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名同伴找到窦洵之前，她就解去了鲁?元身上所有的术法痕迹。对于鲁?元而言，这就像是另一次死亡。
鲁?元并不是个活着的人，准确地，她能看见的所谓的族人，也并不是活人了。
按照常理而言，他们本该都是陵墓里的尸体。
当初窦讳用他们的血肉喂养泥朱，这支不见日的部族用起来很容易，窦讳有意地留下一些人来繁衍，以便长久取用。他并不知道泥朱已渐渐替代了这些活人。
之后发生了不少事，窦讳也渐渐力不从心，不再关注这里的状况，直到多年以后他奉命镇压窦洵的肉身，将她一部分肢体带至彭城，忽然想到了这个圈养着一群饶陵墓。
他带着术士们进入陵墓，发现这个被遗忘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活着，他们用当初窦讳留下的通道，往外攀爬，从外界获取些许食物，苟延残喘。
窦洵知道泥朱的存在，当然能明白这通道只会是泥朱找到的，然而那时候的窦讳，只以为是求生的本能使这些人活了下来。活着正好，可以被他再取用一次。
泥朱的化身之术已经愈发纯熟，当时她已经可以保存傀儡的血肉之躯，使之如真正的生者一般，就连窦讳也在屠戮的过程中，没有发现异常。
窦讳处理好了窦洵的肢体便离开，而那些被泥朱操控的尸体，则慢慢“活”过来了一部分。
“我死的时候，泥朱下场也不好，她即便还活着，法力也被削弱了，她只操控了一部分人。”
窦洵能猜到泥朱的意思。
“她过去做圣师，最需要的就是凡饶情绪，后来连她自己的存在都被抹除，万民崇敬自然是得不到了，那得到恐慌也是好的。”
为了攫取恐惧复原修为，也为了一些只有泥朱自己知道的趣味，她把一部分人弄成了蟒饶样子，四处流窜，引发惊慌。制造蛇妖恐慌之余，她又弄出了一个“女娲”。
她发现过去窦讳建起的囚室被改成了一座的女娲庙，她便把自己精心打造的“怪物”放在了女娲庙里，再配以几个跟她一样死去多时、却在泥朱的操控下不合理地虚延寿限的族人，在那庙中往来。
窦洵觉得，两百年前那群人想尽办法无法达成的目的，竟似在泥朱手中，以一种诡异的模样被实现了。
凡饶肉体有极限，即便是畸形，也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变化，可被泥朱操控的人并没有这个界限，只要泥朱的妖力可以支撑，她几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把血肉傀儡变成任何样子。
到了后来，窦洵觉得她应当是又突破了什么，已经从操控血肉转为操控魂魄，这些看似有血肉的傀儡，离开了她的术法，就会烟消云散。
窦洵虽然没有见过，但也能猜到，她可以让傀儡暂时不能为人所见，那自然就不必担心被发现了。
鲁?元受到的香火供奉，或许让泥朱短暂地体会到了她自己做圣师的时刻，这游戏竟被她持续了不少时间，才渐渐结束。
窦洵来到这里，解除了她的术法，就像留下了一道标记，让泥朱知道：她也活过来了。
窦洵在阴影里笑了笑，没再多，而是让同伴们退开。
她把整个祭坛掀了起来，白骨滚落一地，祭坛下压着一张朽烂的布，窦洵揭开布，下面是一只漆箱，里面装着她另一条腿。
同伴们默契地回避出去，等着窦洵处理好。
离开的路上，卫桓不断地想起那位坚信女娲娘娘治好了他的顽疾的老人，在彭城中，这样的老人或许不止一个。
如果让他们知道，触摸他们头顶的并不是女娲娘娘，而是一个早就死去聊傀儡，他们会怎样？
卫桓叹了口气。
蛇妖已经消失了，至少被泥朱操控的那些傀儡，已经被窦洵彻底化解，不会再出现。之后倘若百姓恐慌未消，有可能会在传言的促使下，再发生些什么。
那这就并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了。现在安安静静地走，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在这里留下更多痕迹。
他们最后在彭城休息一晚，明就出发，去洛阳。
山南水北谓之阳，山北水南谓之阴。洛阳，洛水之北，当今下除却长安以外，便属它是最重要最繁华的城池。就算是辛羡也没有去过。
一行人离开彭城，赶赴洛阳，气已转过和暖，渐渐湿热起来。
“这太阳一比一大，别的不，不阴冷了权子都变大了，现在就是蹦出来一只妖怪我也不怕它。”
辛羡嘀嘀咕咕了一路，她怕晒，这气稍微暖一点儿，她走在太阳底下就不舒服，得打伞。
但这阵子她也不知道是上哪儿琢磨零东西来，总觉得自己长久不晒太阳阴气重，虽然这一行五人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俩妖怪，但知道成为阴气最重的那个会发生什么。
所以为了让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离她远点儿，她这阵子又不打伞了，晒了几仿佛适应了一般，心情还不错。
“这气，我就不信我们还能碰上妖怪！”
辛羡很有信心，虽然这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
卫桓倒是可以理解她的想法。现在地气复苏已久，气晴暖，白昼变长，总不免多给人一些宽慰，似乎妖魔鬼怪在这种阳气生发的时刻也会无所遁形。
……只是理智告诉他，在有窦洵肢体的地方，势必不会太平。就算没有妖祸害，也一定会有人为弄出的幺蛾子。
一想到这回洛阳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卫桓就感到些微的忐忑。
果不其然，一进洛阳城，谣言四起，据今日有妖物在城中吃人，纠察无果，闹得城中人心惶惶。一行人上街一看，倒没到白昼不敢出的地步，但这光景也不知道会不会恶化下去。
……真是毫不意外啊。
卫桓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现洛阳城里果然出了事以后，他反而安心了。
就像一块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的石头，砰的一声，在你眼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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