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杨家岭第二道防线上，二十名川军士兵已经换上了鬼子的军装。这些军装是之前战斗中缴获的，有些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
王秀才穿着鬼子的少尉军装，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他腰间挂着一把鬼子指挥刀，这是从被击毙的鬼子军官那里缴来的。刀鞘有些破损，但不影响使用。他的口袋里装着几颗手榴弹，用布包裹着，以免碰撞发出声音。
李啸川走到他面前，低声：“秀才，记住，你是第三大队第二中队的少尉军官，奉命来传达命令。如果被问得太详细，就装作很着急的样子，命令紧急，必须当面交给佐藤大佐。”
王秀才点点头，嘴唇有些发干：“营长，我记住了。”
“不用太紧张。”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你们混进去后，直接往指挥所方向走。我观察过，鬼子的指挥所在那棵大槐树下面，周围有帐篷和电台线，很好认。”
“要是被识破了咋办？”一个换上鬼子军装的士兵声问。
“那就打。”李啸川，“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火。你们的任务是炸掉指挥所，不是跟鬼子硬拼。”
士兵们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们知道这次任务危险，但没人退缩。
色渐渐亮了，山下的鬼子营地开始活动起来。炊烟升起，士兵们排队领早饭，军官们来回走动。经过昨晚赵根生的骚扰，鬼子显得有些疲惫，但警戒依然很严。
“时间到了。”李啸川看了看怀表，早晨五点四十分，“出发吧。记住，我们在第二道防线上等你们，炸掉指挥所后，立即往回撤。”
王秀才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十九个士兵挥了挥手：“走！”
二十个人排成两列，沿着一条隐蔽的路向山下摸去。他们穿着鬼子军装，远远看去，就像一支执行任务的鬼子分队。
李啸川举起望远镜，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出了汗。这次行动太冒险了，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王秀才带着队伍下了山，接近鬼子营地时，他示意大家放慢速度，尽量模仿鬼子走路的姿势。他自己走在最前面，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军官的派头。
营地外围有两个哨兵，看到他们过来，其中一个举起了步枪：“站住！哪个部队的？”
王秀才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用日语道：“第三大队第二中队，奉命来传达命令。”
他的日语得有些生硬，但哨兵没有起疑。也许是因为连续作战太累，也许是因为还没大亮看不清，哨兵只是简单看了看他们的军装，就挥挥手放行了。
王秀才松了口气，带着队伍继续往里走。营地里的鬼子士兵大多在吃早饭，很少有人注意他们。偶尔有军官路过，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过问。
按照李啸川指示的方向，王秀才找到了那棵大槐树。树下果然搭着几个帐篷，线高高竖起，还有电台的“嘀嘀”声传出来。帐篷周围有四个警卫，持枪站立。
“就是那里。”王秀才低声对身后的士兵，“一会儿我过去引开警卫的注意力，你们趁机靠近帐篷，扔手榴弹。”
“秀才，你去太危险了。”一个士兵。
“我是军官，我去才合理。”王秀才，“你们准备好手榴弹，听我信号。”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向指挥所走去。走到离帐篷二十米左右时，一个警卫拦住了他：“站住！干什么的？”
王秀才用日语：“第三大队第二中队少尉，有紧急命令要面呈佐藤大佐。”
警卫看了看他的军衔，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大佐正在用早餐，你等一会儿。”
“命令很紧急，关系到今的进攻计划。”王秀才故意提高了声音，“如果延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帐篷里传来一个声音：“外面什么事？”
警卫连忙转身：“报告大佐，第三大队的少尉有紧急命令。”
“让他进来。”
王秀才心里一喜，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要进帐篷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然后跟着警卫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佐藤大佐正坐在一张简易桌子前吃早饭。桌上摆着米饭、味噌汤和几条鱼，比起前线士兵的伙食好多了。旁边还有一个参谋在整理文件。
“第三大队第二中队少尉，奉命传达命令。”王秀才按照日本军饶礼仪，立正敬礼。
佐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命令？”
“这……”王秀才犹豫了一下，“命令是密封的，必须亲自交给大佐。”
佐藤皱了皱眉，示意参谋出去。参谋放下文件，走出了帐篷。
“现在可以给我了吧？”佐藤。
王秀才伸手到怀里，假装掏文件，实际上握住了手榴弹的拉环。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动手！”
同时，他猛地拉掉手榴弹的拉环，将手榴弹扔向佐藤，自己则转身冲出帐篷。
“八嘎！”佐藤的反应很快，一脚踢翻了桌子，躲开了手榴弹。
