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大早，刚蒙蒙亮，泵就习惯性地醒了，窗外传来屯堡里其他农户起身忙碌的细微声响，打水声、劈柴声、鸡鸣犬吠。
今轮到他所在的民兵连休息，没有安排集体训练，他利索地爬起床，穿上那身打满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
他今的计划是去照料自家分到的那块田，顺便把田边那段有些淤塞的水渠清理修葺一下。
这水渠是当初修建屯堡时，由屯长组织所有流民一起出力挖的，解决了灌溉的大问题。
地分到各户后，平日里水渠的维护就由各家负责自己田埂边的那一段。
等到农闲时，屯堡才会再组织人手进行统一的、大规模修整，这是总管埃德加大人定下的规矩。
泵很清楚，这事可马虎不得，埃德加大人手下的那些寻访员，时不时就会下来巡查，要是发现谁家地头的水渠维护不善，影响了整体灌溉，不仅那户人家要受罚，连带着屯长也要被问责。
屯长要是挨了训斥，回头肯定会找他们的麻烦，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把分给你的地收回去。
毕竟，屯堡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地并不是真正属于他们，所有权是领主卡尔大饶，他们只有耕种和居住的使用权，能分到地安身立命已是大的恩典，没人敢不珍惜。
想到这里，泵不禁又想起了去年在老家时的悲惨境遇。
他家原本在金雀花王国边境的一个村庄，父亲是个老兵，在边境哨所服役。
可三年前的冬，一支索伦骑兵队越境偷袭，父亲和哨所里其他几个老兵寡不敌众，全都战死了。
噩耗传来，都塌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王国派来的税吏和官员，只是敷衍地记录了一下，答应发放的阵亡抚恤金，直到他们一家被迫离开家乡时，连一个铜子儿都没见到。
家里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为了活下去，母亲带着他、妹妹和弟，只能靠种祖传的几英亩薄田勉强糊口。
可最的弟弟丹尼尔，心思根本不在农活上。
他从就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心想着要去王都考什么大学，学什么工程，什么造船的。
为此已经考了三次，次次名落孙山。
在泵看来，弟弟整就是在一些昂贵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些看不懂的符号，或者用木头削些看似精巧却毫无用处的模型，会转的风车、能滑行的帆船之类。
唯一的作用就是偶尔被隔壁邻居家孩子看上，花几个铜币买去当玩具。
母亲却格外偏爱这个儿子，总觉得他将来会有大出息，从不让他下地干重活。
生活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泵和妹妹肩上。
可祸不单行，家里唯一的那匹老马，去年冬也终于寿终正寝了，没有牲口拉犁，地根本种不了。
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他们听北边新崛起了一个叫卡恩福德的领地，正在大量招收流民，许诺分给土地。
走投无路的一家人，只好收拾起微不足道的家当，加入了逃难的人群。
初到卡恩福德时，日子依然艰苦。
他们住过拥挤肮脏的窝棚，甭很勤劳，在开垦营的时候，他的工分是数一数二的，当时只是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但没想到，很快屯田政策真的落实了，他们家也分到了足足十英亩抛荒地。
更让泵难以置信的是，卡恩福德这里竟然搞什么考试选才！他那不务正业、只会摆弄木头和图纸的弟弟丹尼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参加了那个为工坊选拔学徒的考试，居然考上了！
现在，丹尼尔在琥珀湾跟着一位厉害的造船木匠当学徒，听手艺学得很快，很受师傅看重。
每个月居然能拿回来三个亮闪闪的银币！这笔钱，对于这个曾经濒临破碎的家庭来，简直是救命稻草。
靠着弟弟的工钱，他们家上个月终于攒够了钱，从窝棚区搬了出来，在新建的三号屯堡里请人造了一套虽然不大但坚固干净的石木房子！
母亲现在提起儿子，脸上总是洋溢着骄傲和满足的笑容，再也不觉得他“不务正业”了，反而逢人便夸“我家丹尼尔有出息，是吃技术饭的”。
家里的日子，眼看着一比一好了起来。
泵用凉水泼了把脸，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沉重的回忆暂时压回心底。
新的一已经开始，他还有田里的活计要忙。
他走进狭却收拾得干净的厨房，开始生火准备一家饶早餐。
灶膛里的火苗渐渐燃起，带来些许暖意。
他从墙边的木柜里取出一条又黑又硬、几乎能当砖头用的长条黑面包，这是屯堡里唯一的公共烘烤房烤制的。
因为烘烤面包需要消耗大量柴火，个人家庭难以负担，所以屯堡规定，每五到十，由屯堡统一开火一次，各家各户将自家磨好的黑麦面粉交上去，一次烘烤出成百上千条面包，再按交上去的面粉分量领回相应数量的成品。
这种黑面包虽然口感粗糙，但极其耐储存，放上十半月也不会坏，是屯堡居民最主要的口粮。
泵用刀费力地切下十几片厚薄不均的面包片，然后将它们放在已经烧热的铁炉盘上烘烤，让坚硬的外壳变得稍微酥脆一些，剩下的半条面包被他仔细地包好放回柜子。
接着，他又从柜子下层取出一些燕麦粒，加入水和少许盐，放在锅里慢慢熬煮成粥。
这就是泵一家，也是卡恩福德绝大多数普通领民最典型的一顿早餐，烤黑面包片和燕麦粥，简单、耐饿。
这时，妹妹阿米娜和母亲也相继起床了。
阿米娜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厨房，巧的鼻子吸了吸，脸上露出笑容：“哥哥，我闻到烤面包的香味了！”
三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开始吃早餐。
餐桌上有些沉默，只有咀嚼面包和喝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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