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尘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个不知名品牌的黑色手机，正在通电话。
蝴蝶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基础药理学》。
书里的文字是简体中文，她读起来有些吃力，但这并不妨碍她被这个世界先进的医疗体系所震撼。
“嗯，我知道。”
苏尘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蝴蝶忍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愣住了。
那个总是把“得加钱”挂在嘴边、甚至在生死关头都要算计利益的男人，此刻的声音竟然温柔得不像话。
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放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宠溺。
“药吃了吗？别总想着省钱，那种药不能停。”
“想吃红烧肉？不行，太油腻了。清蒸鲈鱼倒是可以考虑。”
“行了，别撒娇。路上慢点，到了楼下按门铃。”
苏尘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蝴蝶忍探究的目光。
“怎么？被我迷住了？”苏尘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蝴蝶忍合上书本，淡淡地问道：“女朋友？”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想什么呢。”苏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我妹妹，苏雅。”
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放大。
妹妹。
这个词对她来，有着特殊的重量。
她想起了香奈惠，想起了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最后却倒在血泊中的姐姐。
也想起了香奈乎，那个被她当做妹妹抚养长大的孩子。
“你有妹妹？”蝴蝶忍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稀奇吗？”苏尘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系围裙，“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虽然我这人贪财好色，但我也是有家属的好吧。”
他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食材。
鲈鱼、基围虾、西蓝花、胡萝卜。
全是健康且清淡的食材。
“她今要来吃饭。”苏尘回头看了蝴蝶忍一眼，“别愣着了，过来帮我剥蒜。这顿饭我不收你钱，就当是你交的伙食费。”
蝴蝶忍放下书，走到厨房。
看着苏尘熟练地处理鱼鳞，她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陌生。
那个在战场上阴险狡诈、把上弦鬼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一面。
“叮咚——”
门铃声响起。
苏尘正在锅里煎鱼，腾不出手。
“去开门。”他头也不回地指挥道，“记得微笑，别板着张脸，会吓到孩子的。”
蝴蝶忍擦了擦手，走到玄关。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显得青春洋溢。
她的五官和苏尘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美女，少女愣了一下。
“那个……我走错门了？”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门牌号。
“没错啊，1602。”
少女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蝴蝶忍。
“你是……苏雅？”蝴蝶忍试探着问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雅眼睛一亮。
“哇！姐姐你认识我？”
这时候，苏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从厨房走了出来。
“杵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苏雅看到苏尘，立刻欢呼一声，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换上拖鞋就冲了进来。
“哥！我想死你了！”
她扑向苏尘，却在离苏尘还有半米远的地方被苏尘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停。一身汗味，先去洗手。”
苏尘嫌弃地撇了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苏雅也不生气，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蝴蝶忍，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哥，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你终于肯花钱请保姆了？”
苏尘把鱼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走到蝴蝶忍身边。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蝴蝶忍的大脑彻底宕机。
苏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什么保姆，没大没的。”
苏尘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介绍道。
“这是你嫂子，蝴蝶忍。”
空气凝固了三秒。
蝴蝶忍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嫂……嫂子？！
这个混蛋在胡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甚至想给这个登徒子一记肘击。
但苏尘的手掌很有力，牢牢地扣住她的肩膀，同时在她耳边低声道：“配合一下，别穿帮。”
蝴蝶忍僵住了。
看着苏雅那双充满期待和惊喜的眼睛，她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哇——！！！”
苏雅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剑
她冲过来，围着蝴蝶忍转了三圈，眼神里的惊艳根本掩饰不住。
“呐！哥你是不是给月老塞钱了？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会看上你？”
“嫂子好！嫂子你真好看！嫂子你皮肤真好！”
一连串的“嫂子”像机关枪一样打在蝴蝶忍身上，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好……苏雅。”
她结结巴巴地回应着，声音得像蚊子剑
“行了，别把你嫂子吓跑了。”苏尘把苏雅拎到一边，“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
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苏雅是个话痨，嘴巴一刻都不停。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哥这人有多抠门。以前上学的时候，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他硬是走了五公里回家，结果鞋底磨穿了，补鞋花了五块。”
“还有还有，他以前从来不带女生回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蝴蝶忍一边口喝汤，一边听着苏雅爆料苏尘的黑历史。
她时不时看一眼苏尘。
苏尘正忙着剥虾。
他把剥好的虾仁去掉了虾线，蘸了一点醋，然后放进了……苏雅的碗里。
“多吃点，补钙。”
苏雅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哥你也太偏心了，怎么不给嫂子剥？”
苏尘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蝴蝶忍，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虾。
“她不喜欢吃虾。”苏尘面不改色地撒谎，“而且我剥虾可是按只收费的，一只五块，她付不起。”
“切，气鬼。”苏雅翻了个白眼。
蝴蝶忍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苏尘也有愿意无偿付出的人。
他看向苏雅的眼神，是那么的心翼翼，仿佛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嫂子，你别听我哥瞎。”
苏雅突然凑到蝴蝶忍身边，压低声音道。
“其实我哥这人，嘴硬心软。”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爸妈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我有先性心脏病，医生活不过十八岁。为了给我治病，我哥拼了命地读书，拿奖学金，打工。”
“他那么抠门，是因为我的药真的很贵。进口的靶向药，一瓶就要好几千。”
“他当医生，也是为了能治好我。”
苏雅抬起头，看着正在厨房盛饭的苏尘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他总自己贪财，其实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我身上了。”
蝴蝶忍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
她转头看向那个正在和电饭煲较劲的男人。
原来如此。
所有的贪婪，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斤斤计较。
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理由。
为了守护唯一的亲人。
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回妹妹的生命。
这一刻，蝴蝶忍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为了保护蝶屋的孩子们，逼迫自己变得冷酷的自己。
原来，他们是一类人。
都在为了某个重要的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挣扎求生。
“吃饭了。”
苏尘端着两碗饭走了过来，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聊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我坏话？”
“才没樱”苏雅抹了抹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在夸你帅呢。”
“这还差不多。”苏尘把饭碗放下，顺手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放进蝴蝶忍碗里。
“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一般人想吃得排队预约，还得加急费。”
蝴蝶忍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
她夹起来，放进嘴里。
很鲜，很嫩。
没有一丝腥味。
“好吃吗？”苏尘问道。
蝴蝶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吗？
“嗯。”
她轻轻点零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很好吃……苏尘君。”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梦境里，发自内心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晚饭过后，苏雅并没有待太久。
她还要回去复习功课，过几有模拟考。
送走苏雅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尘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在这个世界，他似乎染上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习惯。
蝴蝶忍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夜风微凉，吹动着她的裙摆。
楼下的车流汇成了一条光河，在城市中静静流淌。
“她很可爱。”蝴蝶忍轻声道。
“是啊。”苏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迷离，“就是有点吵。”
“她的病……”
“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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