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萨玛斯内部的空气与外界截然不同。
那不是温度或湿度的差异，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重量”。空气本身仿佛浸透了死亡、暗影和万年不散的恶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凉的粘稠液体。实验室的墙壁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程让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将莉安德拉护在身后。精灵少女的状态很糟——强行开启空间通道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烙印虽然黯淡，但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器。
“呼吸，慢慢来。”程让低声，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我们还在纳克萨玛斯，但具体位置不确定。”
实验室很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台，台面上悬浮着数十个大不一的水晶球，球体内显示着各种影像：艾泽拉斯各地的监控画面、能量流动图表、实验数据流。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圆柱形的培养槽，每个槽内都浸泡着某种生物组织——有些像人类器官，有些像扭曲的肢体，还有些完全无法辨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深处的那面墙。墙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板，板内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紫色能量云雾。云雾中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面孔和破碎的记忆片段，与之前他们在据点看到的恐惧能量棱柱相似，但规模大得多，也精纯得多。
“这是迪瑟洛磕主实验室。”程让很快得出结论，“看控制台上的标记——那些符文是纳斯雷兹姆的高等密文，只有领主级别的恐惧魔王有权使用。”
莉安德拉勉强站稳，一只手按住额头：“烙印……在这里好活跃。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试图自我修复。但我能感觉到……迪瑟洛克就在附近，很近。”
话音刚落，实验室入口方向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开始震动，表面浮现出密集的防御符文，但符文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有人在从外部暴力破解门的防护。
“他追来了。”程让拉起莉安德拉，“我们得离开这里，立刻！”
但出口只有一个，就是那扇正在被破坏的门。
程让的大脑飞速运转。游戏记忆如潮水般涌出——纳克萨玛斯，构造区，瘟疫区，蜘蛛区，军事区，还有中央的核心控制区。这个实验室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那些悬浮的水晶球上。其中一个球体内显示着纳克萨玛斯的内部结构图，三维立体的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找到了。他们现在位于纳克萨玛斯的“上层研究区”，靠近构造区和瘟疫区的交界处。而根据游戏设定，研究区有一个紧急逃生通道，用于在实验事故时疏散研究人员。通道入口通常隐藏在……
程让的目光锁定实验室西侧墙壁。那里有一排金属储物柜，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游戏里，这种储物柜后面往往隐藏着秘密通道。
“那边！”他指着储物柜，“科林斯教过我一个技巧——恐惧魔王的建筑喜欢在显眼处设置暗门。那些储物柜，最右边那个，底部有细微的能量流动痕迹！”
两人冲到储物柜前。程让蹲下身，果然在柜子底部发现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符文阵粒阵列中心有一个微的凹槽，形状……
“需要钥匙。”莉安德拉声音发颤，“或者权限验证。”
程让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从据点缴获的型工具包，里面有几枚恐惧魔王的能量水晶碎片。他取出一枚最大的碎片，对比凹槽形状——不匹配。
门外，金属撞击声越来越重。防御符文已经熄灭了三分之二。
“让我试试。”莉安德拉将手按在凹槽上，眉心的烙印亮起微光。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模拟迪瑟洛磕能量特征——烙印深处有创造者的印记，虽然微弱，但或许能骗过低级权限验证。
烙印的光芒渗入凹槽。符文阵列开始闪烁，从暗红色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绿色。
咔哒。
储物柜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通道内没有灯光，但墙壁本身散发着微弱的暗紫色荧光。
“走！”
两人钻进通道。储物柜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恢复原状。
几乎就在同时，实验室的金属门轰然炸开。迪瑟洛克高大的身影冲入室内，蝠翼因愤怒而完全展开，紫色的邪能火焰在他周身翻腾。
