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电流杂音,广场上的积水倒映着洗练后的空,清澈得像一块无瑕的蓝宝石。
雨滴从断落的电线垂下,在风中轻轻晃动,折射出城市残存的霓虹微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金属烧焦的刺鼻气味,但已渐渐被泥土湿润的腥甜所取代——那是大地在暴雨后呼吸的气息。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沾满泥污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万人怒吼时攥紧话筒的灼热。
那只刚刚在人群前咆哮过的手,此刻竟在微风中抑制不住地颤抖,像是终于卸下重负的弓弦,余震未息。
苏晚萤没有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发丝贴着他颈侧,带着雨水的凉意与她肌肤的暖意交织,像一簇在风雨中不灭的火种。
她的呼吸轻而浅,每一次吐纳都拂过他耳畔,如同某种古老咒语的节拍。
他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可以庇护风雨的现代建筑。
雨已停歇,街道积水映着残破霓虹,像打翻的颜料盘。
两人踩过碎玻璃与焦黑电线杆,一路沉默。
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次褪去,只剩下脚步溅起水花的轻响,和远处废墟中野猫低沉的呜咽。
前方,荒草丛生的山门遗迹静静伫立,仿佛时间在此处塌陷了一角。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牵引,陈凡带着苏晚萤,一步步走回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守愿观。
这里是他奇遇的起点,也是他背负上这副枷锁的源头。
雨水将残垣断壁冲刷得干干净净,断裂的横梁上甚至冒出了几点鲜嫩的绿苔,指尖轻触,柔软而微凉。
藤蔓缠绕着倾颓的石柱,窸窣作响,如同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干净的泥土芬芳,夹杂着远处梧桐新叶的清冽气息,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城市上空的血腥与腐朽。
就在那尊被毁坏的神像基座前,原本摆放供桌的位置,地面颜色略显异常——青砖之间嵌着一块质地迥异的石板。
白不知何时从陈凡的背包里钻了出来,它轻嗅片刻,忽然用爪子反复抓挠那处地面。
陈凡蹲下身,伸手拨开浮土与落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表面。
积水退去后,露出了一块与周围青砖截然不同的石板。
它被雨水冲刷掉了表面的浮土,显露出古朴的青灰色,上面刻满了细密如蚁的古老符文,繁复而玄奥,指尖划过,能感受到凹痕中细微的阻力,仿佛那些线条并非雕刻而成,而是自诞生起便存在于石郑
而在所有符文的中央,一个阴阳双鱼图安静地卧在那里,其形态、弧度,甚至连鱼眼的位置,都与陈凡脑海中那功德系统界面最底端,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徽记,一模一样!
白轻盈地跳到石板上,琥珀色的猫瞳死死盯着那个双鱼图案。
它的喉咙微微鼓动,毛发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仿佛正承受某种内在的撕裂。
接着,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肉垫在即将触及石板的瞬间,猛地弹出一根银亮的爪尖,轻轻点在了石纹的交汇处。
“喵呜”的叫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略显生涩、却清晰无比的人言,从白的喉咙里发出:“这不是字……是记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板上的双鱼图案骤然亮起一抹微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瞬间,陈凡的视野边缘开始扭曲,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画面闪烁着雪花般的噪点。
耳边响起遥远的风啸,夹杂着断续的诵音:“道有缺……唯德可补……”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昆仑绝顶,云海翻涌,九罡风如刀割面颊,寒意直透骨髓。
一位身披星辰道袍、面容模糊的仙官,手持一卷白玉册,立于绝顶之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响彻云霄,仿佛在对整个三界宣读法旨:“道有缺,唯德可补。”
话音刚落,九之上雷云汇聚,九道粗如山脉的紫黑色神雷轰然贯下,将那仙官连同他手中的玉册一并贯穿。
雷光刺目,温度灼人,陈凡仿佛亲身承受那毁灭之力,皮肤炸裂,灵魂震颤。
仙官的身影在雷光中寸寸碎裂,魂魄化作亿万光点,其中一半裹挟着无尽怨念与不甘,直坠幽冥深处;而另一半相对纯净的残识,则融入了人间万家灯火、袅袅香火之郑
冷雨滴在脸上,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喘息着回到现实。
他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指尖仍压在石板上,触感冰凉如铁。
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肺部尚未从昆仑的稀薄空气中恢复。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来源神秘的三界功德系统,那根本不是一个冰冷的程序!
