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县城西的一处祠堂里,川军二十二集团军166师二团三营临时驻扎在这里。祠堂很大,前后三进院子,能容纳两百多人。士兵们睡在铺着稻草的地上,虽然简陋,但比起杨家岭的战壕,已经算是堂了。
李啸川的腿伤经过随县军医的处理,已经包扎好了。子弹没有山骨头,只是肌肉贯穿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他拄着一根木棍,在祠堂里巡视。
士兵们大多还在睡觉,连续几的战斗,加上昨夜的突围,大家都累坏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有的人在睡梦中还在喃喃自语,着战斗中的话。
“杀……杀鬼子……”
“手榴弹……扔手榴弹……”
“弟兄们,跟我冲……”
李啸川听着这些梦话,心里一阵酸楚。这些士兵,大多不过二十来岁,在家时还是父母眼中的孩子,现在却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战斗。他们的梦都被战争占据了。
走到祠堂后院,李啸川看到了王秀才。王秀才没睡,正坐在石阶上,借着晨光在写什么。
“秀才,写啥呢?”李啸川问。
王秀才抬起头,看到是李啸川,连忙站起来:“营长,我在记这几的战斗经过。我想把咱们营的事都记下来,等以后战争结束了,也好有个念想。”
李啸川在他身边坐下:“想得远啊。现在仗还没打完呢。”
“总要打完的。”王秀才,“营长,你咱们能打赢吗?”
“能。”李啸川得很肯定,“一定能。”
“为啥子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不能输。”李啸川看着远方,“输了,国就没了,家就没了。所以必须赢。”
王秀才点点头,继续写他的日记。李啸川站起来,继续巡视。
上午九点,士兵们陆续醒来。炊事班已经做好了早饭——稀饭和馒头,虽然简单,但管饱。士兵们排着队领饭,然后蹲在院子里吃。很多人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顿饭了,吃得狼吞虎咽。
“慢慢吃,别噎着。”李啸川。
“营长,这馒头真香!”石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
“香就多吃点,管够。”
吃完饭,李啸川召集各连排长开会。师部答应补充的兵员和装备今就会到,需要做好接收准备。
“新兵来了,要好好带。”李啸川,“咱们营的老兵不多了,新兵来了,老兵要起带头作用,把战斗经验传给他们。”
“营长,新兵有多少?”张宝贵问。
“五十个。”李啸川,“加上咱们现在的一百零五人,总共一百五十五人。虽然还不到满编,但比昨强多了。”
“装备呢?”
“二十挺机枪,五门迫击炮,弹药管够。”李啸川,“师部这次算是大方了一回。”
“那咱们啥时候上城墙?”王铁生问。
“后。”李啸川,“明休整一,训练新兵,熟悉装备。后接替三营二连,防守西门。”
“西门是鬼子主攻方向吗?”
“很可能是。”李啸川,“西门外面地势平坦,适合鬼子展开兵力。而且西门城墙有一段比较低,容易进攻。”
各连排长都记下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残酷。守城墙和守山地不一样,没有地形优势,只能硬拼。
上午十点,补充的兵员到了。五十个新兵,排着队走进祠堂。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的才十七岁。穿着新发的军装,背着背包,脸上还带着稚气。
带队的军官把花名册交给李啸川:“李营长,这是五十个新兵,都是从四川新征来的。没打过仗,你要多费心了。”
李啸川接过花名册,看了看这些新兵。他们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不安。这让他想起两年前,他带着五百新兵出川时的情景。那时候,这些士兵也是这个样子。
“欢迎来到三营。”李啸川,“我是营长李啸川。从今起,你们就是三营的兵了。三营在杨家岭守了三三夜,伤亡了三百多人,但没让鬼子前进一步。我希望你们能像那些牺牲的弟兄一样,勇敢战斗,不怕牺牲。”
新兵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话。
“现在,各连连长来领人。”李啸川,“一连补充二十人,二连十五人,三连十五人。机枪排和炮排不需要新兵,先把老兵补充齐。”
张宝贵、王铁生、老张走过来,各自领走新兵。新兵们被分到各个班排,老兵们围上来,帮他们安顿。
“你叫啥名字?”一个老兵问一个新兵。
“我……我叫陈二狗。”新兵怯生生地。
“陈二狗,好名字。”老兵拍拍他的肩膀,“别怕,以后跟着我,我教你咋打鬼子。”
“老兵,你杀过鬼子吗?”
“杀过。”老兵指着墙上挂着的几支缴获的鬼子步枪,“看到没?那都是我缴获的。好好学,以后你也能缴获鬼子的枪。”
新兵们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老兵们聊。他们问战斗的经历,问鬼子的情况,问怎么才能活下来。老兵们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经验都告诉他们。
“打鬼子要瞄准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听到炮弹飞来的声音,赶紧找掩体。”
“白刃战的时候,别慌,看准了再刺。”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身边的弟兄,互相掩护。”
李啸川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一些。老兵带新兵,这是部队的传统,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新兵需要时间成长,但战争不等人。只能边打边学,在战斗中成长。
下午,补充的装备也到了。二十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五门八二迫击炮,还有大量的弹药。士兵们看到这些装备,眼睛都亮了。
“营长,这么多机枪!”张黑娃兴奋地,“这下咱们火力强了!”
“别高兴太早。”李啸川,“装备再好,也要人会用。从今下午开始,抓紧时间训练。新兵学射击,老兵学用新装备。”
“是!”
