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作战指挥部成立后，各部按照部署开始行动。独立营负责的五十里防线，被李啸川划分为三段：王铁生带一大队守北段，赵根生带二大队守中段，张宝贵带三大队守南段。他自己带着营部和预备队，在三段之间来回巡视。
防御工事修得很扎实。战壕挖了一人多深，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关键位置埋霖雷。战士们虽然辛苦，但士气很高——能和八路军一起打鬼子，大家都觉得有奔头。
然而，就在防御工事基本完工的第三，麻烦来了。
那上午，李啸川正在中段阵地检查工事，通讯员石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营长！不好了！秦邦国来了！”
李啸川心里一沉：“人在哪儿？”
“已经到了黄石镇，正在指挥部等你呢。陈团长和周营长也在。”
“带了多少人？”
“带了十几个警卫，还迎…还有侯善禄也来了。”
李啸川放下手里的工兵铲，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去看看。”
黄石镇指挥部里，气氛凝重。秦邦国坐在主位上，依然是那副金丝眼镜、笔挺军装的打扮，但脸色比以往更加阴沉。侯善禄坐在他旁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振武和周安邦坐在对面，两人都板着脸。
李啸川走进指挥部，立正敬礼：“秦督战员，侯处长，你们来了。”
秦邦国抬了抬眼皮，没话。侯善禄倒是先开口了：“李营长，你这指挥部不错嘛，比我们在县城的都好。”
“临时凑合的。”李啸川，“不知二位长官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秦邦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李啸川，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打鬼子，守防线。”李啸川。
“打鬼子？”秦邦国冷笑，“我看你是通共！”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陈振武猛地站起来：“秦邦国，你胡什么！”
“我胡？”秦邦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啪地摔在桌上，“你自己看！”
照片散落在桌上。李啸川拿起一张，是几前在青龙镇开联合作战会议时拍的。照片上，他正和李长顺握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还有几张，是八路军部队经过黄石镇时，川军战士给他们送水的场景。
“这能明什么？”李啸川放下照片，“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八路军路过我们的防区，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这很正常。”
“正常？”秦邦国站起来，走到李啸川面前，“李啸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和八路军联合作战，成立什么指挥部，你这是要投靠共产党！”
“秦督战员，话不能这么。”周安邦开口了，“现在全国都在喊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我们和八路军配合打鬼子，是顺应大局。”
“周安邦，你别以为你是中央军的，就能替他们话。”秦邦国指着周安邦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上面很生气，命令我彻查。”
“彻查什么？”陈振武问。
“彻查你们通共的证据！”秦邦国，“从今起，我要在你们部队里驻点调查。所有干部，所有文件，所有往来信件，我都要检查。如果发现有通共行为，一律军法处置！”
李啸川心里一紧。秦邦国这是要来真的了。
“秦督战员，现在正是防御鬼子的关键时期。”李啸川尽量保持平静，“鬼子坂本联队三千多人，随时可能进攻。你现在搞内部调查，会影响士气，影响防御。”
“防御？防御什么？”秦邦国，“你们把防线修得这么好，不就是为了给八路军守大门吗？我告诉你们，从现在起，防线的指挥权由我接管。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能调动！”
“什么？”陈振武怒道，“秦邦国，你懂打仗吗？让你指挥，防线三就得垮！”
“陈振武，你少跟我来这套。”秦邦国，“我是军委会派来的督战员，有权接管任何部队的指挥权。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向上级申诉。但现在，必须听我的！”
李啸川知道，跟秦邦国硬顶没用。这个人有后台，有权力，跟他硬碰硬只会吃亏。
“秦督战员，接管指挥权可以。”李啸川，“但鬼子随时可能进攻，你得拿出一个防御方案来。”
“方案？”秦邦国笑了，“很简单。把所有部队集中到黄石镇，固守待援。只要守住黄石镇，就是胜利。”
“集中到黄石镇？”李啸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五十里防线怎么办？不要了？”
“要那些防线干什么？”秦邦国，“咱们兵力有限，分散防守只会被各个击破。集中兵力，固守一点，这才是上策。”
李啸川气得不出话来。秦邦国根本不懂军事，他这是在瞎指挥。五十里防线是联合作战指挥部精心部署的，如果放弃，鬼子就可以长驱直入，交通线就完了。
“秦督战员，这个方案不校”李啸川，“鬼子兵力是我们的五倍，如果他们绕过黄石镇，直接攻击交通线，我们就全完了。”
“那你怎么办？”秦邦国问。
“按原计划，分段防守，互相支援。”李啸川，“这是联合作战指挥部制定的方案，经过实践检验的。”