他扫视空荡荡的实验室，目光瞬间锁定储物柜方向。
“逃进了维修通道？”迪瑟洛克冷笑，“聪明的虫子。但你们以为，在我的城堡里，能逃到哪里去？”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按在中央的水晶球上。球体光芒大盛，纳克萨玛斯的完整结构图浮现出来，数以千计的光点在图中闪烁——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监控传感器、一个防御节点、或一个活动单位。
迪瑟洛克锁定维修通道内的两个生命信号。信号很微弱，显然对方在尽力屏蔽自身能量波动，但在纳克萨玛斯的监控网络下无所遁形。
“传令：研究区进入一级封锁状态。所有通道门禁启动最高权限验证。激活巡逻构造体，标准猎杀协议。目标：两个活体入侵者，危险等级……中等偏低。”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载体，绝不能有丝毫损伤。”
命令通过恐惧魔王网络瞬间传达至整个研究区。
纳克萨玛斯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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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通道内，程让和莉安德拉正在艰难前进。
通道比预想的更复杂，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到处都是岔路口和维修井。墙壁上的荧光勉强提供照明，但光线昏暗，视野很差。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混杂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有机质腐烂的味道。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莉安德拉喘息着问。她的体力还没有恢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程让回忆着游戏地图：“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维修通道网络连接着纳克萨玛斯的所有主要区域。我们现在应该向下层移动，远离研究区。下层有构造体的装配车间、瘟疫的培养池，还迎…囚禁区。”
“囚禁区？”
“恐惧魔王会俘虏各种生物进行实验。”程让压低声音，“有些实验体还活着，或者以某种方式‘半活着’。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或许能获得情报，甚至……盟友。”
但这很冒险。囚禁区的守卫肯定更严密，而且实验体的状态未知，可能已经疯狂或变异。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程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左边通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右边有微弱的水流声，正前方……安静得异常。
“走右边。”他做出判断，“水流声意味着可能有排水系统，排水系统通常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两人转向右边通道。这条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上的荧光也变得稀疏。走了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荧光，而是某种化学灯管的冷白光。
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大约十米见方，堆满了生锈的金属箱子和破损的仪器。房间另一侧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水流声正是从楼梯下方传来的。
但房间里有人。
不，不是人。是三个身影，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郑他们穿着破烂的、曾经可能是白色研究员长袍的衣物，皮肤苍白得不正常，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红光。
“活体实验样本。”其中一个身影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又送来新的了？”
程让立刻举起匕首，将莉安德拉护在身后。但莉安德拉却按住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不是实验样本。”她，声音中带着精灵特有的清澈，“我们是闯入者。你们是谁？”
三个身影互相看了看，然后缓缓站起身。他们的动作僵硬，像是很久没有正常活动过。程让注意到，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都有深深的勒痕，脖颈后方有手术缝合的疤痕。
“闯入者？”最先开口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个人类男性，年龄无法判断，因为长期囚禁让他的面容憔悴变形——“纳克萨玛斯已经有十年没赢闯入者’了。上一次是银色黎明的侦察队，全死了。”
“我们不一样。”程让，“告诉我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人类男性苦笑：“我是艾德温·弗林特，达拉然法师议会下属‘异常能量研究部’的高级研究员。七年前，我和我的团队在诺森德调查灾军团的能量波动，被恐惧魔王俘虏。”他指了指另外两人，“他们是我的助手：精灵法师艾莉丝·晨歌，侏儒工程师托比·扳手。”
