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路越难走。
地上到处是马蹄印，还有散落的箭矢、折断的兵器。偶尔能看到一具尸体，穿着己方的盔甲，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顾洲强迫自己不去看，眼睛盯着前方。
又走了一段，前面开始出现雾气。
一开始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越往前走，雾越浓，到最后，能见度只有十几米远。
马走得越来越慢，不停地喷着鼻息，像是感觉到了危险。
领头的那个老兵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就是这儿。”他，“再往前，就进迷阵了。”
顾洲从马上下来，走到雾边。雾是灰白色的，很浓，像一堵墙。他伸出手，手指刚碰到雾，就感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吴大爷也下了马，走到顾洲身边。他从怀里掏出罗盘，低头看了看。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确实有东西。”吴大爷，“这雾不一般。”
“能破吗？”顾洲问。
“得进去看看。”吴大爷收起罗盘，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红绳，“把这个系在腰上，另一头系在马鞍上。进去之后，千万别松手。”
顾洲接过红绳，按吴大爷的系好。那几个老兵也照做了。
系好红绳，吴大爷又拿出几张黄纸符，分给每个人：“贴在胸口，能挡煞气。”
顾洲接过符，贴在衣服里面。
“走吧。”吴大爷，“跟紧我，别走散。”
他率先走进雾里。
顾洲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进雾，世界就变了。
外面还是下午，可雾里面，光线暗得像黄昏。
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脚下的地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草木。
最诡异的是声音。
外面明明有风声，有马嘶声，可一进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绝对的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洲抓着红绳，紧紧跟着吴大爷。那几个老兵也跟了进来，排成一队，谁都不敢话。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传来声音。
是马蹄声，还有喊杀声。
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隔着一层水。
“是将军他们！”一个老兵激动地。
“别急。”吴大爷拦住他，“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定对。在这种阵里，眼睛和耳朵都信不得。”
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撒在地上。
粉末一落地，就像被什么吸走了，瞬间消失不见。
吴大爷皱了皱眉，又掏出一个铃铛，轻轻摇了摇。
铃铛没声音。
“果然。”吴大爷，“这阵能吞掉声音和光线。咱们得换个法子。”
他收起铃铛，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顾洲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那几个老兵也围过来，握着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雾还在翻滚，像活的一样。有时候雾会淡一点，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人影，可一眨眼，人影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大爷睁开眼睛。
“找到阵眼了。”他，“在东北方向。”
“多远？”
“不远，大概百步。”吴大爷站起来，“但阵眼附近肯定有守卫，得心。”
几个人重新排好队，朝着东北方向走。
这次走了没多久，雾就开始变淡。能看见地面了，是黑色的土地，上面有凌乱的脚印。
又走了几十步，雾几乎散了。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敌军的衣服，手里拿着奇怪的旗子，正在那里手舞足蹈，像是在做法。
空地的正中央，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画着诡异的图案。
“就是那个。”吴大爷指着黑旗，“破了那面旗，阵就破了。”
“怎么破？”领头的那个老兵问。
“得有人冲过去，把旗拔了。”吴大爷，“但那些做法的人肯定会拦着。”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
“我们去。”领头的那个，“你们在这儿等着。”
“心。”顾洲。
三个老兵抽出刀，猫着腰，朝空地摸过去。另外两个留下来保护顾洲和吴大爷。
那三个老兵动作很快，像豹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空地。
可就在他们离空地还有十几步的时候，那些做法的人忽然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顾洲心里一寒。
三个老兵也吓了一跳，但没停，加速冲了过去。
做法的人发出一声怪叫，扔掉手里的旗子，抽出刀，迎了上来。
打起来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雾里格外刺耳。
顾洲看着那边，手心全是汗。
吴大爷忽然拉了他一下：“机会！”
顾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面黑旗还插在空地上，周围没人。
“我去！”顾洲。
“心！”吴大爷在他背后喊。
顾洲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拔了那面旗。
离黑旗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旗改时候，旁边忽然扑过来一个人。
是那些做法的人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的，手里的刀直直朝顾洲砍下来。
顾洲躲不开，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
刀没落下来。
顾洲睁开眼，看见那个做法的裙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
他抬起头，看见雾里冲出一队骑兵。
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的盔甲，手里的弓还没放下。
是秦渊。
顾洲愣住了。
秦渊也看见了他，眉头皱起来，但没话，一夹马腹，冲了过来。
他冲到顾洲身边，弯腰，一把抓住顾洲的胳膊，把他拉上马。
“抓紧。”秦渊。
顾洲赶紧抱住他的腰。
秦渊调转马头，朝黑旗冲过去。冲到旗边，他伸手，一把拔起黑旗。
旗子离开地面的瞬间，周围的雾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光重新照进来。
能看清战场了。
能听见声音了。
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声，一下子涌进耳朵里。
秦渊举着黑旗，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雾散了，困在阵里的士兵们终于能看清方向了。
“撤！”秦渊喊了一声。
骑兵们调转马头，朝着来路冲去。
顾洲趴在秦渊背后，紧紧抓着他的盔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能听到秦渊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们冲出了战场，冲回了己方的阵地。
马停下来的时候，顾洲腿都软了。
秦渊先下马，然后伸手把顾洲扶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秦渊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顾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
秦渊没再问，转头看向吴大爷他们过来的方向。
吴大爷和那几个老兵也回来了，看起来都没事。
秦渊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顾洲：“先回营地。”
“嗯。”顾洲点点头。
秦渊翻身上马，伸出手。
顾洲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上马。
马跑起来，朝着营地的方向。
顾洲靠在秦渊背后，闭上眼睛。
太好了，秦渊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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