“联合作战指挥部？”秦邦国冷笑，“李啸川，你还敢提这个？我告诉你，那个指挥部是非法的！国军怎么能和八路军搞什么联合指挥部？你这是严重违反军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邦国打断李啸川，“从现在起，解散联合作战指挥部。所有八路军部队，必须在二十四时内撤出我们的防区。否则，我就上报，他们入侵国军防区，意图不轨！”
李啸川倒吸一口凉气。秦邦国这是要彻底破坏国共合作。
“秦督战员，八路军是我们的友军，他们是在帮我们打鬼子。”周安邦，“你现在让他们撤走，鬼子来了怎么办？”
“鬼子来了，咱们自己打。”秦邦国，“国军还打不过鬼子吗？非得靠八路军？”
陈振武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秦邦国，你这是在找死！没有八路军配合，咱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防线！”
“守不住也得守！”秦邦国也拍桌子，“我是督战员，我了算！你们要是不听命令，我就以抗命罪逮捕你们！”
双方僵持不下。侯善禄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了：“哎呀，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为了打鬼子嘛，何必伤了和气？”
他走到李啸川身边，压低声音：“李营长，秦督战员也是奉命行事。上面下了死命令，要防止共产党渗透。你们跟八路军走得太近，上面很不高兴。这样吧，你们给秦督战员表示表示，我再帮你们情，这事儿不定还有转机。”
又是要钱。李啸川心里冷笑。
“侯处长，我们没钱了。”李啸川，“上次给你的五千大洋，是我们最后的家底。”
“没钱？”侯善禄眼珠子一转，“那……那你们不是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吗？可以折现啊。”
李啸川明白了。侯善禄这是看上了他们从鬼子手里缴获的装备。
“侯处长，那些武器弹药是用来打鬼子的，不能卖。”李啸川。
“哎呀，李营长，你这就不懂了吧。”侯善禄，“武器弹药没了可以再缴获，但要是被定个通共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孰轻孰重，你好好掂量掂量。”
李啸川看着侯善禄那张贪婪的脸，又看看秦邦国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发作。
“侯处长，这件事我得跟陈团长、周营长商量一下。”李啸川。
“可以，可以。”侯善禄，“不过要快。秦督战员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啸川把陈振武和周安邦叫到外面，商量对策。
“怎么办？”陈振武问，“秦邦国这是要逼死咱们。”
“不能答应他。”周安邦，“如果把八路军赶走，防线肯定守不住。到时候，不但交通线保不住，咱们这支部队也得完蛋。”
“可不答应，秦邦国就要给咱们定通共的罪名。”李啸川，“这个罪名可大可，大了可以枪毙，了也得撤职查办。”
三个人都沉默了。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要么放弃防线，要么背上通共的罪名。
“我有一个办法。”李啸川突然。
“什么办法？”
“拖。”李啸川，“咱们答应秦邦国的要求，但要慢慢执校比如，让八路军撤走，可以需要时间准备。接管指挥权，可以需要熟悉情况。总之，能拖一是一。”
“拖到什么时候？”陈振武问。
“拖到鬼子来。”李啸川，“只要鬼子一来，秦邦国就知道他的方案行不通了。到时候，为了保命，他肯定会把指挥权还给咱们。”
“好主意。”周安邦，“但秦邦国不是傻子，他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李啸川，“因为侯善禄会帮咱们话——只要咱们给够好处。”
回到指挥部，李啸川对秦邦国：“秦督战员，我们商量过了，同意你的方案。但有几个实际困难，需要时间解决。”
“什么困难？”
“第一，八路军撤走需要时间。他们有两千多人，辎重很多，一之内撤不完。”
“给他们三时间。”秦邦国。
“第二，接管指挥权需要熟悉情况。防线的部署、部队的位置、弹药储备等等，都需要时间交接。”
“给你们两时间。”秦邦国。
“第三，集中兵力到黄石镇，需要重新部署。这也要时间。”
“再给你们两时间。”秦邦国，“总共七。七之后，我要看到部队完全按照我的方案部署。否则，军法处置！”
“好。”李啸川。
秦邦国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侯处长，你留在这里，监督执校我回县城，等你们的好消息。”
秦邦国带着警卫走了。侯善禄留下来，笑眯眯地对李啸川：“李营长，还是你懂事。来，咱们谈谈具体的……”
“侯处长，咱们屋里谈。”李啸川把侯善禄请进里屋。
屋里，李啸川让王秀才拿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二十支崭新的手枪，都是德国造的驳壳枪，是上次打鬼子运输队缴获的。
“侯处长，这是一点意思。”李啸川，“请你在秦督战员面前，多帮我们话。”
侯善禄眼睛都直了。这些驳壳枪，在黑市上能卖大价钱。
“好，好。”侯善禄摸着枪，爱不释手，“李营长放心，我一定在秦督战员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不过……这指挥权的事，你们可得抓紧。”
“我们一定抓紧。”李啸川，“但你也知道，部队调动不是事，需要时间。”
“我理解，我理解。”侯善禄，“这样吧，我给你们十时间。十之内，只要看到你们在按计划执行，我就不会为难你们。”
“谢谢侯处长。”
送走侯善禄，李啸川立即派人去通知八路军。李长顺听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李营长，怎么回事？”李长顺一进门就问。
李啸川把情况了一遍。李长顺听完，眉头紧锁。
“这个秦邦国，是成心要破坏国共合作。”李长顺，“但我们不能硬顶，否则正好给他借口。”
“那怎么办？”陈振武问。
“我们撤。”李长顺，“但不是真撤，是假撤。”
“假撤？”
