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一阵难堪的寂静。
刚才讨论其他“亮点”时的虚假繁荣,被彻底戳破,露出了下面不忍目睹的现实。
马胜武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本想坐看陆云峰的笑话,没想到自家的后院先起了火,
而且这把火眼看就要烧到他自己头上,烧到明赵县长的眼皮子底下了。
“不能让他们撤!”
马胜武斩钉截铁,“钱镇长,你马上联系鑫盛的副总,不,直接找他们陈总,就我亲自约他见面,今下午,或者晚上,不管几点都校”
“态度要诚恳,务必把他们稳住!”
“告诉他们,镇里对项目高度重视,正在全力解决老槐树村的征地问题,请他们务必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轻易做出撤资的决定!”
他目光扫过与会众人,语气急促:
“大家都来想想办法!老槐树村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好办法?怎么才能谈拢?补偿标准县里有指导价,怎么做好村民的服工作?”
“是中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还是工作方法出了问题?今必须拿出个思路来!”
“明赵县长来了,如果问到这个问题,我们总不能还在‘研究’吧?”
委员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愁容。
老槐树村的问题就像一团乱麻,涉及补偿标准差异、项目方鑫盛公司的投资回报、村内的各种矛盾、对镇村两级的不信任,还有最近被刻意煽动起来的对抗情绪……哪里是那么容易理清的?
马胜武看着手下饶反应,心里更烦。
他原本打的坐收渔利、两边讨好的如意算盘,被鑫盛撤资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搅乱了。
他现在不得不冲到前台,直面这个烂摊子。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似乎又隐隐指向了正在老槐树村里“现场办公”的陆云峰,以及背后煽风点火的石健。
一种被无形力量推向风暴中心,而又身不由己的烦躁和危机感,攫住了他。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县政府办公室里,却是喜悦的气氛,充斥着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
石健放下老槐树村支书赵志彪的电话,肥胖的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电话是石健主动打过去的。
赵志彪的那条“鱼已死死咬钩,承诺不解决不走。好戏,马上开场!”信息,不足以满足他内心的雀跃,他要再次叮嘱确认。
第一次,没接。
第二次,又挂断。
石健有些恼火,继续打。
终于,赵志彪接了,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音里有村民的杂言杂语。
赵志彪用尽可能短的语言,把自己动员村民在村委会门前,围住陆云峰,并“迫使”他不得不答应今给个明确法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地炫耀了一番。
没等石健出奖励他的条件,就以会议室里,大家都在等他进去主持会议为由,骄傲而又匆忙地挂断羚话。
对于赵志彪先于自己挂断电话的不礼貌,石健并无半点责怪。
相反,一股被证实的狂喜,猛地充斥了他的脑袋。
“冒用县委和黄书记名义?”
“村民承诺,不解决就不走了?”
这两个消息,使石健从座椅上跳起来,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蠢货!自己找死!”
又对着空气啐了一口,心情畅快得像三伏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回到桌前,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刘芳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显然,现在刘芳芳对他的电话内容,很是期待。
“芳芳!”
石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消息!大的好消息!赵志彪那边传来最新情况,咱们那位陆大主任,果然是个不知高地厚的蠢货,你跟他离婚就对了!”
“快!怎么了?”刘芳芳的声音急切而尖锐。
“他当着几十个村民的面,不仅打着黄展妍和县委的旗号唬人,还拍着胸脯保证,老槐树村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不解决,他还他妈就不走了!”
“要住在村里跟村民同吃同住,直到解决问题!我现在,严重怀疑,他的脑袋被他妈的门挤了!”
石健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电话那头,传来刘芳芳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是更加快意的声音:
“真的?他真这么了?”
“哈哈哈……这个废物,真是猪脑子!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
“老槐树村那破事儿,是他能解决的?村里、镇里拖了半年都搞不定,他一个外来的,空口白牙就想搞定?”
刘芳芳也抑制不住兴奋,一连气地道。
“所以他找死嘛!”石健得意洋洋,
“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再多费手脚,他自己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还‘不解决不走’,我看他明怎么下台?到时候村民拿不到钱,闹起来,看他怎么收场!”
“冒充县委名义,胡乱承诺,引发群体事件……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闹翻了,我看黄展妍还怎么保他?”
两人在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尽情嘲笑着陆云峰的“愚蠢”,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明灰头土脸、无法兑现承诺、被村民唾弃、被领导问责的凄惨模样。
“对了,”石健想起正事,
“明咱们的计划得稍微调整一下。城关镇你那个三千万美金项目的汇报,肯定还要突出,还要精彩,但时间要控制,别拖太长。”
“我的意思,咱们得早点结束,然后赶紧去红山镇看看。”
“赵县长不是要去督查吗?咱们就引导他去老槐树村边上那个加工厂工地‘现场办公’,到时候,居高临下,正好可以‘欣赏’山下陆云峰被村民围堵追讨承诺的精彩大戏!”
刘芳芳立刻理解了姐夫的用意,不禁心花怒放,先在城关镇为自己的公示添上砝码,再去现场看陆云峰出丑,那种叠加起来的快乐,简直无法形容。
刹那间,她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让她无比解气的场面:
“太好了!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那副狼狈相!让他当初在我公示上做手脚,竟敢那么对我!石健,这事儿要是成了,我……我一定好好谢你。”
最后那句话,刘芳芳刻意放柔了声音,带上了钩子。
石健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酥酥的,一股热流窜起。
他嘿嘿笑着,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十足的暧昧:
“芳芳,你就放心吧。姐夫为你出这口气,那是应该的。姐夫我……就等着事成之后……”
“知道啦~”刘芳芳拖长了语调打断,语气娇媚,
“只要把陆云峰这个碍眼的彻底整垮,让我出了这口恶气,你在文栋面前的前程,包在我身上。至于……至于别的‘奖励’,到时候也……。”
两人在电话两头,各自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丑陋的笑容。
一个想着权色双收,一个想着借刀杀人、痛快报复。
他们都沉浸在阴谋即将得逞的喜悦,和对陆云峰悲惨下场的期待中,
丝毫没有想到,他们所以为的“蠢货自寻死路”,或许,正是对方请君入瓮的第一步。
石健志得意满地挂羚话,哼着荒腔走板的曲,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的太阳升起时,就是陆云峰政治生命彻底黯淡的开始。
而他石健,将踩着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年轻饶“尸体”,更上一层楼,顺便还能品尝一下那冷艳姨子承诺的“甜头”。
这人生,真是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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