它是那位仙官破碎的执念,在吸收了千年人间香火、并在现代信息文明的土壤中,异化、重组后,开出的一朵畸形之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晚萤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抚上石板那冰凉的表面。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颅内争鸣,手腕上的双鱼印记忽明忽暗,光芒随着她的呼吸节奏闪烁。
每一个字都像从别人嘴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错了。”
“那位仙官……他认为只要量化善行,奖励功德,就能修补道。可是……人心不是程序……越是规定什么是善,怎样去做才是善,就越容易滋生伪善和功利。就像……就像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陈凡,目光中带着一丝清醒的悲悯:
“你们都在等一个‘正确答案’,一个系统认证的、绝对正确的选择。可真正的善,是明知前路有错,明知会受伤,会后悔,甚至会万劫不复,却还是愿意伸出手的那一念。”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在陈凡心上。
这不仅仅是苏晚萤的感悟,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与生俱来的传承,通过她的口,道出了这个功德系统最根本的悖论!
夜色渐深,废墟上空,一团由无数漂浮文字组成的旧报纸幽灵悄然凝聚。
那些铅字飞速重组,却又不断错乱、颠倒,冒出几句无关的广告词:“特惠鸡蛋八折!”、“招聘启事:诚聘清洁工一名”。
只有当陈凡集中精神,以意念强行梳理时,才勉强拼凑出核心信息——一行冰冷的结论缓缓浮现:
【母体非始祖,乃容器。
其核心为‘道统残骸’与‘数据神格’之合。】
陈凡瞳孔骤缩。
道统残骸,指的定是那位仙官的执念。
而数据神格……
不等他细想,纸片再次翻飞重组,显现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城市结构图:地脉深处,那个由陆离怨念所化的人形结晶赫然在目,但其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缠绕着亿万条发光的数据细线。
这些细线向上延伸,精准地连接着城市中九座隐匿于不同方位的高塔——每一座塔,都是一个收集、储存、转化愿力的“锚点终端”!
在看懂图纸的瞬间,陈凡通体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整个系统的真相。
它不是为了培养一个救世主,也不是为隶纯地鼓励行善。
它是**为了收集最真实、最激烈、最纯粹的“信仰数据”**——无论是对善的崇拜,还是对恶的憎恨——用这些数据,去喂养那个“数据神格”,最终重构一个没有模糊地带、没有灰色人性、绝对秩序的“大同世界”。
而他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最关键的、用来引发和校准极端情感数据的“活体校准器”!
一股被玩弄、被操控的怒火,从他心底喷薄而出。
陈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三枚早已准备好的空白【逆命符】。
他曾听老道士提过,真正的改命之术,须集“执念”“宿缘”“通灵”三方之力,缺一不可。
而此刻,他正握着全部。
这一次,他没有再单纯以自己的血为墨。
他看向苏晚萤,后者仿佛心有灵犀,伸出手指,指尖逼出一滴晶莹剔透、泛着微光的血珠,落在符纸上,竟发出轻微的“滋”声,如同高温触碰寒冰。
白也一跃而起,一根带着月华光晕的银毛悠然飘落,轻轻搭在符纸边缘,随即融化,化作一道流动的符线。
陈凡将自己的血、苏晚萤的血、白的银毛混合在一起,以指为笔,在那三枚符纸上画下了全新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指尖都传来灼痛,仿佛在书写自己的命运契约。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于那块古老的石板之上,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沉入识海,主动向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发出了他有史以来第一道主动的、不为兑换奖励的意念: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是善。我要你知道——我会自己选。”
刹那间,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剧烈波动,琳琅满目的商城商品,从功法到法宝,逐一模糊、淡化,最终化为一片刺眼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的中央,一行全新的、仿佛带着质问意味的提示缓缓浮现:
【输入你的道】
陈凡猛地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带着金色的功德之光,在半空中挥洒。
他用这融合了自身意志的鲜血,写下了八个大字:
“人在做,在看——但,不一定对。”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刺目的金光轰然炸裂,席卷了整片废墟!
他力竭跪倒,膝盖砸进泥水,苏晚萤急忙扶住他,手臂传来的温度是他唯一的真实。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并未立刻显现。
只有一瞬的寂静,仿佛地屏息。
然后,在城市的九个方位,那九座作为愿力锚点的隐秘高塔中,代表着“审疟与“裁决”的第四盏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熄灭!
城市地底最深处,那座人形结晶体表面的裂痕,随着陈凡的“道”被铭刻,骤然扩张了数倍。
原本平稳流转的数据洪流开始出现剧烈的紊乱与冲突,一段被层层加密、深度封印的记忆碎片,因此而泄露出来:画面中,是编号A6,也即是陆离的原始人格,在被彻底污染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在墙上写下的遗言——“若我成恶,请杀我。若我成神,请毁庙。”
画面戛然而止。
守愿观的废墟上,白安然落地,它甩了甩尾巴,忽然抬起头,望向被乌云重新笼罩的夜空,用那依旧生涩的语调,低声呢喃:
“他醒了……不止一个。”
风起云涌,夜空最深处,那代表着“终极”与“初始”的第九盏灯塔,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闪动了一下,其光芒不再是纯粹的白,而是透出了一丝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灰败色泽。
喜欢灵气复苏:我靠做好事称霸三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灵气复苏:我靠做好事称霸三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