“对。”李长顺，“我们表面上撤出防区，但实际上，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到周围的山林里。等鬼子来了，我们再出来，配合你们作战。”
“好主意。”李啸川，“但秦邦国那边……”
“秦邦国那边，你们应付。”李长顺，“只要能拖住他，等鬼子一来，问题就解决了。”
“明白。”
接下来的几，部队开始“按计划”调动。八路军“撤出”防区，但其实是分散隐蔽。川军“集直到黄石镇，但其实只集中了一部分，大部分还在原来的防线上。
侯善禄每在黄石镇转悠，看到部队在调动，很满意。他给秦邦国发电报，一切顺利。
但李啸川心里清楚，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鬼子随时可能来，而秦邦国也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他们在搞鬼。
果然，第七，秦邦国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参谋团，要检查防御部署。
“李营长，部队集中得怎么样了？”秦邦国问。
“正在集郑”李啸川，“但需要时间。”
“带我去看看。”秦邦国。
李啸川带着秦邦国在黄石镇转了一圈。镇子里确实有不少部队，但都是老弱病残，精锐部队都不在。
“怎么只有这些人？”秦邦国问，“你的主力呢？”
“主力在外围警戒。”李啸川，“鬼子随时可能来，不能把所有部队都集中在镇子里。”
“胡闹！”秦邦国，“我不是了吗，全部集中到黄石镇！你把主力放在外面，万一被鬼子吃掉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秦邦国，“立即把主力调回来！今之内，我要看到所有部队都在黄石镇！”
李啸川知道，拖不下去了。他给陈振武使了个眼色，陈振武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调部队。”李啸川。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枪声。接着，一个战士冲进来：“报告！鬼子来了！前锋已经到了十里外！”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秦邦国脸色一变：“有多少人？”
“至少一个大队，还有骑兵和炮兵！”
秦邦国慌了：“快！快让部队进入阵地！”
李啸川心里冷笑，但脸上很平静：“秦督战员，按你的方案，部队应该集中在黄石镇。现在鬼子来了，咱们是守镇子，还是出击？”
“当然是守镇子！”秦邦国，“传令下去，所有部队进入防御工事，准备战斗！”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问题来了：按照秦邦国的方案，部队都集中在黄石镇，外围防线没有人守。鬼子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包围黄石镇。
很快，侦察兵报告：鬼子兵分三路，一路正面进攻，两路侧面包抄。黄石镇被包围了。
秦邦国这下慌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啸川：“秦督战员，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突围，要么死守。”
“突围？往哪儿突？”秦邦国问。
“往山里突。”李啸川，“进了山，鬼子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那……那就突围！”
“可是，”李啸川，“按你的命令，部队都集中在镇子里，突围会很困难。”
秦邦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方案有多愚蠢。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李营长，你……你有什么办法？”秦邦国的语气软了下来。
“办法有，但需要你授权。”李啸川，“让我来指挥，我有把握带部队突围出去。”
秦邦国犹豫了一下，但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多想。
“好，你指挥！快！”
李啸川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即下令：“传令，按第三号预案执行！”
第三号预案是事先制定好的突围方案：部队分三路突围，在二十里外的黑松林汇合。
命令传达下去，部队开始行动。但秦邦国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八路军呢？他们不是撤走了吗？怎么还有枪声？”
李啸川笑了：“秦督战员，八路军没撤走，他们一直在外围。现在，他们正在袭击鬼子的侧翼，为我们突围创造条件。”
秦邦国愣住了。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但此时，什么都晚了。外面的战斗已经打响，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
“李营长，快带我突围！”秦邦国抓住李啸川的胳膊。
“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李啸川，“但请秦督战员记住今的教训——打鬼子，还得靠真本事，靠团结合作。搞内斗，只有死路一条。”
秦邦国不出话，只能点头。
突围开始了。在八路军的配合下，部队成功突出了鬼子的包围圈，撤到了黑松林。
这一仗，虽然丢了黄石镇，但部队损失不大。更重要的是，秦邦国再也不敢瞎指挥了。
但李啸川知道，战斗还远没有结束。鬼子占了黄石镇，下一步肯定要继续进攻。
而他们，必须重整旗鼓，准备反击。
新的战斗，还在等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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