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铁化作的光点尚未完全消散在空中，那由他牺牲换来的短暂空隙，便被更加汹涌的敌潮瞬间淹没。防线缺口处，毁灭者沉重的脚步撼动大地，掠食者猩红的眼眸锁定慌乱的人群，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
“顶上去！堵住缺口！”陈远的声音因嘶吼而破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他手中凝聚起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那是他压榨自身几乎枯竭的神识所发动的攻击，狠狠轰向冲在最前方的一头毁灭者，将其庞大的身躯炸得一个趔趄，暂时阻滞了攻势。
但杯水车薪。更多的敌人从两侧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
“平民伤亡百分之二十一！能源塔护盾百分之三十五！”系统冰冷的提示如同丧钟。
王胖子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又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光芒愈发黯淡、却维系着整个聚居地最后希望的能源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一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无数他视若珍宝的阵盘核心、稀有材料、以及……几件他偷偷改造、威力巨大却极不稳定的试验品。
“老大！”王胖子转过头，脸上没了平日的油滑，只有一种技术狂人在押上一切时的狂热与平静，“我带‘宝贝们’去给能源塔争取时间！你们……一定要守住！”
他不等陈远回应，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如同一个灵活的肉球，冲向能源塔方向，同时双手连挥，将那些珍贵的、甚至危险的材料不要钱般撒向能源塔周围，一道道临时激发的、光芒刺眼却极不稳定的防御屏障和自毁陷阱瞬间成型，暂时阻挡了扑向能源塔的敌人。
“胖子！回来！”陈远目眦欲裂，他看出王胖子是在用他所有的积累，甚至可能是他的生命，为能源塔，也为他们，争取那微不足道的几息时间！
烟看着王胖子决绝的背影，看着眼前崩溃的防线，看着系统中不断上升的伤亡数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将她吞噬。她的感知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再为团队提供有效的预警。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摆脱了精神的涣散。
“陈远哥哥……对不起……”她喃喃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决然。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所有神念，如同燃烧自我般，毫无保留地扩散出去！不再追求精细的感知，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冲击风暴，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区域席卷而去！
“嗡——！”
无形的精神风暴掠过，大片低阶的掠食者和毒爆虫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僵直倒地，甚至一些风暴编织者也出现了短暂的失控。但烟的虚拟投影，在这股不顾一切的反噬下，光芒急剧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
“烟——！”沈浪发出一声悲呼，他正全力维持着一处濒临破碎的内部防御节点，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伙伴“倒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饶心脏。
平民伤亡：百分之二十五。
能源塔护盾：百分之二十八，王胖子争取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周易脸色惨白，掐算的手指渗出虚拟的血迹，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远，声音沙哑：“指挥官……推演结果显示……唯一的生路……是放弃外围所有平民聚居区，集中所有力量，死守能源塔核心区域……或许……还能保住能源塔不毁……但那样……外围的平民……”
他没能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意味着，要主动放弃超过一半的无辜者，用他们的生命，换取任务“理论上”的完成可能。
这是一个残酷到极点的抉择。
是坚守那渺茫的、几乎不可能的“完美守护”，最终可能全员覆灭、任务失败？
还是为了保住那最后的希望火种（能源塔），主动牺牲大部分需要守护的人，背负起这沉重的罪孽，去搏一个冰冷的“通过”？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远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前是咆哮的敌人和不断倒下的战友虚影，身后是无数绝望哭喊的平民。石铁的憨厚，王胖子的决绝，烟的牺牲……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极致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放弃吗？
为了一个冰冷的考核指标，放弃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他们一路奋战至今，所谓的“守护”，又算什么？
可是不放弃……所有人都要死，包括能源塔，包括他们最后的资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抉择关头，陈远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先混沌道核」的推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他自身意志的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痛苦和迷茫，而是一种燃烧般的、混杂着无尽悲伤与钢铁般决意的光芒。
“不。”
一个字，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他看向周易，看向沈浪，看向所有仍在苦苦支撑的队员，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做出‘最优’的取舍。”
“我们守护的，不是冰冷的塔，而是塔下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石铁为什么挡在那里？胖子为什么冲向能源塔？烟为什么燃烧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计算该放弃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如果守护注定要有牺牲，那这牺牲，由我来决定！”
“但不是放弃他们——”
陈远的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聚居地，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般运转，不再追求完美防御，而是在绝境中寻找那唯一一线，能将所有人，至少是更多人，带出去的……血路！
“——而是带着他们，一起杀出去！”
“沈浪！放弃所有外围固定防御，将所有能量导向我标记的这三个区域，制造短暂的能量真空带！”
“周易，不计代价，推演敌方指挥节点！执行斩首！”
“所有还能动的战斗人员，向我靠拢！我们——反冲锋！”
他的指令，石破惊！
放弃固守，主动出击？在绝对劣势下，冲向敌军腹地？
这简直是自杀！
但看着陈远那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神，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要撕裂这绝望战场的意志，沈浪和周易，以及附近残存的几名受训者，心中那濒临熄灭的战意，被瞬间点燃！
“是！指挥官！”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在绝境的深渊，他们选择了跟随这道疯狂却坚定的光芒。
牺牲已然太多。
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动承受，而是要主动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去守护那看似不可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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