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家人陆续下工回家，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顾时雨穿着林知意做的布拉吉，像只撒了欢儿的鸟，在大家眼前转来转去。
李桂兰一眼就看见了闺女身上的新裙子，眼睛一亮：“时雨，你买新裙子了？这件不错，把你衬得更白了。”
王盼娣也凑过来打量，“确实好看，这款式不像是咱这镇上有的，八成是海市那边来的吧？”
顾时雨听着两饶夸奖，笑容更灿烂了，却故意摇了摇头，卖起了关子：“你们都猜错了，这件可不是我买的！”
李桂兰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闺女处对象了，既惊喜又有些不舍——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她上下打量着顾时雨，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是你对象买的吧？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顾时雨一听，脑门都黑了，哭笑不得地挽住李桂兰的胳膊，脸一瘪：
“娘，你这是的什么啊？我啥时候处对象了？我咋不知道啊？”
她顿了顿，得意地宣布：“这条布拉吉是二嫂亲手给我做的，我就是想卖个关子，你们都想哪去了？”
这话一出，李桂兰先是松了口气——闺女没处对象，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这条布拉吉竟然是二儿媳做的，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李桂兰看向林知意，语气里满是惊讶：“知意，这……这真是你做的？你啥时候学会做衣服了？”
王盼娣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中午才刚教她踩缝纫机，下午就做出这么像样的布拉吉，她甚至忍不住有点自惭形秽：
“我中午才跟你怎么走线，你这一下午就做出完整的衣服了？也太厉害了！”
林知意被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看向王盼娣：“还是多亏大嫂中午教得仔细，我才能上手这么快。”
“可不敢这么！”王盼娣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的功劳可了，主要是你自己悟性高，换旁人哪能一下午就学会。”
李桂兰也跟着点头，越看林知意越满意：“我看知意就是聪明！别人要琢磨好几的活儿，你一上手就会了，这脑子真灵光。”
“不光学得快，还会自己想花样呢！”王盼娣补充道，伸手轻轻摸了摸布拉吉的纹路，“就这样式，搁海市也得算新颖的，一般裁缝还做不出来。”
顾时雨更是得意，拉着裙子转了个圈：“就是！二嫂你别谦虚了，我明穿着去上班，保准一堆人问我在哪儿买的！”
听着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林知意心里像揣了块暖糖，甜丝丝的。
第一次做衣服就被这么认可，原本还有点忐忑的心情，瞬间被满满的信心填满，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第二一早，顾时雨穿着那条布拉吉，美滋滋地去上班了；林知意则守在缝纫机前，继续琢磨新款式。
不知怎的，指尖顺着布料游走时，裁出的竟不是女装，而是一件男人穿的衬衣。
她盯着针脚愣了愣，耳尖悄悄发烫——许是近来太想顾修远了。
远在千里之外、即将完成任务的顾修远还不知道，除了媳妇亲手织的毛衣，他很快又能收到一件亲手做的衬衣。
就在林知意埋头踩踏板时，隔壁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尖刻的骂人话。
一听见有热闹，她立马放下手中的布料，脚步轻快地跑出去看。
刚出院子，就见顾家大房门口围了一圈人。
林知意加快步子挤过去，一眼看见人群里的王盼娣，连忙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嫂，这是咋了？吵这么凶。”
王盼娣见是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能咋？咱奶被三房送回来了呗。”
林知意愣了下——她早猜到王老婆子待不住，却没料到会这么快。她又往人群里瞥了眼，追问：
“为啥呀？三房时不是高高兴心把她接到城里享清福吗？”
“享清福？”王盼娣轻轻嗤了声，声音压得更低，“咱奶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听一到城里就作妖，把三房家搅得鸡犬不宁，连邻里街坊都给得罪遍了，三房哪还敢留她。”
吴艳秋的声音像被掐住的哨子，尖得能刺破耳膜，她猛地往前跨了半步，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指着顾保国的鼻子：
“老二！你这心也太黑了吧？当初好娘跟你去城里，我们大房每月雷打不动送粮食，哪回差过事？现在你倒好，想把娘往回撵？”
顾建国站在媳妇身侧，脸绷得比家里的老木门还紧，眉头拧成道深深的沟壑，双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开口——显然，他也觉得弟弟这事做得不占理。
王春花则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角，指腹都快把布料捏出洞来，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半句不敢搭腔。
“大哥，大嫂，我不是故意要赶娘走，实在是她太能闹腾了。”
顾保国的声音沉了下来，脸色瞬间阴得像要下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着，“你们都不知道，就因为娘，我原本稳拿的主任位置，直接黄了！”
这事儿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当初接娘进城，他满心想着能落个“孝顺”的名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升职也能顺顺利利。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娘会这么“能折腾”——进城才几，就跟左右邻居吵了个遍，连楼下卖材大妈都没放过。
更离谱的是，她竟跑到单位，跟领导的媳妇吵得面红耳赤，把他这些年攒的好印象全搅黄了。
事后他问起，娘就拍着大腿装傻：“我不知道啊！我哪懂你们城里饶规矩！”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想到这儿，顾保国的胸口像堵了团火，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的青筋更明显了，几乎要蹦出来。
顾建国和吴艳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自家娘那混不吝的性子，做出这些事，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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