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看着二爷那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那道光滑如镜的空间裂痕,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食盒里剩下的半只鸡。
发生了什么?
二爷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挥了一刀,然后……就走了?
那他刚才唾沫横飞、引经据典、绞尽脑汁地吹了半牛,到底起作用了没有?
周仓用力地挠了挠自己那钢针似的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二爷最后那句“鸡汤不错”,还是让他那颗简单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给填满了。
“嘿嘿,那是!”周仓把剩下的鸡腿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俺老周炖的鸡,能不好喝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满意足地收拾起食盒,扛起酒葫芦,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大摇大摆地走了。仿佛刚才那个一刀劈开空间的大神,就是他自己一样。
在他走后许久,英灵殿前的另一处阴影里,宇文成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道已经愈合的空间裂痕,他的目光,只是投向关羽离去的方向,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动容。
他修的,是集大成之道,纳地万法,熔于一炉,成就自身无上神威。
而关羽,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最纯粹,也最霸道的路。
将自身,化为一口无坚不摧的刀。
宇文成都缓缓闭上眼,周身环绕的混沌紫气,变得更加沉凝。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皆可通。
……
大夏,进入了一段奇异的平静期。
南疆的战事已经平息,新的疆域正在被大理寺、工部、户部等各个机构,一点点地,纳入帝国的版图。
而朝堂之上,那句“三月之内,不动刀兵,不设封赏”的圣谕,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饶心头。
武将们,出奇地安分了下来。
除了每日必要的操练,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兵部的演武场,或者,是英灵殿前。
陛下的话,他们听懂了。
区区南疆,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现在的平静,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他们心中那点因为没有封赏而产生的怨气,早已被那“与国同休,万古流芳”的宏伟蓝图,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一处不起眼的酒楼雅间内。
几个穿着官服,却明显品阶不高的官员,正借着酒意,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王兄,你这叫什么事?咱们为了南征的粮草调度,熬了多少个通宵?头发都白了一半!结果呢?一句‘不设封赏’,就全打发了?”一个瘦的官员,满脸通红,压低了声音抱怨。
被称作王兄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才沉声道:“李老弟,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慎言?我慎不了!”那李姓官员一拍桌子,“咱们这些做实事的,得不到半点好处!反倒是那些将军们,一个个神兵利器,丹药宝马,哪样不是从国库里出的?到头来,功劳是他们的,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谁不是呢?”另一人也附和道,“我听,光是那吕布将军的一杆新画戟,耗费的钱粮,就够咱们整个司衙一年的用度了!这……这太不公平了!”
雅间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他们不敢怨恨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便只能将所有的不满,都归咎于武将与文臣之间的不公。
他们看不见陛下画出的那张大饼,他们只看得见自己眼前,那点实实在在的,被剥夺聊利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隔壁的雅间,一个穿着黑衣,面容普通的男子,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一本的册子上。
男子的手腕上,纹着一个很的,几乎看不清的“风”字。
……
摘星楼顶。
苏毅的面前,没有水镜,没有奏章。
只有一盘,刚刚下到一半的棋。
他执黑,曹正淳执红。
“陛下,”曹正淳将一枚红‘炮’,轻轻放在棋盘上,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您这步棋,可是险得很呐。”
苏毅拈着一枚黑‘卒’,却没有落下,只是淡淡一笑。
“朕,就是在等他们行险。”
他的目光,越过棋盘,望向那片繁华的洛阳城,眼神深邃。
“水静了,才能看清,水底,到底有多少鱼,在吐泡泡。”
曹正-淳躬下身子,声音放得更低:“那,是否要让东厂……”
“不必。”苏毅摇了摇头,“东厂的刀,太利,也太显眼。用来杀鸡,会脏炼,也会吓到其他的鸡。”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楼阁的阴影之郑
贾诩。
他依旧是那副躬着身子,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只是那双偶尔开阖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陛下。”
他递上了一卷竹简。
苏毅接过,展开。
竹简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个的名字,和名字后面,跟着的官职,以及一些简短的记述。
“……户部主事李元,串联同僚,非议朝政……”
“……工部郎中王志,私下抱怨,称赏罚不公……”
“……”
苏毅的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缓缓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贾诩和曹正-淳,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对外征伐时,展现的是雷霆万钧的霸道。
而在对内时,他的手段,只会更加冷酷,更加无情。
“这些人,”许久,苏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都是些聪明人。”
贾诩和曹正-淳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朕不会因为几句牢骚,就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敢,敢抱怨,还想拉拢更多的人,形成一股所谓的‘公议’,来向朕施压。”
苏毅将那卷竹简,随手放在了棋盘上,压住了曹正淳那枚正准备“将军”的红‘炮’。
“可惜,他们聪明得,过了头。”
苏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们以为,朕的耐心,是用来看他们表演的。”
他抬起眼,看向贾诩。
“文和。”
“臣在。”
“监察司与东厂,就像悬在百官头顶的两把刀。刀,不能轻易落下。可若是久了不落,就会有人忘了,刀,是会见血的。”
苏毅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从这上面,随便挑三个,最吵的。”
“让‘惊鸿’的人,去跟他们聊聊。”
“告诉他们,死人,是不会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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