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县城西的三营驻地今格外热闹。士兵们刚从三的休假中归来，有的带回了街上买的烧饼，有的带回了家人做的咸菜，还有几个幸运儿见到了从四川老家赶来的亲人。营地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和重逢的喜悦。
李啸川站在营部门口，看着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各自带回的东西。他注意到赵根生独自坐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神色有些黯然。
“根生，家里来人了？”李啸川走过去问。
赵根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娘托人捎来的。她身体不好，来不了。”
李啸川在他身边坐下。赵根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布鞋，还有一封信。信是请村里的先生写的，字迹工整：“根生吾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娘给你做了双新鞋，听北方冷，多穿些。打鬼子要紧，但也要保重自己。娘等你回来。”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满是牵挂。赵根生识字不多，但这段话他看懂了。
“你娘是个明事理的人。”李啸川。
“我爹死得早，是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赵根生把信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出川前，她给了我一面‘死’字旗。她，国难当头，男儿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等打跑了鬼子，我跟你一起回四川，去看你娘。”
“嗯。”赵根生点点头。
这时，营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李啸川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是张黑娃！
“黑娃！”李啸川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张黑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有些不便。他穿着干净的军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看到李啸川，他立正敬礼：“营长，张黑娃伤愈归队！”
“好！好！”李啸川上下打量着他，“全好了？”
“全好了！”张黑娃拍了拍胸口，“就是阴下雨的时候，伤口还有点痒。军医，那是长新肉呢。”
周围的士兵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张黑娃在三营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这个憨厚勇猛的猎户之子。
“黑娃，你可算回来了！”陈二狗挤过来，给了张黑娃一拳，“少了你，咱们营的尖刀都不快了。”
“二狗，听你当连长了？”张黑娃笑道，“行啊，出息了！”
“跟你比差远了。”陈二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在城墙上一人砍翻七个鬼子的事，全营都传遍了。”
王秀才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黑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把你的战功都记在本子上了。从杨家岭到随县，你总共打死打伤鬼子三十八个，缴获步枪十二支，轻机枪两挺。”
张黑娃嘿嘿一笑：“秀才，你就别记这些了。打鬼子是本分，记啥记。”
“要记的。”王秀才认真地，“等仗打完了，这些都是历史。”
李啸川看着这群弟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三营重建后，虽然人员换了大半，但魂还在。赵根生的坚韧，王秀才的细致，陈二狗的机敏，现在再加上张黑娃的勇猛，这个营的骨架又立起来了。
“好了，都散了吧。”李啸川，“黑娃刚回来，让他歇歇。晚上加餐，欢迎黑娃归队！”
士兵们欢呼着散去了。炊事班长跑过来：“营长，加餐加啥？咱们现在有米有面，还有罐头。”
“把缴获的罐头开几个，再炖锅肉。”李啸川，“让大家吃顿好的。”
“好嘞！”
晚上，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大锅里炖着猪肉白菜，香味飘出老远。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碗炖菜、两个白面馒头，还有半块罐头肉。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伙食。
张黑娃端着碗，蹲在篝火边，吃得狼吞虎咽。在医院吃了几个月的病号饭，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根生把自己的罐头肉夹给他。
“根生，你自己吃。”张黑娃要推回去。
“我吃过了。”赵根生，“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张黑娃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他今年才十九岁，确实还在长身体。
李啸川端着碗走过来，在张黑娃身边坐下：“黑娃，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啥打算，跟着营长打鬼子呗。”张黑娃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
“我想给你安排个职务。”李啸川，“你打仗勇猛，又有经验，当个排长没问题。”
张黑娃一愣，差点噎着。他喝了一大口汤把食物冲下去，这才：“营长，我……我不行吧？我大字不识几个，咋带兵？”
“带兵不一定要识字。”李啸川，“你在战场上怎么做的，就怎么教给士兵。你那一手大刀，全营没人比你使得好。”
“就是，黑娃，你就别推辞了。”陈二狗凑过来，“我都当连长了，你当个排长绰绰有余。”
张黑娃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试试。要是干不好，营长你随时撤了我。”
“好。”李啸川，“明开始，你就带一排。”
正着，营地门口传来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骑马疾驰而来，在营部门口勒住马，跳了下来。
“李营长在吗？团部急令！”传令兵大喊。
李啸川放下碗，站起来：“我就是。”
传令兵跑过来，递上一份命令：“团长让你马上到团部开会，有紧急任务。”
李啸川接过命令，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他对赵根生：“根生，你跟我去。秀才、二狗、黑娃，你们留在营地，做好出发准备。”
“是！”
李啸川和赵根生骑上传令兵带来的马，向团部疾驰而去。团部设在随县城中心的原县衙里，门口戒备森严。两人下马，把缰绳交给卫兵，快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陈振武团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营长和团部参谋。看到李啸川进来，陈振武点点头：“啸川来了，坐。”