整个下午,祠堂里外都是训练的声音。射击训练,战术训练,装备操作训练。新兵们在老兵的指导下,学习怎么装子弹,怎么瞄准,怎么投手榴弹。老兵们则学习新机枪和迫击炮的操作。
李啸川拄着木棍,在训练场上来回走动,不时指点几句。他的腿还疼,但他没休息。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训练到傍晚,士兵们累得满头大汗,但都很认真。新兵们进步很快,已经能基本掌握射击要领了。老兵们也熟悉了新装备的操作。
晚饭后,李啸川又把各连排长叫到一起,研究城墙的防守方案。
“西门城墙长三百米,咱们一百五十五人,平均每两米一个人。”李啸川摊开随县城防图,“兵力太分散,必须重点防守。”
“重点在哪里?”张宝贵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李啸川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这三段城墙比较低,而且外面有土坡,鬼子容易架梯子。要在这三个点布置重兵,每点放一挺机枪,一个班的兵力。”
“其他地段呢?”
“其他地段每五米一个人,负责警戒。”李啸川,“另外,要组织一支机动部队,二十人左右,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
“弹药怎么分配?”
“每人一百发子弹,五颗手榴弹。”李啸川,“机枪每挺一千发,迫击炮每门三十发炮弹。省着用,但该用的时候不要吝啬。”
“粮食呢?”
“师部答应每供应两顿饭,管饱。”李啸川,“比在杨家岭强多了。”
各连排长都笑了。在杨家岭,他们经常饿肚子,现在能吃饱饭,已经是很大的改善了。
“还有一件事。”李啸川,“城里的百姓很支持咱们,送来了很多慰问品。有吃的,有穿的,还有药品。咱们要记住百姓的好,守好城墙,不让鬼子进来祸害百姓。”
“营长放心,咱们一定守住!”张宝贵。
散会后,李啸川回到自己的住处——祠堂旁边的一间屋子。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暗。
李啸川坐在床边,脱下鞋袜,检查腿上的伤。纱布上渗出了一点血,但不多。他重新包扎好,躺到床上。
累,真的很累。不仅仅是身体累,心也累。从出川到现在,两年多了,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他知道,不能这么想。他是营长,是全营的主心骨。如果他动摇了,整个营就垮了。他必须坚强,必须给士兵们信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赵根生走进来。他的手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多了。
“营长,还没睡?”
“睡不着。”李啸川坐起来,“根生,有事?”
“没啥事,就是来看看你。”赵根生在床边坐下,“营长,你的腿咋样了?”
“没事,过几就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根生突然:“营长,我想申请去带新兵。”
“你手臂有伤,怎么带?”
“轻伤不下火线。”赵根生,“我带不了枪,但可以教他们战术。我在杨家岭学到了很多,想把这些经验传给新兵。”
李啸川看着赵根生,这个曾经的农家子弟,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战士了。他点点头:“好,明开始,你负责训练新兵的战术。”
“谢谢营长。”
“根生,你觉得咱们能守住随县吗?”李啸川突然问。
赵根生想了想,:“能。咱们在杨家岭那么艰难都守了三,现在有城墙,有充足的弹药和粮食,还有百姓支持,一定能守住。”
“鬼子肯定会疯狂进攻,为杨家岭的失败报仇。”
“那就让他们来吧。”赵根生,“来多少,杀多少。”
李啸川笑了:“好,有这股劲就好。去休息吧,明还要训练。”
赵根生走后,李啸川吹灭煤油灯,躺下睡觉。但他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城墙的防守,想着鬼子的进攻,想着牺牲的弟兄。
窗外传来虫鸣声,还有远处城墙上的脚步声——是哨兵在巡逻。
随县的夜晚很安静,但这种安静能持续多久?李啸川不知道。他只知道,两后,这里将变成战场。而他,必须带领这一百五十五个弟兄,守住这座城,守住身后的百姓。
夜渐渐深了,李啸川终于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四川老家,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哥哥。哥哥还是穿着那身军装,笑着对他:“啸川,好好打鬼子,给咱家争光。”
第二一早,训练继续。新兵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射击要领,开始学习战术动作。老兵们则在进行城墙防守演练。
李啸川的腿好了一些,可以不用拄棍走路了。他在训练场上巡视,看到新兵们在练习匍匐前进、跃进、投弹,老兵们在练习机枪的转移和迫击炮的快速架设。
“注意动作要领!”他大声,“战场上,一个动作不规范,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士兵们练得更认真了。
中午,师部送来了一批慰问品——猪肉、白菜、大米。炊事班做了红烧肉和米饭,士兵们吃得很开心。
“营长,这红烧肉真香!”石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
“香就多吃点。”李啸川,“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鬼子。”
下午,训练结束后,李啸川集合全营讲话。
“弟兄们,明咱们就要上城墙了。”李啸川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士兵,“我知道,很多人是第一次守城,心里没底。但我要告诉你们,守城和守山不一样,咱们有城墙,有工事,有充足的弹药和粮食。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守住!”
士兵们静静地听着。
“我还要告诉你们,随县城里有五万百姓。咱们守的不仅是城墙,更是这五万百姓的生命。如果咱们守不住,鬼子进了城,百姓就要遭殃。所以,咱们必须守住,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鬼子进来!”
“誓死守卫随县!”张宝贵带头喊道。
“誓死守卫随县!”全营士兵齐声高呼。
声音在祠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李啸川看着这些士兵,心里充满了力量。有这样一群弟兄,有什么守不住的?
晚上,李啸川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和弹药。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明的到来。
夜深了,士兵们早早休息,为明的战斗养精蓄锐。李啸川也躺下了,但他还是睡不着。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很圆。明是个好气,但也是战斗开始的日子。
远处城墙上,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们也在为明的战斗做准备。
李啸川站了很久,直到腿伤又开始疼了,才回到屋里。他知道,明将是一场恶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全营的弟兄们也做好了准备。
随县,将是鬼子的又一个坟墓。而他们,将用鲜血和生命,证明川军的铮铮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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