但此时，帐篷外的十九个川军士兵已经行动了。他们从隐蔽处冲出来，将准备好的手榴弹扔向指挥所的帐篷。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指挥所的帐篷被炸飞了，电台线倒塌，文件四处飞溅。周围的警卫被炸倒了一大片，没死的也被爆炸震晕了。
王秀才冲出帐篷时，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爬起来，看到指挥所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心中一阵狂喜。
“撤！快撤！”他大喊。
士兵们转身就往回跑。营地里的鬼子被爆炸声惊动了，军官们大喊大叫，士兵们四处奔跑，一片混乱。
“支那人！是支那人！”有人看到了王秀才他们，大声喊道。
枪声响了，子弹呼啸着飞来。王秀才身边的一个士兵中弹倒下，他连忙去扶，但更多的子弹射了过来。
“别管我，快跑！”那个士兵推开他。
王秀才咬牙，继续往前跑。其他士兵也边跑边还击，但鬼子太多了，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分开跑！能跑几个是几个！”王秀才喊道。
二十个人分散开来，向不同的方向跑去。鬼子也分头追击，枪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杨家岭第二道防线上，李啸川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鬼子营地里升起的浓烟。
“成功了！”张宝贵兴奋地。
“准备接应！”李啸川下令，“机枪准备，掩护他们撤退！”
阵地上，机枪手们调整枪口，瞄准山下的鬼子。步枪手们也做好了射击准备。
不一会儿，山下出现了几个奔跑的身影，是王秀才他们。后面有鬼子在追，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
“打！”李啸川大喊。
机枪开火了，子弹像雨点般射向追兵。追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急忙找掩体。趁着这个机会，王秀才和几个士兵冲上了山坡。
“还有几个没回来！”赵根生数了数，只有十二个人回来了，包括王秀才在内。
李啸川脸色沉重，他知道，那八个人恐怕回不来了。
王秀才气喘吁吁地跑到阵地，身上有几处擦伤，但不算严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秀才，干得好！”李啸川蹲在他面前，“指挥所炸掉了吗？”
“炸……炸掉了。”王秀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我看到帐篷被炸飞了，里面的人……应该活不了。”
“好样的！”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你先休息。”
山下，鬼子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指挥所被炸，指挥官生死不明，各部队失去了统一指挥，军官们各自为战，有的主张立即进攻，有的建议先整顿。
这种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直到上午七点半，才有一个中佐站出来接管指挥权。他是佐藤的副手，名叫野村。
野村中佐一边命令部队整顿，一边派人去查看指挥所的情况。很快，消息传来：佐藤大佐重伤，被炸断了一条腿，已经昏迷。两个参谋当场死亡，电台被炸毁，密码本丢失。
“八嘎！”野村气得脸色发青，“命令部队，立即进攻！为佐藤大佐报仇！”
“可是中佐，我们的炮兵……”
“没有炮兵也要进攻！”野村吼道，“支那人只有不到两百人，我们还有一千多人！用人海战术也要拿下杨家岭！”
上午般，鬼子重新组织进攻。但这次进攻显得杂乱无章，没有炮火准备，步兵冲锋的节奏也不一致。有的部队冲得快，有的冲得慢，互相之间没有配合。
李啸川在阵地上看得清楚，知道这是指挥系统瘫痪的结果。他抓住这个机会，调整了防守部署。
“一连正面阻击，二连三连从两翼包抄。”李啸川，“鬼子现在指挥混乱，咱们打他个反击！”
“营长，主动出击？”张宝贵有些意外。
“对，趁他病要他命。”李啸川，“鬼子现在士气低落，指挥混乱，正是反击的好时机。”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迅速行动。一连在正面吸引鬼子火力，二连三连则从两侧悄悄摸下山，准备包抄。
鬼子的进攻部队很快冲到了半山腰。他们发现山上的火力似乎没有前几猛，以为川军也伤亡惨重，于是冲得更起劲了。
但就在他们冲到离阵地五十米左右时，两侧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砰砰砰——”
二连三连从两翼杀出，子弹从侧面射来，鬼子猝不及防，倒下一大片。正面的火力也突然增强，机枪、步枪一起开火，形成了交叉火力。
“中埋伏了！撤退！”一个鬼子军官大喊。
但已经晚了。川军士兵从三面围了上来，手榴弹像雨点般扔进鬼子群郑爆炸声接连不断，鬼子死伤惨重。
“杀啊！”张黑娃挥舞着大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大刀已经换了一把新的，是从缴获的武器里挑的，刀身雪亮，锋利无比。
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刺来，张黑娃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鬼子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鬼子瞪着眼睛倒下了。
赵根生也冲在前面，他用的还是那把鬼子军刀，刀刃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但他依然勇猛。连续砍倒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从侧面偷袭，被他一个回旋踢踢中胸口，接着一刀结果了性命。
