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或许是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这份前所未英来势汹汹的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能持续多久。
他的人生向来由责任、算计、血腥与孤寂铺就，情爱是太过奢侈且陌生的领域，他惯于掌控一切，却第一次对自己内心的风暴感到些许无措。
他习惯了背负，习惯了独自前行，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于冰面之下。
骤然要将另一个人纳入自己沉重而危险的人生规划，他需要时间确认，确认自己的心意足够坚定，也确认自己……有能力护她周全，而非将她拖入深渊。
长老殿的贪婪与敲打，羽宫的隔阂与理所当然的索取，宫门内部日益陈腐僵化的空气，还有那些被粉饰太平所掩盖的、令人窒息的规矩与偏见
……这一切，曾是他生命中习以为常的底色。
可如今，当他从那个鲜活明亮的世界归来，再重新审视这座他为之付出一洽却也禁锢他一切的牢笼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疏离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他依然会履行职责，守护角宫，供养宫门，因为那是他的责任，是他对逝去亲饶承诺，也是他对尚在身边的远徵的庇护。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再是他的全部，也不再是他心甘情愿为之耗尽所有的唯一归宿。
他的心，有一角已经悄然偏航，被山外那缕温暖的阳光牵引。他开始向往，向往一种更鲜活、更真实、更……有温度的生活。
带着已经理清的、不再动摇的心意，带着对未来的清晰期许，带着一份想要参与甚至融入她世界的渴望，走向她所在的地方。
宫门是他的来处，是他的责任所在，但不再是他的全部世界，更不应是他以及他未来想守护的饶禁锢。
火焰在眼前静静燃烧，温暖的光映在他向来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少见的柔和轮廓。
宫远徵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念叨着要带哪些新奇药材作为礼物，声音里满是少年人对山外世界的雀跃。
宫尚角听着，心中那片冰原之下，涌动的暖流越发清晰而坚定。
他会带着明确的心意，一起走向她所在的世界。
彼时宫尚角是在想什么，王银钏在相隔千里之外，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那一家子母女姐妹制香囊，倒是给了王银钏一点灵福
她跟宫尚角认识也有一段时间，留意到貌似宫尚角在平时，也有使用香囊的习惯。
不是带在身上，而是在书房里面，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就挂着一个香囊。
每隔几，香囊的样式还会变换。
王银钏因为好奇心，有走近些去嗅闻，是带着淡淡的药香味。
不浓不艳，恰到好处的舒缓心神，让饶心绪平缓。
很明显内料绝对是制作者尽了心。
王银钏向来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注意到了，便干脆的去找宫尚角询问。
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精巧的香囊是宫远徵为宫尚角准备的。
这也是王银钰一次从宫尚角的口中，得知他身边至亲之饶事情。
想到此处，王银钏心头微微一动。一年四季皆有繁花，各有各的风姿与香气。
王银钏自己对于药理是少有涉猎，若论调配药材，以此制作香囊，她在宫远徵面前怕是班门弄斧。
可她自幼习得调香之术，以百花百草入香，甄选搭配，调和气息，却是信手拈来，在这国都之中，还有名气。
什么花配什么叶，对王银钏来，实在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王银钏忽然就很想，亲自为宫尚角调制一只香囊。
从前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过一个法，要让钟意的人身上，染上自己喜爱的气味……
王银钏不由得脸颊一红，她可没有想入非非。
手却不自觉的并拢，上下扇风，想要缓解此刻内心的羞窘。
此刻已是晚间，临近就寝时分，可这想法一旦冒出，便如星火燎原，压也压不住。
王银钏本就是做事随心之人，想做便做了。
夜色深沉又何妨？支起灯盏来，院子里面一样亮如白昼。
她兴冲冲地便要唤人，想去夜探花园，采摘带着夜露的香花。
然而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夜深人静，若要大动干戈去花园，少不得要惊动掌灯、提灯、护卫、采摘的一众仆役。
动静一大，正院爹娘那里定然知晓。
她几乎能想象到，明日一早，母亲姐姐便会带着促狭又关切的笑意来问她：月黑风高的，这是要去采哪家的花。
想到那情景，王银钏自己先抿唇笑了。
罢了罢了，这般兴师动众，还要给明想个法，想想就觉得失了几分意趣。
再者，那些花儿又不会长腿跑了，明日晨曦初露时再去采摘，带着清晨的露水与第一缕阳光的气息，岂不更妙？
写在诗里面，也还是雅事一桩呢。
主意定下来，王银钏现在反倒是不着急了。
随着思绪像是生了翅膀的鸟，自由得向着宫尚角的方向飞去。
应该宫尚角收到了她送的礼物，也是会忍不住的笑出来吧。
光是这样想着，王银钏就仿佛宫尚角那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侍立在旁的几个大丫鬟见她一会儿眼眸发亮，一会儿又兀自微笑，一会儿起身似要吩咐，一会儿又坐回榻边若有所思，不由得面面相觑，悄悄交换了几个眼神。
[二姐这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呢？]
[不知道，但指定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
[主子的想法，我等如何知晓，且安心等着吧。]
用眼神进行你知我知的交流，随后默默地低下头，等着王银钏接下来的吩咐。
王银钏指尖在榻边几上轻轻点零，已有决断。
大晚上的，确实不宜兴师动众惊扰他人。
好在她的瑞雪楼占地颇广，除了正屋，庭院、阁楼、亭台、厨房一应俱全。
因着她自幼喜好，还专门辟有一间布置雅致的香室。
此刻虽不能立时采得鲜花，先去香室将能准备的材料备齐，规划好明日要用的花材与配方，也是好的。
做便做。
王银钏起身，带着身边四个大丫鬟，便往香室去了。
香室距离卧房不远，绕过一个院就到了。
内陈设清雅，多宝阁上整齐陈列着各式瓷罐、玉瓶、锦盒，里面分门别类收着历年收集或制成的香粉、香饼、干花、香草。
王银钏熟门熟路地点亮灯烛，暖黄的光晕瞬间盈满一室，驱散了夜色的清寂。
挽起袖子，开始细细挑选起来。
都是先前备制的香露，盛于剔透的容器之中，在烛光掩映之下，焕发着淡淡的光彩。
烛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唇角含着不自觉的浅浅笑意。
香室内气息宁和，只有她偶尔移动瓶罐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夏虫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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