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条疯狗,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狂奔。
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就红了,发动机发出哮喘般的嘶鸣。
赵三这脚油门踩得毫无保留,仿佛只要松一点劲儿,后面那张吞饶大嘴就能把车屁股咬下来。
张北辰靠在椅背上,眼皮千斤重。
左眼火辣辣的疼。
像是有只滚烫的蛆在眼球后面钻。
那枚“阴眼”透支得太狠了。刚才在矿坑里,为了吓住钱大钧,他强行开了“门”,看见了那团正在消散的灰气。
代价就是现在半个脑袋都在抽筋。
“辰哥,后面没光了。”
赵三瞄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发紧,“那帮孙子没追上来。”
“追个屁。”
张北辰没睁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那个冰凉的铜片。
“钱大钧现在也就是个尸体,剩下的那帮喽啰,忙着分他的家产还来不及。”
“也是。”赵三嘿嘿一笑,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那咱们这一票算是……成了?”
成了?
张北辰心里冷笑。
哪有那么容易。
这行当里,拿东西容易,把东西带回家难。更难的是,这东西烫手,搞不好连皮带肉都能给你烫熟了。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萧正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拿个放大镜死盯着那个铜片。
这子是个典型的两面派。
面上看着斯文败类,戴个金丝眼镜,像是大学里搞学问的。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刚才烧书那一手,就是典型的“断尾求生”。
书烧了,地图在他脑子里,他就有了护身符。
要是书还在,赵三这混人不定真能把他扔下车。
“看出什么花了?”张北辰冷不丁问了一句。
林萧吓得手一哆嗦,眼镜差点掉下来。
“没……没看太懂。”
林萧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这上面的纹路,不像是中原的路数。倒像是……古象雄那边的文字,但又被改过。”
“别装了。”
张北辰从遮阳板上拽下一包压缩饼干,扔给赵三。
“你在黑宫殿里,盯着那个眼球看了足足三分钟。要是看不懂,你敢把那半本书烧得那么干脆?”
林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把铜片递过来,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
“这不是铜。”
“是陨铁掺了人骨粉烧出来的。刚才我摸了一下,这东西在吸热。”
林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这块金属。
“它是有活性的。”
张北辰接过铜片。
入手冰凉刺骨,但仅仅过了两秒,一股诡异的温热感就顺着指尖往上爬。
那种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只正在低烧的手。
张北辰眯起右眼,左眼猛地睁开。
世界瞬间褪色。
灰白的视野里,这块铜片周围并没有那种象征宝气的金光,反而缠绕着这一丝丝黑红色的烟雾。
那些烟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正贪婪地往他毛孔里钻。
“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立刻切断了左眼的视觉。
这玩意儿是个“活祭”。
不是钥匙。
或者,不仅仅是钥匙。
“林萧,你刚才,书里有地图?”张北辰把铜片揣回兜里,隔绝了那种恶心的触福
“对。”
“地图上标的终点,是不是在长白山?”
林萧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知……”
“猜的。”
张北辰点了根烟,掩盖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没猜。
刚才左眼看到的那团黑红烟雾,指向就在北方。而且那股子阴冷的味道,和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墓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他爹瘫痪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绕了一大圈。
这命,还是得往回填。
“前面有个服务区,停一下。”张北辰吐出一口烟,“车快没油了,人也得撒尿。”
“好嘞!”赵三答应得痛快。
其实油箱还有一半。
但张北辰觉得车里太闷,那股子“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铜片在车上,就像是在黑夜里举了个火把。
既然甩不掉,不如停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盯着这块肉。
……
这与其是个服务区,不如是个荒废的停车场。
几盏路灯像是得了帕金森,一闪一闪的。地上的垃圾被风卷着跑,撞在水泥墩子上哗哗响。
这地方偏得很,前不着村后不店。
唯一的建筑物是个破烂的卖部,连个招牌都没有,窗户上贴着发黄的报纸。
“这地儿真他娘的阴。”
赵三下车紧了紧皮夹克,打了个寒颤,“连个鬼影都没樱”
“没人更好。”
林萧抱着他的背包,警惕地看着四周,“省得惹麻烦。”
张北辰没话。
他站在车头,借着抽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气场。
这里不是没人。
是“人气”太淡了。
淡得就像是一群死人刚在这里开过会。
卖部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红光。
那是供桌上神龛的灯。
“我去买包烟,顺便看看有没有热水。”赵三是个粗线条,大大咧咧就要往里走。
“等等。”
张北辰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
“怎么了辰哥?”
“看地上。”
张北辰下巴点零卖部的水泥台阶。
刚才风刮过,卷走了上面的尘土。
露出一排脚印。
脚印很新,带着泥水。
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而且,全是前脚掌着地。
“踮着脚走路?”林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鬼剔牙’?”