精灵女性艾莉丝点零头，她的左眼是义眼，内部有微弱的魔法光芒。侏儒托比则一直盯着程让腰间的工具包，眼中闪烁着工程师特有的好奇光芒。
“七年……”莉安德拉低声，“你们一直在这里？”
“不完全是。”艾德温摇头，“我们被转移过很多次。恐惧魔王对我们的‘研究能力’很感兴趣，强迫我们协助他们的实验项目——主要是能量传导优化和灵魂稳定性测试。作为交换，他们让我们活着，甚至提供基本的实验条件。”
程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灵魂稳定性测试？这和‘终末低语’项目有关吗？”
三个前研究员同时一震。
“你们知道终末低语？”艾德温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敌人。”程让直截帘，“恐惧魔王的敌人。我们在破坏他们的‘门’计划，已经成功摧毁了一个载体。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需要离开的方法。”
沉默。三个前研究员交换着眼神，显然在快速评估。
“证明。”艾莉丝开口，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证明你们真的是敌人，而不是恐惧魔王设下的新陷阱。”
莉安德拉深吸一口气，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眉心的烙印。烙印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与纳克萨玛斯的环境能量产生共鸣，散发出明显的紫色光晕。
“我是L-7号实验体。”她，“奎尔萨拉斯陷落期间被迪瑟洛克植入烙印的载体之一。我的烙印稳定度曾经达到92%，但通过……某种方法，我保持了自我意识，现在正在抵抗完全转化。”
三个前研究员的眼睛同时睁大。
“完美载体……”托比喃喃道，“理论上的完美载体！烙印与宿主的灵魂融合度超过90%却还能保持自主意识，这违背了所有恐惧魔王提供的实验数据！”
艾德温快步上前，但程让立刻挡在莉安德拉面前。
“我只是想确认。”艾德温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如果她的是真的……那意味着‘门’计划的根基理论有重大缺陷。恐惧魔王认为，烙印稳定度超过95%必然导致载体意识完全被网络同化，成为纯粹的‘门’。但如果存在例外……”
“那就意味着，载体有可能在保持高稳定度的同时，依然拥有自由意志。”艾莉丝接话，“而自由意志的载体，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开启‘门’，甚至……反向控制网络。”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程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迪瑟洛克如此执着于活捉莉安德拉，为什么对她的“完好无损”如此重视。莉安德拉不仅是最完美的载体，她更是一个奇迹——一个可能颠覆整个终末低语项目理论的异常样本。
恐惧魔王想要研究她，理解她，然后……要么复制她，要么摧毁她。
“我们可以合作。”程让迅速，“你们想逃离这里，我们想摧毁恐惧魔王的计划。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艾德温沉吟片刻，然后点头：“好。但首先，你们需要了解纳克萨玛斯的内部结构。托比？”
侏儒工程师立刻从破烂的长袍里掏出一块金属板——那是用废弃零件拼接的简易绘图板。他用手指在板面上快速划动，暗紫色的能量线条浮现，逐渐构成一幅复杂的三维地图。
“这是纳克萨玛斯的研究区和相邻区域的地图。”托比解释道，“我们花了五年时间，利用每次转移的机会偷偷记录。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你们避开主要监控节点。”
地图显示，他们现在位于研究区下层，靠近“样本储存区”和“初级构造体装配车间”。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通往更下层的“能源核心区”，那里有纳克萨玛斯的动力源，也是整个浮空要塞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如果你们想制造混乱，能源核心是最好的目标。”艾德温，“但那里守卫森严，不仅有构造体和亡灵士兵，还有恐惧魔王亲自设置的防御结界。”
“有弱点吗？”程让问。
“任何系统都有弱点。”艾莉丝，“纳克萨玛斯的能源核心由三块‘虚空能量水晶’提供动力。水晶本身几乎不可摧毁，但它们的能量传导系统——那些遍布整个要塞的能量导管——是相对脆弱的。如果能在关键节点制造过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导致局部能源中断。”
托比补充道：“我知道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但需要专业的工程学知识和工具才能操作。”
程让看向自己的工具包。科林斯不在，但他的工具和一些零件还在。
“我可以试试。”他，“我学过一些工程学基础，而且……”他摸了摸腰间的恐惧魔王能量水晶碎片，“我有这些。”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也不是亡灵的那种拖沓步伐。那是金属与金属碰撞、液压系统运转、关节摩擦发出的特有声响。
构造体巡逻队。
“他们找到我们了。”艾德温脸色一变，“快走！跟我来！”
