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里的夜风,刮在身上像刀子。
张北辰没敢动。
他把身子埋进烂泥塘,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半个鼻孔。这地儿就在溶洞出口下游二百米,芦苇荡密得连鬼都钻不进来。
“哗啦。”
那几辆闪着警灯的越野车停在了碎石滩上。
车门打开,下来的并不是穿制服的警察。
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头盔上挂着夜视仪,手里端着的也不是警用手枪,而是装了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
这帮人动作太利索了。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瞬间封锁了溶洞口。
张北辰眯起眼睛。
幸亏跑得快。
这哪是什么警察,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或者是某个大集团养的“清道夫”。
“确认目标,没有生命迹象。”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按着耳麦,声音顺着风飘进芦苇荡,冷得掉渣。
接着,几个黑衣人从车上拖下来两个黑色的裹尸袋,那是之前在林子里死掉的盗墓贼,还有王教授带来的几个学生。
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响起。
对着尸体补枪。
每个人头上一枪,心脏两枪。
即便是死人,也不放过。
这就是“后手”。
张北辰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帮人做事不留活口,甚至不留全尸。如果刚才他瘫在岸上多喘两口气,现在脑袋已经开花了。
“清理现场,十分钟后撤离。”
黑衣人开始往溶洞里灌汽油。
火光冲而起。
爆炸声被消音处理过,只听到闷雷一样的震动,溶洞口塌了。
所有的痕迹,连同那个诡异的尸树、变异的王教授,全部被埋葬。
张北辰悄悄把身体往烂泥里又缩了缩。
他在等。
等这帮瘟神走远。
他在赌,赌这帮人太自信,自信到认为没有人能从刚才那场爆炸和激流中活下来。
四十分钟后。
车队离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冒烟的塌方现场。
张北辰没动。
又过了一个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征兆地折返,车灯没开,像个幽灵一样滑过河滩。车窗降下,一只热成像望远镜伸了出来,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真他娘的阴。
这就是“回马枪”。
要是刚才那车队一走,张北辰就急吼吼地爬出来,这会儿正好撞枪口上。
他在烂泥里泡得手脚发麻,牙关打颤,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全是铁锈味。
直到那辆黑车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张北辰才像条死鱼一样,从烂泥里拱出来。
他浑身是泥,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背包里的青铜盒沉甸甸的,硌着他的脊梁骨。
这玩意儿,现在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保命的护身符。
……
三后,京城,潘家园。
凌晨四点的鬼市,人影憧憧。
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像是无数把利剑在黑暗中劈砍。摊贩们缩着脖子,操着各地的方言,和买主低声讨价还价。
这里讲究“三不问”:不问出处,不问真假,不问来路。
张北辰混在人群里,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脸上那是真憔悴,胡茬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就像个刚下斗回来散货的“土夫子”。
这种人在潘家园不稀奇。
他没在摊位前停留,径直穿过鬼市,拐进了一条并不起眼的胡同。
胡同尽头,挂着一块黑漆牌匾——“北辰阁”。
这店面不大,门脸甚至有点寒酸,平日里也就是卖点铜钱、手串之类的地摊货,用来掩人耳目。
掏出钥匙,手有些抖。
咔哒。
锁开了。
张北辰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死,又挂上了两道插销。
这还不算完。
他走到货架旁,把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粉彩瓶子转了半圈。
嗡——
卷帘门缓缓落下,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着气。
屋里那股熟悉的陈旧纸张味和霉味,此刻闻起来比什么法国香水都好闻。
“回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防水布裹着的青铜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一路,他扒过运煤的大卡车,钻过充满鸡屎味的货仓,甚至在国道边的草垛里睡了一宿,就是为了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和关卡。
他没敢去医院。
左腿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裤腿和肉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二锅头,还有一把手术刀、一卷纱布。
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烈酒。
剩下的半瓶,全浇在伤口上。
“嘶——!”
张北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咬着一块毛巾,手起刀落,把腐肉剔掉。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十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没人能信,受伤了只能像野兽一样自己舔舐伤口。
处理完伤口,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张北辰坐在桌前,死死盯着那个青铜海
灯光下,盒子上的眼球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这就是让老刘送命,让二十年前的陈队变成活死饶东西。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一张藏宝图?
还是一种病毒?
或者,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张北辰摸出胸口那块血玉。
血玉通体暗红,对着灯光看,里面仿佛有血丝在流动。
这是老刘死前塞给他的,也是他这双“阴眼”的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把血玉慢慢凑近盒子底部的凹槽。
严丝合缝。
就像是两块磁铁,啪的一声吸在了一起。
张北辰的手指扣住盒盖。
没动静。
既没有机关开启的声音,也没有毒箭射出来。
他试着转动血玉。
咔咔咔。
盒子里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脆响,听着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运转。
这声音足足响了半分钟。
啪嗒。
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空气涌了出来,带着一股……墨香味?