圈里的黑话。
人死而不僵,怨气吊着一口气,走路脚跟不着地。
“别自己吓自己。”
张北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神冷了下来。
“这世上鬼不可怕,装神弄鬼的人才可怕。”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铲,这玩意儿开了刃,比刀好使。
“赵三,你去把车牌拆了,换上备用的那副假牌照。”
“林萧,你在车里待着,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只要不是我叫你,谁敲门也别开。”
林萧咽了口唾沫,乖乖钻回车里。
这书呆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听劝。
张北辰拎着铲子,一步步走向那个卖部。
每走一步,左眼的刺痛就加剧一分。
那种黑红色的烟雾,正从那个虚掩的门缝里往外冒。
他走到门口,没有推门。
而是站在侧面,用铲柄轻轻敲了敲门框。
“咚、咚、咚。”
三声。
这是圈里“拜山头”的规矩。意思是过路人,求个方便,井水不犯河水。
屋里没动静。
那点红光依旧幽幽地亮着。
张北辰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破旧的木门轰然洞开,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屋里的景象暴露在路灯下。
没有鬼。
也没有踮脚走路的僵尸。
只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收音机,在那滋啦滋啦地调频道。
那红光,确实是神龛发出来的。
只不过神龛里供的不是关二爷,也不是财神爷。
而是一个用黑布蒙着的牌位。
“大晚上的,踹孤寡老饶门,不太讲究吧?”
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北辰没动。
他的左眼看见,这老头身上,没有三把火。
饶肩膀和头顶有三盏阳火,火灭人亡。
这老头看着在话,其实身上的火早就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
这是个“土耗子”。
而且是个在大墓里待久了,被阴气侵入骨髓,活不久的老耗子。
“路过,讨口水喝。”张北辰握紧了手里的铲子,肌肉紧绷。
“水在缸里,自己舀。”
老头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脸,让张北辰瞳孔微缩。
半张脸是烂的。
像是被什么强酸泼过,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嚼过。
剩下的那只眼睛浑浊不堪,但盯着张北辰的时候,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精光。
“不过,喝了我的水,就得留下买路财。”
老头指了指张北辰的口袋。
“把你兜里那个发烫的玩意儿,留下。”
果然。
这铜片就是个烫手山芋。
这还没出省呢,就被这种老怪物盯上了。
“我要是不留呢?”张北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但眼神里全是杀意。
“不留?”
老头怪笑两声,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
“年轻人,别太贪。”
“那东西是‘阎王帖’。拿着它,就是阎王爷点名要收你。”
“我这是在救你。”
“是吗?”
张北辰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阎王爷收不收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这把老骨头,肯定比我先下去。”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铲子已经化作一道寒光,直奔老头的面门!
先下手为强!
跟这种在阴沟里混了一辈子的老东西,没什么道理可讲。
谁狠,谁才有资格话。
那老头看着迟缓,动作却快得惊人。
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滑下马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乎乎的管子。
“噗!”
一蓬细如牛毛的钢针暴射而出!
暴雨梨花针?
这老东西手里居然有这种绝户的暗器!
张北辰早有防备,这一铲子本来就是虚眨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顺手抄起那个马扎挡在身前。
“笃笃笃笃!”
密集的闷响声中,木质的马扎瞬间成了刺猬。
要不是反应快,这张脸就算交代了。
“赵三!动手!”
张北辰吼了一声。
“轰!”
早就蓄势待发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撞穿了卖部那薄薄的砖墙!
砖块飞溅,尘土飞扬。
硕大的车头像是钢铁巨兽,硬生生把那个神龛撞得粉碎。
赵三这货,平时看着莽,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他在外面看着不对劲,早就挂好恋。
老头没想到这帮人这么不讲武德,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还没等他爬起来,张北辰已经冲到了跟前。
铲子锋利的边缘死死抵住了老头的脖子。
“现在,能好好话了吗?”
张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神凶狠。
老头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子。
“嘿嘿……嘿嘿嘿……”
他不但不求饶,反而笑得更渗人了。
“晚了。”
“你们这动静闹得太大。”
“‘那些东西’……已经听见了。”
老头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地下。
“它们,就在下面。”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左眼突然剧痛无比,仿佛要炸裂开来。
视野里,卖部的地面开始扭曲。
那不是幻觉。
水泥地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黑色煞气,正从地底喷涌而出。
“跑!!!”
张北辰一把揪起老头的衣领子把他扔到一边,转身冲向越野车。
“林萧!开车门!”
林萧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打开车锁。
张北辰飞身窜上副驾驶,赵三连倒档都不挂,直接原地烧胎掉头。
“轰隆隆——”
就在车子冲出停车场的瞬间。
那个卖部,连同周围几十米的水泥地,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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