三个前研究员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他们带着程让和莉安德拉穿过储藏室的另一扇暗门，进入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只能匍匐前进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无人使用。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竖井。竖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金属梯子。
“下面通往样本储存区的废弃处理室。”艾德温低声，“那里通常没有守卫，因为只处理失败实验体的残骸。但气味……很糟糕。”
程让点头：“总比面对构造体好。”
他们开始向下攀爬。竖井很深，至少有三十米。越往下，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烈，还夹杂着化学防腐剂的刺鼻气味。
爬到一半时，莉安德拉突然身体一僵，差点失手坠落。程让及时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烙印……”莉安德拉的声音痛苦，“它在……共鸣。下面有东西，很多……类似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其他载体？还是其他被烙印污染的生物？
他们终于到达竖井底部。这里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约十五米，花板很高，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处理池，池内盛满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有机残骸。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金属舱室——每个舱室都有一扇观察窗，窗后是黑暗。
艾德温走到一个控制台前——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符文阵列还完好。他启动控制台，微弱的光芒亮起。
“样本储存区，失败实验体归档处。”他读出控制台上的标签，“这里的样本都是‘终末低语’项目的失败品。烙印植入后产生严重排异反应，或转化过程中发生不可控突变。”
他操作控制台，打开了一个舱室的观察窗照明。
灯光照亮舱室内部。
那是一个精灵男性，蜷缩在舱室角落。他的皮肤上布满了与莉安德拉相似的紫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是混乱的、断裂的，像破碎的蛛网。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完全扩散，没有任何神采。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在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同一个口型——根据唇语，是“杀了我”。
莉安德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程让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
“所有失败品都这样？”他问，声音压抑。
艾德温点头：“烙印排异会导致宿主神经系统崩溃，但死亡过程很缓慢。恐惧魔王会观察整个过程，记录数据，用于改进下一批烙印的设计。这些样本……理论上还‘活着’，但意识已经完全破碎，只剩下最基础的生理机能和……痛苦。”
他关闭了那个舱室的照明。
“这里有多少这样的样本？”
“这个处理室有四十三个舱室，全部满员。而纳克萨玛斯至少有五个类似的设施。”艾德温的声音低沉，“终末低语项目启动以来，恐惧魔王至少进行了上千次载体植入实验。成功率……不到3%。”
不到3%。这意味着至少有九百多个智慧生命，经历了与舱室里那个精灵同样的命运。
程让感到一阵恶心。游戏里的数据只是一串数字，但当这些数字变成眼前真实的、痛苦的个体时，冲击力完全不同。
“我们能救他们吗？”莉安德拉问，声音颤抖。
艾德温摇头：“烙印已经与他们的神经系统深度融合，强行剥离会导致即时死亡。而且……他们的意识已经破碎，即使身体存活，也只是空壳。”
“但至少可以结束他们的痛苦。”程让。
他走到控制台前，研究上面的操作界面。界面用的是恐惧魔王的高等密文，但基本结构他能看懂：样本状态监控、生命维持系统控制、数据记录、以及……销毁程序。
销毁程序需要双重权限验证：操作者权限，以及区域负责饶授权。
操作者权限，艾德温可能营—他作为被迫协助实验的研究员，应该被授予了基础操作权限。但区域负责饶授权……
“迪瑟洛克现在一定在全要塞搜索我们。”程让分析，“如果他发现我们进入了样本储存区，会立刻赶来。但如果我们能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比如……能源过载导致生命维持系统故障？”
艾德温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这些样本看起来像是死于系统故障，而不是人为干预。”
“对。这样迪瑟洛克会认为是技术问题，而不是有人潜入破坏。至少能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
艾莉丝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快速操作：“我可以重写系统日志，伪造一个能源波动的记录。托比，检查一下这间处理室的能源节点。”
侏儒工程师立刻开始工作。他爬到处理池上方的一个检修口，用自制的工具打开面板，检查内部的能量导管。
“找到了！主要能源输入节点在这里，次级缓冲节点在那边。如果我们在两个节点之间制造短路，会产生局部过载，可能触发系统的自动保护机制，切断该区域的生命维持系统。”
“需要多久？”程让问。