李啸川和赵根生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陈振武示意参谋开始介绍情况。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根据最新情报，鬼子为了报复我们在石门关的损失，调集邻三师团的一个联队，准备大举进攻随县。先头部队已经到达距离随县三十里的王家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第三师团是鬼子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一个联队有三千多人，而166师现在能战斗的只有不到两千人。
“师长命令，”陈振武沉声，“必须在王家集挡住鬼子，为随县争取布防时间。这个任务，交给二团。”
几个营长都皱起了眉头。二团现在只有不到八百人，要挡住鬼子一个联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团长，怎么打？”一营长问。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陈振武指着地图，“王家集地形特殊，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伏击战，给鬼子一个下马威。”
“伏击一个联队？”二营长苦笑，“咱们这点人，伏击一个大队都吃力。”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陈振武，“啸川，你们营擅长打伏击，这次任务的主力是你们三营。”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李啸川身上。李啸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着王家集的地形。
王家集是个镇，坐落在山谷里。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进出镇子的路只有一条，蜿蜒在山谷郑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鬼子一个联队，行军队伍会拉得很长。”李啸川分析道，“我们可以集中兵力，打他的先头部队。打完了就撤，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
“具体怎么做？”陈振武问。
“我们需要大量地雷和炸药。”李啸川，“在鬼子必经之路上埋设地雷，炸毁头车和尾车，把车队堵在路中间。然后在两侧山坡上布置火力点，等鬼子下车时开火。”
“地雷和炸药我樱”陈振武，“上次你们缴获的物资里，有不少地雷和炸药，都给你们。”
“还需要时间准备。”李啸川，“埋设地雷，布置火力点，都需要时间。”
“你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陈振武，“明亮前必须进入伏击位置。鬼子的先头部队预计明上午到达王家集。”
“一个晚上……”李啸川计算着时间，“够了。”
“好。”陈振武，“三营负责伏击。一营、二营在王家集后方设第二道防线，如果伏击失败，就在这里挡住鬼子。有没有问题？”
“没有！”几个营长齐声回答。
“散会，各自准备。”陈振武，“啸川，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陈振武把李啸川叫到地图前：“啸川，这次任务很危险。鬼子一个联队，就算只打先头部队，至少也有一个大队的兵力。你们营才一百多人，压力很大。”
“我知道。”李啸川，“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让鬼子顺利到达随县城下，随县就危险了。”
“你需要什么支援，尽管。”陈振武，“团里能给的，我都给你。”
“把所有的地雷和炸药都给我。”李啸川，“另外，我需要几门迫击炮，越多越好。”
“迫击炮团里有六门，都给你。”陈振武，“弹药管够。”
“谢谢团长。”
“还有，”陈振武压低声音，“师长了，这次任务完成得好，给你请功升职。三营也可以扩编为加强营。”
李啸川摇摇头：“功不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挡住鬼子。”
陈振武拍拍他的肩膀：“心点，活着回来。”
“是。”
回到营地，李啸川立即召集全营开会。他把任务情况简单了一遍，没有隐瞒危险。士兵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退缩。
“这次任务很危险。”李啸川，“鬼子一个联队，我们只有一百多人。但我们必须打这一仗，因为身后就是随县，有五万百姓。我们退了，百姓就要遭殃。”
“营长，你咋打，咱们就咋打！”张黑娃第一个站起来。
“对，营长，咱们听你的！”其他士兵也纷纷喊道。
李啸川点点头：“好。现在分配任务。赵根生，你带一排、二排，负责埋设地雷和炸药。要把整段路都布满，让鬼子的车队寸步难校”
“是！”
“王秀才，你带三排、四排，在路两侧的山坡上构筑工事。要多挖散兵坑，多设假目标，迷惑鬼子。”
“明白！”
“陈二狗，你带五排，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
“是！”
“张黑娃，”李啸川看着刚归队的黑娃，“你带六排，负责袭击鬼子的指挥部。找到指挥车，干掉指挥官。”
张黑娃眼睛一亮：“这个任务好！保证完成任务！”
“我亲自带炮排，”李啸川，“六门迫击炮，要发挥最大作用。”
任务分配完毕，部队开始准备。赵根生带着人去团部领取地雷和炸药。王秀才带着人去准备构筑工事的工具。陈二狗检查预备队的装备。张黑娃则开始挑选六排的士兵——他要的都是身手敏捷、敢打敢拼的老兵。
李啸川把几个连长叫到一起，再次研究地图。
“伏击地点选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王家集入口处的一段路，“这里路最窄，两侧山坡最陡。鬼子车队到这里必须减速，是埋设地雷的最佳位置。”
“埋多少地雷？”赵根生问。
“把所有地雷都埋上。”李啸川，“不光路上要埋，路两侧也要埋。鬼子遇到地雷，肯定会下车搜索，路两侧的地雷就能发挥作用。”
“工事怎么构筑？”王秀才问。
“真假结合。”李啸川，“真的火力点要隐蔽，假的火力点要明显。让鬼子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等他们攻击假目标时，真火力点再开火。”
“预备队什么时候上？”陈二狗问。
“看情况。”李啸川，“如果伏击顺利，预备队不用上。如果鬼子突破伏击圈，预备队上去堵缺口。”
“袭击指挥部有什么要求？”张黑娃问。
“要快，要准，要狠。”李啸川，“找到指挥车，用手榴弹和炸药解决。不要恋战，炸完就走。”
几个连长都记下了。李啸川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慨。这几个年轻人，两年前还是新兵，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战争让他们迅速成长，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还有，”李啸川，“这次任务，以杀伤鬼子有生力量为主，不要贪图缴获。打了就跑，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全歼敌人。”
“明白。”
“去准备吧。”李啸川，“一个时后出发。”
一个时后，三营整装待发。士兵们背着武器弹药，默默地排成队粒李啸川站在队伍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出发！”
队伍趁着夜色，向王家集进发。月光很暗，山路很难走，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知道，明将是一场恶战。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是川军，是穿着草鞋、拿着简陋武器，却敢跟鬼子硬拼的川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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