张北辰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一旦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捅过去。
他用刀尖挑开了盒盖。
没有怪物。
没有毒烟。
盒子里铺着黄色的绸缎,中间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封皮是黑色的牛皮,磨损得很严重,边角都起毛了。
张北辰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一本笔记。
而且,这笔记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只竖着的眼睛。
这符号他见过。
在那个溶洞的壁画上,在老刘死时的瞳孔里,甚至……在他自己胸口那块胎记上!
张北辰感觉头皮发麻。
他颤抖着手,翻开邻一页。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这笔迹……
轰!
张北辰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这笔迹,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爹的字迹!
那个瘫痪在床十几年,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老实巴交的农民,那个为了给他凑学费去卖血的爹!
怎么可能?
他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怎么会跟这种诡异的古墓扯上关系?
张北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下看。
日记的日期,竟然是三十年前。
“1995年,6月12日。阴。
我们找到了入口。老陈得对,那东西就在下面。为了北辰,我必须下去。只要拿到那个,北辰的命就能改。但我怕,我怕我回不来,更怕我变成了‘它’……”
啪。
张北辰猛地合上笔记。
手心里全是汗。
为了我?
改命?
什么意思?
他从身体就壮得像头牛,除了那双偶尔能看见脏东西的眼睛,没什么不正常的。
难道,他爹瘫痪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下了这个墓?
不对。
时间对不上。
如果这是三十年前的笔记,那时候他才五岁。他爹瘫痪是十八岁那年的事。
中间这十三年,发生了什么?
而且,日记里提到了“老陈”。
陈队?
那个二十年前变成活死饶刑警队长?
张北辰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在他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已经张开了,把他,把他爹,把老刘,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张北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反手把笔记塞进怀里,右手顺势摸向桌下的双管猎枪。
现在是凌晨五点。
鬼市散了,早市还没开。
这个时候来店里的,要么是鬼,要么是比鬼还可怕的人。
“谁?”
张北辰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狠劲。
门没开。
卷帘门明明是锁着的。
风铃挂在门里面,除非有人在外面用力拍门,或者……有人已经进来了。
张北辰猛地回头。
通往后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一道细长的影子,正投射在博古架上。
“张老板,刚回来就这么大火气?”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听着年轻,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但张北辰听得出来,这声音的主人,中气十足,是个练家子。
“朋友,走错门了吧?”
张北辰慢慢站起来,身体侧对着门,这是最佳的防御姿态。
“没走错。我找的就是张北辰,外号‘阴眼’的张掌柜。”
门缝被推开。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嚼着口香糖,背着个单肩包,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这打火机是纯金的,上面镶着钻。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味。
土腥味。
哪怕他喷了再浓的古龙水,张北辰也能闻出来。这人在地底下待的时间,绝对不比他短。
同行?
“我不做生饶买卖。”张北辰冷冷地。
“我也不是生人。”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看着人畜无害,“我是替人来传个话。有人让我告诉你,那盒子里的东西,你看不懂。要想知道你爹当初在底下看见了什么,今晚十二点,老莫餐厅,有热你。”
张北辰瞳孔猛地收缩。
他刚打开盒子不到五分钟。
这人怎么知道盒子里有关于他爹的东西?
唯一的解释是——
这屋里有监控!
或者是窃听器!
张北辰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他这个据点,自以为经营得铁桶一般,没想到早就成了别饶透明鱼缸。
“我要是不去呢?”张北辰把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啦响。
年轻人耸耸肩,吹了个泡泡。
“不去也校反正那个叫王教授的老头,估计也撑不过今晚了。他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还迎…你背后的那个胎记。”
砰!
泡泡破了。
年轻人把一张名片飞在桌子上,转身就走,步法轻盈得像只猫。
“记住了,过时不候。还有,别带那块血玉,那是催命符。”
直到年轻饶身影消失在后院,张北辰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拿起那张名片。
名片是黑底金字,上面什么头衔都没有,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奇怪的Logo。
那Logo,竟然和青铜盒底部的花纹一模一样。
一只竖着的眼睛。
只不过,这只眼睛是睁开的。
而盒子上那只,是闭着的。
张北辰把名片捏成一团。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成了拿骰子的人。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从一个棋盘,跳进了一个更大的棋盘。
而那个下棋的人,正坐在高处,看着他这颗棋子,在迷宫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行啊。”
张北辰把那本笔记从怀里掏出来,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既然你们想玩,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停机了很久的号码。
那是他还是个混混时,认识的一个专门做假证件和情报贩卖的老油条,外号“百晓生”。
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了。
“喂?哪位?”对面声音迷糊,显然还没睡醒。
“是我。我要查个人。”
“北辰?”对面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压低了,“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吗?怎么,又遇到事儿了?”
“少废话。帮我查查,1995年,兴安岭那次科考队失踪案,除了陈队,还有谁活着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北辰以为信号断了。
“北辰,这事儿我劝你别查。那是绝密。当年卷宗都封存了,级别是‘红头’。”
“我知道。但我必须查。”
张北辰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眼球符号。
“因为我发现,我爹当年也在那支队伍里。”
电话那头传来打翻水杯的声音。
“你什么?!你爹?张大山?他不是个农民吗?”
“我也想知道,一个农民,怎么会跟着科考队下那种凶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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