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牢地，一代代传下去的强大继承人！
马皇后看着他松动的表情，继续道。
“那些大儒的学问，再好，也超不过孔孟。”
“他们教出来的。”
“最多也就是一个汉文帝、宋仁宗。”
“可陈先生不一样。”
“他的学识，用他的话。”
“是站在了我们后面几百年的地方。”
“回头看我们。”
“他的那些话，虽然刺耳。”
“虽然大逆不道。”
“但那可能是几百年后血淋淋的教训。”
“让雄英早点知道这些。”
“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危险。”
“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的有道理。
那些老夫子，确实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们只会教皇帝要仁德。
要爱民，要尊崇儒术。
可怎么富国强兵，怎么开疆拓土。
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他们一问三不知。
“至于他，人人都可以当皇帝……”
马皇后到这里。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凑到朱元璋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道。
“重八，你忘了？”
“你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帝的？”
朱元璋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马皇后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前朝末年，下大乱。”
“豪杰并起，那时候，不也是谁有本事。”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当皇帝吗？”
“你朱重八能，陈友谅能，张士诚也能。”
“这不就是‘人人皆可’吗？”
“再远一点，前唐的时候。”
“一个女人都坐上了龙椅，当了十几年的皇帝。”
“这件事，在当时的人看来。”
“难道不比陈先生的话，更加惊世骇俗？”
一连串的反问，让朱元璋彻底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是啊。
他自己，就是“人人皆可当皇帝”这句话。
最成功的实践者。
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陈光明？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朱元璋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有懊恼，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被服后的无奈。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聊莲子羹。
一口气喝了大半。
“歪理……”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底气。
“全都是歪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都吐出来。
“罢了罢了。”
“朕知道了。”
“这件事，朕暂且记下。”
“只要那个陈光明，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朕……”
“朕就先留着他给雄英上课。”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那子之前跟咱提过的……”
“那个叫什么……大蒜素？”
“是能治军中士卒的烂腿病。”
“效果比金疮药还好。”
“这东西，他到底开始弄了没有？”
看到他这个样子，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我记着呢。”
她柔声道。
“已经让标儿派人去问了。”
“还拨了一笔钱过去。”
“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朱元璋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痛快。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
“重八，你还在气那个陈光明的话？”
“咱不是气！”
朱元璋梗着脖子。
“咱是觉得他一个黄口儿。”
“懂个屁的江山社稷！”
“张口闭口就是亡国，晦气！”
马皇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幽幽地叹了口气。
“重八，你还记得周朝。”
“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衰败的吗？”
“秦朝那般强大，为何二世而亡？”
“那个陈先生曾跟雄英他们提过一句。”
“咱们大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叫朱由检，在煤山上。”
“自己寻了短见。”
“他，也姓朱啊。”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朱元璋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皇后。
这些话，陈光明是对孩子们的。
但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深思。
因为那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胡袄！”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朱家的子孙。”
“怎么可能那么没出息！”
“可万一呢？”
马皇后直视着他的眼睛。
“万一他的是真的呢？”
“重八，打下难，守下更难。”
“咱们能打下这片江山。”
“靠的是兄弟们用命去拼。”
“可咱们的后代呢？”
“他们生在富贵乡。”
“长在温柔冢，哪里知道创业的艰难？”
“若是他们守不住。”
“咱们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不就成了别饶嫁衣？”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马皇后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自己死后，儿孙不肖。
把他用血汗换来的大明江山给败光了！
“妹子……”
过了许久，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那你，咱该怎么办？”
“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吧？”
马皇后见他听进去了，语气也变得柔和。
“所以啊，那个陈先生。”
“或许真是上给咱们大明的一个机会。”
“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咱们闻所未闻。”
“你不是一直，要让咱们朱家的江山。”
“千秋万代传下去吗？”
“那就放下你那皇帝的架子，跟着学学吧。”
“咱们多学一点，多懂一点。”
“就能为后世的子孙多扫清一些障碍。”
“多留下一份庇护。”
朱元璋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零头。
“咱知道了。”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可那个大蒜素，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那子是不是在吹牛？”
“这可不是事，军中多少好儿郎。”
“不是死在刀剑下，而是死在伤口溃烂上。”
“要是真有那种神药，能救活多少人！”
马皇后无奈地笑了笑。
“重八，你当那些新东西是凭空变出来的？”
“陈先生要教雄英他们。”
“还要琢磨怎么练新军。”
“现在又要给他加个担子？”
“再了，你忘了工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修城墙，造火器，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要不是沈万三在后面撑着。”
“你那点国库早就空了。”
“咱们得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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