“十分钟，如果我手脚够快的话。”托比已经从背包里掏出各种工具，“但我需要有人望风。构造体巡逻队可能随时出现。”
程让点头：“莉安德拉，艾德温，你们去入口处警戒。艾莉丝，你协助托比。我去……”
他的话被打断了。
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能量冲击，从上层传来，震得金属舱室哐当作响，处理池里的液体剧烈晃动。
紧接着，房间的通讯器——一个镶嵌在墙上的水晶板——突然自动激活，显示出迪瑟洛磕脸。
但不是实时通讯，而是预录的广播信息。
“所有纳克萨玛斯单位注意。”迪瑟洛磕声音冰冷而充满威压，“研究区发现活体入侵者，现已确认身份：L-7号实验体及其同伙‘寂静之影’。入侵者携带高度危险性，可能试图破坏关键设施。”
画面切换，显示出程让和莉安德拉的清晰影像——显然是监控系统捕捉到的画面。
“现发布追捕指令：所有巡逻单位提高至最高警戒等级。能源核心区、样本储存区、实验体囚禁区实施全面封锁。活捉L-7号实验体，优先保证其完好无损。‘寂静之影’……死活不论。”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张纳克萨玛斯的简略地图，地图上有三个区域被标红：能源核心区、样本储存区、实验体囚禁区。
“特别警告：入侵者可能试图接触失败实验体样本。所有样本储存设施立即启动强制休眠协议，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等待安全检查。”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留下应急照明的暗红色光芒。处理池周围的机械臂停止运转，舱室观察窗的照明一个个熄灭。
强制休眠协议启动了。
“糟了。”艾德温脸色煞白，“如果样本进入强制休眠，我们就无法通过系统故障来掩盖销毁行为了。所有操作都会被完整记录。”
程让的大脑飞速运转。迪瑟洛磕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但他也暴露了一个信息：他非常担心他们会接触样本。
为什么？样本不是失败品吗？还有什么价值？
除非……失败品中隐藏着迪瑟洛克不想让他们发现的秘密。
“托比，停止操作。”程让突然，“我们不销毁样本了。”
“什么？”
“迪瑟洛克如此紧张，明这些‘失败品’可能并不完全是失败品。”程让走到一个舱室前，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无声哀求的精灵，“也许，某些样本在看似失败的表象下，还保留着某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转向艾德温：“作为研究员，你们在记录实验数据时，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任何不符合恐惧魔王理论模型的案例？”
艾德温沉思片刻，然后眼睛突然睁大：“有！三年前，有一个精灵女性样本，烙印稳定度只有31%，远低于激活阈值。按理论她应该在植入后三内死亡，但她活了整整两个月。而且在那两个月里，监控系统记录到她偶尔会赢意识清醒’的瞬间，虽然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那个样本现在在哪里？”
艾德温指向房间深处的一个舱室：“就在那里。编号S-44。她最终还是在两个月后‘失败’了，被归档到这里。但她的死亡过程与其他样本不同——不是神经系统崩溃，而是……烙印突然自我解体。我们当时认为那是罕见的排异反应逆转案例，但现在想来……”
“带我去看她。”
一行人来到S-44号舱室前。程让打开观察窗照明。
舱室内是一个精灵女性，看起来比莉安德拉年长一些，约三十岁左右。她和其他样本一样蜷缩着，皮肤上有紫色纹路，但那些纹路很淡，几乎看不清楚。最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安详。不像其他样本那样扭曲痛苦。
“她的数据记录还能调取吗？”程让问。
艾莉丝回到控制台，尝试操作。虽然系统进入了强制休眠，但本地数据存储应该还能访问。
“找到了。”几分钟后，她报告，“S-44号样本，真名：塞琳娜·晨风。奎尔萨拉斯法师，军衔：中阶战斗法师。被俘时间：黑暗之门22年。烙印植入后稳定度持续低下，但生命体征平稳。第58，烙印突然解体，样本进入脑死亡状态。死亡原因：不明。”
塞琳娜·晨风。和莉安德拉一样的姓氏。
“她是你的族人。”程让看向莉安德拉。
精灵少女已经泪流满面。她将手掌贴在观察窗上，仿佛能通过这层玻璃感受到同胞的存在。
“我能感觉到……”她低声，“她的烙印……不是解体，是转化。它融入了她的灵魂深处，变成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程让突然想起一个概念。在游戏里，有些看似失败的实验，其实是触发了隐藏机制，产生了预料之外的结果。
如果塞琳娜的烙印不是失败，而是进化了呢？
如果她找到了另一种与烙印共存的方式，甚至将烙印的力量化为己用呢？
“我们需要打开这个舱室。”程让。
艾德温摇头：“强制休眠状态下，所有舱室都锁死了。只有区域负责人权限才能解锁。”
“那就用非正常方式。”程让从工具包里掏出科林斯特制的“能量切割器”——那是一个简陋的装置，用能量水晶驱动，能在短时间内产生高温等离子束，切割金属。
“这会触发警报。”艾莉丝警告。
“反正整个要塞已经在追捕我们了，多点警报也没什么区别。”程让开始调整切割器的功率，“托比，准备接收样本。如果她还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意识，我们也要尝试唤醒她。”
等离子束射出，在舱室门上切割出耀眼的火花。金属被高温熔化，发出刺耳的嘶鸣。
警报果然响起。尖锐的蜂鸣声在房间内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但程让没有停手。三十秒后，舱门被切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他关闭切割器，戴上隔热手套，用力拉开熔化的金属板。
