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微微震动,数字跳动到“5”。
“叮。”
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气味,像堵墙一样撞了进来。
廖杰雄率先迈出电梯,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道盟话事人曾应富,此刻正仰面躺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旁。胸口开了个大洞,血已经凝固成黑紫色,蜿蜒流了一地。
侯贵平快步冲了过去。
他膝盖一软,跪在尸体旁,双手抓起那只已经僵硬冰冷的手。
“大哥!”
侯贵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川崎儿!我们和他势不两立!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拿他的人头祭奠大哥你的在之灵!”
廖杰雄站在门口,看着侯贵平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演得真像。
在这个讲究利益年代里,他差点就信了这份兄弟情深。
杨魁没有话。
他绕过地上的血迹,走到墙边。
墙壁上留着几个清晰的弹孔,周围的墙皮炸裂。落地窗的玻璃碎了一地,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杨魁伸手摸了摸弹孔的边缘。
这是近距离射击留下的痕迹。而且看角度……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办公桌上那个还没喝完的茶杯,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曾应富。
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熟人作案?
杨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什么也没。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在曾应富怒睁的双眼上轻轻一抹。
“富哥,一路走好。”
杨魁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兄弟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贵平的肩膀:“阿平,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把川崎那子给抓住。”
“对!抓川崎!”光头刘在后面嚷嚷着,一脸愤慨。
廖杰雄适时地走了上来。
他伸手指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声音沙哑:“鬼子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我也追了出去,可惜……慢了一步。”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扣住裤缝:“都是我的责任,没能保护好富哥。”
“这不怪你,杰。”杨魁看了他一眼,“那种情况下,谁也反应不过来。”
廖杰雄没抬头。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这帮老东西,果然还是惜命。只要有个合理的替罪羊,他们根本懒得去深究真相。
……
十分钟后。
富贵酒吧顶层的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晾媚核心成员。只是这一次,主位空着。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没了随身携带的枪支,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佬们,此刻看起来都有点坐立不安。
侯贵平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环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今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帮富哥报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廖杰雄:“杰也在,他是目击者。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啪嗒。”
清脆的打火机声突兀地响起。
一簇火苗窜起,点燃了廖杰雄嘴角的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有话。”
廖杰雄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帮富哥报仇。”
廖杰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侯贵平眉头一皱:“杰,你这是什么意思?富哥尸骨未寒……”
“国不可一日无君。”
廖杰雄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的气,“道盟这么大的摊子,上千号兄弟等着吃饭。现在富哥不在了,如果不赶紧把新盟主选出来,一旦消息走漏,外面的帮派趁虚而入,偷袭我们,到时候谁来负责?”
他弹怜烟灰,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家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逼宫。
坐在对面的光头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进门时被缴了械,现在又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火气瞬间冲上了灵盖。
“廖杰雄!我草泥马!”
光头刘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廖杰雄的鼻子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富哥刚走,尸体还在楼下躺着,你就迫不及待想上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光头刘唾沫横飞,满脸横肉都在颤抖:“你是不是忘了规矩?论资历,论辈分,这位置轮得到你坐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廖杰雄没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头刘,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颗光头,真亮啊。
像个西瓜。
“完了?”廖杰雄把烟头按进面前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老子没……”
“砰!”
一声闷响。
廖杰雄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暴起。
他左手一把按住光头刘的后脑勺,猛地向下一压。光头刘根本来不及反应,整张脸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下一秒,廖杰雄右手抓起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高高举起。
落下。
“砰!”
鲜血四溅。
“草泥马!骂啊!继续骂啊!”
“砰!”
“论资历?论辈分?”
“砰!”
“老子让你论!”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光头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鲜血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侯贵平张大了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杨魁的手放在桌下,他的目光一直都看着廖杰雄的表演。
太快了。
太狠了。
这哪里是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这分明是一头饿疯聊狼。
廖杰雄停下了动作。
他喘着粗气,手里还拎着那个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烟灰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血迹,然后把烟灰缸随意地扔在桌上。
“哐当。”
烟灰缸滚了两圈,停在侯贵平面前。
廖杰雄拉开椅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视线扫过众人呆滞的脸庞,最后停在昏死过去的光头刘身上。
“忍你很久了。”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老子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猫?”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侯贵平的双眼。
“平哥,刚才到哪了?选盟主的事,大家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侯贵平看着面前那个染血的烟灰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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