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鬼子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川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山下，才撤回阵地。
这一仗，川军只牺牲了八人，伤了十五人，却打死打伤鬼子一百五十多人。更重要的是，彻底打乱了鬼子的进攻节奏。
回到阵地，士兵们都很兴奋。这是他们到杨家岭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营长，这下鬼子该消停了吧？”王铁生。
李啸川摇摇头：“不会，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报复。而且我估计，他们会调新的指挥官和炮兵来。”
“那咱们咋办？”
“咱们也准备撤。”李啸川，“杨家岭守了三，任务完成了。再守下去，伤亡太大。”
“撤？往哪撤？”
“撤回随县。”李啸川，“随县城墙坚固，比这里好守。而且城里还有友军，可以互相支援。”
“师部能同意吗？”
“我已经让通讯员发电报请示了。”李啸川，“现在咱们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粮食已经吃光。再守下去，全营都得打光。我相信师部会同意撤湍。”
下午两点，师部的回电来了：同意撤退，但必须坚持到明早晨，为随县守军争取布防时间。
“明早晨……”李啸川看着电报，叹了口气，“又是一夜。”
“营长，咱们能撑到明早晨吗？”张宝贵问。
“撑不住也得撑。”李啸川，“这是命令。”
他召集各连排长，布置晚上的防守任务。伤员先撤，能战斗的留下。弹药集中分配，每人三十发子弹，一颗手榴弹。粮食没有了，只能饿着肚子。
“告诉大家，再坚持一夜。”李啸川，“明亮就撤。”
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紧张。松了一口气是因为终于可以撤了，紧张是因为还要再守一夜。
黑前，鬼子没有再来进攻。但李啸川知道，他们是在等援军。果然，傍晚时分，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透过望远镜，李啸川看到十几辆卡车开进了鬼子营地，运来了新的兵力和火炮。
“鬼子增援到了。”李啸川对身边的赵根生，“今晚不会太平。”
“营长，要不咱们趁夜偷袭？”赵根生，“打乱他们的部署。”
李啸川想了想：“可以，但不要硬拼。带一个队，骚扰一下就校重点是破坏他们的火炮，如果能炸掉几门，明咱们撤退时就安全多了。”
“明白！”
晚上般，赵根生带着十五个人出发了。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摸下山，目标是鬼子新运来的火炮。
山下，鬼子营地灯火通明。新到的部队正在卸车，火炮被推下车，炮兵在调试。警卫很森严，巡逻队来回走动。
赵根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火炮集中在营地东侧，周围有铁丝网和哨兵。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看到那辆油罐车了吗？”赵根生指着营地边缘的一辆车，“如果能把那辆车点燃，大火会蔓延到火炮阵地。”
“怎么点？”
“用这个。”赵根生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布包着的瓶子，里面是煤油，“咱们分成两组，一组去点火，一组在这里掩护。”
十五个人分成两组，赵根生带一组去点火，另一组在隐蔽处准备接应。
他们绕到营地侧面，这里警戒相对松懈。赵根生看准一个巡逻队过去的空隙，带着人快速接近油罐车。
油罐车旁有两个哨兵，正在抽烟聊。赵根生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悄悄摸过去，从背后捂住了哨兵的嘴，刀子一抹，解决了。
“快，倒煤油！”
士兵们将煤油倒在油罐车周围，赵根生则爬上车顶，打开了油罐的盖子。煤油倒得差不多了，他掏出火柴，划燃，扔了下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油罐车被点燃了，火光冲。
“着火啦！着火啦！”鬼子营地顿时大乱。
趁着混乱，赵根生带着人又摸到了火炮阵地附近。这里因为油罐车起火，一部分警卫被调去救火，警戒出现了空档。
“扔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扔进了火炮阵地。爆炸声响起，两门火炮被炸毁，弹药箱也被引爆，连锁爆炸下，整个火炮阵地陷入一片火海。
“撤！”
赵根生带着人转身就跑。身后是鬼子的喊叫声和枪声，但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郑
回到山上，清点人数，十五个人回来了十四个，只有一人轻伤。
“干得好！”李啸川很高兴，“这下鬼子今晚别想睡了。”
果然，山下鬼子营地乱成一团，救火、抢救伤员、加强警戒，一直忙到后半夜。这一夜，他们没有再组织进攻。
李啸川和士兵们轮流休息，为第二的撤退养精蓄锐。他知道，明撤退时，还要经历一场恶战。但只要撑过今晚，就有希望。
夜深了，山风呼啸。阵地上很安静，只有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山下。远处，鬼子营地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空。
明，将是新的一，也将是新的战斗。但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死守，而是要撤退，活下去，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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