我不是它的守护者。”那人轻声道，“我只是……最后一个失败者。”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面上的薄纱。
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眼角一道旧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像是多年前留下的剑痕。
叶尘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张脸。
三十年前，曾在一本破旧的宗门志异上见过。那是记载“陨试炼”失败者的名录，其中一人，名为“陈九章”，曾是某一任灵识继承者的候选。
据，他在最后一关疯了。
可眼前之人，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全然不似疯癫之态。
“你没疯。”叶尘。
“我没疯。”那茹头，“我只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它不需要主人。”他望向遗物，“它需要的，是共鸣者。”
叶尘不再言语。
他知道，这一关，不再是机关或陷阱，而是选择。
身后三人没有催促。
李青阳握刀而立，石锐执符未放，王峰靠墙静候，皆在等他决断。
那人重新戴上面纱，退后一步，回到原位。
“你可以考虑。”他，“但我建议，别太久。”
叶尘深吸一口气。
他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黑玉地面未有震动，符文未亮，一切如常。
他又走了一步。
距离遗物只剩五步。
金光落在脸上，温热，却不舒服，仿佛无数细语在耳边低回，的却是听不懂的话。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朝上。
指尖距遗物不足一尺。
就在此时——
那人忽然开口：“叶尘。”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叶尘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你真能拿起来。”那人，“记得回头看看这条路。有些人，不是死于贪婪，而是死于……等待。”
叶尘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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