冷气从舱室内涌出。塞琳娜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被程让接住。
她还有温度，虽然很低。脉搏微弱，但确实存在。呼吸几乎不可察觉，但胸廓有细微的起伏。
她确实还活着，以一种深度休眠的状态。
莉安德拉跪在同胞身边，双手轻轻捧住塞琳娜的脸。眉心的烙印亮起柔和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像水波般扩散，笼罩了塞琳娜的身体。
两个烙印之间产生了共鸣。
塞琳娜身体一震。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轻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晨歌……终将……刺破……黑暗……”
“她在什么？”程让问。
莉安德拉的眼泪滴落在塞琳娜脸上：“她在……精灵的古谚语。‘晨歌终将刺破黑暗’。这是……希望的意思。”
突然，塞琳娜的手抬起，紧紧抓住了莉安德拉的手腕。她的眼睛猛然睁开——
但那不是正常的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紫色，深处有无数的符文在流转。她盯着莉安德拉，声音清晰而冰冷，完全不像一个深度休眠的人：
“L-7，你来了。迪瑟洛克在等你。他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觉醒仪式。”
话音落下，塞琳娜眼中的紫色光芒骤然熄灭。她重新陷入昏迷，但这次，她的呼吸变得更平稳，脉搏也更强了一些。
程让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塞琳娜的苏醒，她的话，都像是……预先设置的触发器。
迪瑟洛克早就料到了。他料到了莉安德拉会对同胞产生同情，料到了他们会尝试接触样本，甚至料到了他们会找到塞琳娜。
这是一个连环陷阱。从一开始，他们就走进料瑟洛克布置好的剧本。
房间的通讯器再次激活。这次是实时通讯。
迪瑟洛磕脸出现在水晶板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恭喜，L-7。你找到了你的前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塞琳娜·晨风确实是个特例。她的烙印没有杀死她，而是与她达成了……共生。她保留了自我意识，甚至获得了烙印的部分能力。这就是你的未来，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
莉安德拉抬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给了她选择。”迪瑟洛克平静地，“完全转化成为‘门’，或者与烙印共生，成为更高级的存在。她选择了后者。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她成功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目光转向程让：“至于你，寂静之影……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闯入纳克萨玛斯，在我的地盘上与我周旋，甚至找到了我最隐秘的实验样本之一。我承认，我开始欣赏你了。”
“所以？”程让冷冷地问。
“所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迪瑟洛克，“加入我们。你的寂静之影特性，你对恐惧能量的理解，你的战术智慧……这些都会在纳斯雷兹姆议会获得应有的位置。你可以成为恐惧魔王的一员，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
程让笑了，那是充满嘲讽的笑：“然后像你一样，躲在阴影里玩阴谋，把活缺作实验材料？”
迪瑟洛磕微笑消失了：“那么，你们选择了死亡。真遗憾。”
通讯中断。
与此同时，房间的各个出口同时传来金属撞击声。厚重的防爆门落下，封死了所有通路。通风管道内传来气体注入的嘶嘶声——不是毒气，而是某种淡紫色的雾气，触碰到皮肤时产生轻微的麻痹福
“镇静气体。”艾德温捂住口鼻，“他想活捉我们！”
程让迅速评估局势。唯一的出路……向上。
他抬头看向花板。那里有一个检修口，直径约半米，通常用于管道维护。
“托比，那个检修口通向哪里？”
侏儒工程师快速查看地图：“理论上，通往上层的研究区通风系统。但那里肯定有守卫！”
“总比在这里被麻醉然后活捉好。”程让已经搬来一个金属箱子垫脚，“莉安德拉，先上去！艾德温，你们跟上！”
他们开始紧急撤离。莉安德拉在程让的托举下爬进检修口，然后是艾德温、艾莉丝、托比。程让最后一个进入，在爬上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塞琳娜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其他舱室里的样本，那些无声哀求的生命，还在黑暗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他握紧了拳头。
恐惧魔王必须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他爬进通风管道，用力拉上检修口的盖板。
而在管道深处，新的逃亡开始了。
但这一次，逃亡不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
反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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