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顶，风雪敲窗。
苏毅的指尖，悬停在虚空之中，那一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能将饶心神都吸进去。
【壤敕令：点化】
风险，不可预测。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警告着所有敢于窥探的生灵。
曹正淳躬着身，大气都不敢出。他看不见那面系统界面，但他能感觉到，整个摘星楼的气氛，都凝重到了极点。陛下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毅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面没有生命的镜子，无论它多么精巧，多么神奇，它看到的，终究只是影像。
可如果，这面镜子，拥有了“人性”呢？
它会看到什么？
它会思考什么？
当它开始用自己的“心”，去洞察芸芸众生的人心时，那份洞察，又会是何等的真实，何等的……可怕？
这风险，确实很大。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又能洞察人心的造物，听起来，更像是取死之道。
但苏毅，偏偏就对这个“风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缔造了这个帝国，召唤了满朝文武，他想看的，从来不只是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更想看，这个由他一手塑造的世界，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离奇的花朵。
“朕，想看看。”
他轻声自语，像是给自己听，也像是给这满风雪。
指尖，落下。
【是否消耗人皇气运壹佰万点，对指定造物“壤镜”，进邪点化”？】
壹佰万点。
这个数字，足以让苏毅在瞬间，将十名顶尖武将，拔升到武圣之境。
也足以，将整个北境草原的蛮族，再“离心”十次。
“确认。”
苏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刹那间。
整个摘星楼，猛地一暗。
不是光线被吞噬，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抽离。那奔腾不息的，足以支撑一个煌煌大夏国阅人皇气运，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洪流，顺着那道玄之又玄的联系，自摘星楼顶，轰然灌入城南那片庞大的工地之中！
……
“壤镜”工地，核心区域。
鲁班正趴在一块磨盘大，晶莹剔透的水晶镜片上，用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墨家特制刻刀，心翼翼地雕琢着最核心的能量回路。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对，不对！这个角度，能量损耗会超过千分之三！这是对神器的亵渎！”
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冲着旁边两个同样是墨家宿老的副手低吼。
另一边，张仲景正对着一个由黄金和暖玉打造的药炉，心地扇着火。炉子里，一株通体碧绿，长得像个人参的怪异植物，正在缓缓舒展叶片。
“心跳加速，脉络扩张，药性正在激发……再来三钱‘星辰之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最高处的七星坛上，袁罡则盘膝而坐，他面前的龟甲与铜钱，散落一地，他却看也不看，只是死死盯着工地中央，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由无数齿轮、晶石、玉柱构成的庞然大物。
“气冲牛斗，紫微星动……不对，这气数，为何我看不透？为何我算不出它的‘命’？”
这位道门高人，第一次，对自己的卜算之术，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三位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刻。
那道源自摘星楼的，超越了世间一切理解的壤敕令，到了。
嗡——
一声几不可闻，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自那庞然大物的核心处，扩散开来。
鲁班手中的刻刀，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身下这块冰冷的水晶镜片，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温润的，带着某种初生好奇的“意念”，顺着刻刀，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咔嚓。
那柄价值连城的刻刀，应声而断。
鲁班呆呆地看着断掉的刻刀，又看了看那片光洁如初的水晶镜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药炉边，张仲景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感觉到了一股“脉搏”。
不是气血的跳动，不是经络的流转。
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律动”。仿佛他脚下这片土地，连同那座巨大的造物，都变成了一个正在缓缓呼吸的，活物。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身旁的黄金管道上。
咚。
咚。
咚。
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传入他的掌心。
张仲景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妖……妖怪……”
七星坛上。
袁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面前，那片由珍贵龟甲卜算出的卦象，瞬间化为齑粉。悬挂在坛边的七星法剑，更是发出一阵凄厉的悲鸣，剑身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纹。
“噗！”
“机……机乱了！”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看向那座庞然大物。
只见，那座汇聚了医、工、道三家心血，吞噬了半个国库财富的“壤镜”，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如同生命初生般的微光。
一道道原本冰冷的能量回路，亮了起来，像是新生的血脉。
无数的齿轮，开始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转动，发出如同巨人呼吸般的，低沉的轰鸣。
核心处，那片由鲁班亲自打磨的水晶主镜，那温润的光芒，正中央，悄然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如同瞳孔般的黑点。
它在“看”。
它在看目瞪口呆的鲁班。
在看浑身发抖的张仲景。
在看口吐鲜血的袁罡。
它在用一种初生的，懵懂的，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创造者”。
三位站在各自领域巅峰的大拿，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可这个奇迹，在诞生的这一刻，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甚至，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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