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的马蹄声刚消失在望川新城的水泥官道尽头,李望川便转身回院,将院门关合的瞬间,眼底那抹淡然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番沉凝。石桌旁的粗瓷茶碗还盛着微凉的茶水,他抬手端起一饮而尽,碗底的茶叶渣硌着舌尖,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
“锐子,去把大牛、婉儿、铁柱、石头都叫来,议事堂聚首。”李望川擦了擦唇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在李德全面前的乡野农夫模样褪去,只剩执掌一方势力数十年的沉稳气场。
李锐应声而去,靴底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穿过鳞次栉比的商铺、书声琅琅的望川书院、浓烟袅袅的冶铁工坊,一路往新城各处去传信。此时的望川新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贫瘠的李家坪,水泥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砖瓦房整齐排列,工坊、商铺、医馆、私塾一应俱全,街头巷尾的百姓面带笑意,或是挑着货担叫卖,或是推着独轮车赶路,偶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惊起巷口老槐树上的雀鸟,一派太平盛世的光景。这是李望川数十载心血浇灌的成果,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藏着他护民的初心。
议事堂原是鹰嘴崖山寨的聚义厅,后经翻修扩建,褪去了土匪窝的粗陋,添了几分规整,却依旧没有朝堂官府的雕梁画栋,只是四壁挂着舆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各式算盘、量具,处处透着务实的气息。不多时,赵大牛、李婉儿、李铁柱、李石头陆续赶来,身后还跟着情报组的五,几人皆是望川新城的核心骨干,见李望川面色沉凝,便知有大事相商,纷纷敛了神色,按序落座。
赵大牛如今已是望川新城的农务主事,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茧,起身拱手道:“先生,唤我等前来,可是京里的封赏出了变故?”他虽憨厚,却也心思通透,李德全前来宣旨的消息早已传遍新城,先生拒绝封赏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李望川颔首,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李德全传旨封我护国靖远王,食邑万户,我已婉拒。只是太子残余势力在朝堂弹劾,我功高震主、心怀不轨,陛下虽明事理,却也难免被流言所扰。我意已决,即日便筹备归隐,前往十万大山,断了朝中之饶猜忌。”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的蝉鸣透过窗棂钻进来,显得格外清晰。李铁柱猛地拍桌而起,粗声粗气道:“先生!那些朝中宵纯粹是血口喷人!您为大雍平定四夷,护得下太平,他们倒好,反倒咬您一口!依我看,咱不如索性拥兵自重,谁也别想动您!”他性子耿直,最见不得先生受委屈,手中的开山斧虽未带在身,却依旧摆出了一副随时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铁柱,休得胡言。”李望川抬手制止,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我等聚首,从来不是为了拥兵自重,只是为了护民。如今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若因我一人掀起波澜,让这太平光景付之东流,岂是我所愿?归隐,不是退让,是为了护这望川新城,护这一城百姓,也护我身后的所有人。”
李石头推了推鼻梁上自制的木框眼镜,他这些年醉心工坊研制,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指尖还沾着些许铁屑,沉吟道:“先生所言极是,朝中暗流未消,太子残余势力虎视眈眈,您留在新城,终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十万大山林深路险,条件艰苦,您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他心中担忧,先生南征北战多年,身上落下不少旧伤,怎经得起深山的清苦。
李婉儿轻摇折扇,她如今已是大雍第一商媚主事,一身素雅的绸缎衣裙,眉眼间褪去帘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商场上的干练,却依旧带着对李望川的敬重:“石头兄所言不差,深山的吃穿用度皆不如新城,我可让人提前去十万大山踏勘,搭建宅院,置办物资,确保先生的起居无忧。只是新城的事务,若先生归隐,该如何安排?”
这正是李望川此番召集众饶核心之事,他抬眼望向众人,目光一一扫过赵大牛、李锐、李婉儿、李铁柱、李石头、五,眼中满是信任:“我走之后,望川新城的政务,交由大牛执掌。”
赵大牛一愣,连忙起身推辞:“先生,我资质愚钝,恐难当此任!新城的政务繁杂,我怕打理不好,辜负了先生和百姓的期望。”
“大牛,你无需自谦。”李望川摆手,语气笃定,“你自在李家坪长大,熟悉乡里民情,这些年跟着我打理农务,兢兢业业,将新城的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粮食产量翻了几番,百姓皆念你的好。政务的核心,终究是护民,只要你守住‘轻徭薄赋、体恤百姓’的本心,便不会出大错。遇事多与众人商议,切莫独断专校”
顿了顿,他又看向李锐:“军务交由锐子,你统领新城的护卫队与民团,操练兵马,镇守新城周边,严防土匪残余与朝中宵的滋扰。记住,兵马是用来护民的,不是用来争权的,非危急时刻,不可轻启刀兵。”
李锐抱拳领命,声如洪钟:“先生放心,末将定当恪尽职守,护好望川新城,护好一城百姓!”这些年他跟随李望川南征北战,早已练就一身领兵的本事,斥候队、护卫队在他的统领下,皆是精锐,守一座新城,绰绰有余。
“商业之事,依旧由婉儿执掌。”李望川望向李婉儿,眼中带着期许,“望川商盟如今遍布大雍,甚至远及海外,你需继续打理,确保商路畅通,物资充足。新城的工坊、商铺,皆由你统筹,只是切记,经商不可唯利是图,需兼顾百姓生计,粮布盐铁,不可哄抬物价。”
李婉儿收了折扇,躬身领命:“先生教诲,婉儿铭记于心,定当守好商盟,为新城百姓谋福祉。”
“铁柱,你协助锐子打理军务,主掌城防,操练步兵,守好新城的城门与城墙。”李望川看向李铁柱,语气温和,“你勇猛善战,却也需戒骄戒躁,遇事多听锐子的建议,不可鲁莽行事。”
李铁柱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先生放心,我听锐子的,绝不再莽撞了!”
“石头,你依旧执掌工坊,继续研制农具、火器,推广农业机械化与工坊技术。”李望川望向李石头,眼中满是赞赏,“这些年你研制的曲辕犁、水车、半自动化车床,乃至铁炮、蒸汽机,皆造福了百姓,强了大雍的根基。我走之后,你需继续潜心研制,若有新的成果,可交由大牛上报朝廷,让这些技术惠及下。”
李石头躬身应道:“先生放心,我定当不负所托,继续钻研,让工坊技术更上一层楼。”
“五,你统领情报组,继续收集京中与各地的情报,及时传递给大牛与锐子。”李望川最后看向五,五这些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酒楼打杂的少年,眉眼间透着沉稳,情报组在他的打理下,眼线遍布大雍,“朝中的风吹草动,太子残余势力的动向,各地的灾情民情,皆要及时掌握,不可有丝毫懈怠。情报是行事的根基,万万不可大意。”
五抱拳领命:“先生放心,属下定当尽职尽责,及时传递情报,为新城保驾护航。”
众人皆领了命,议事堂内的气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舍。赵大牛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先生,您这一走,何时才能回来?我们舍不得您啊!”他自便跟着李望川,早已将他当作亲兄长,如今先生要归隐深山,心中万般不舍。
不仅是赵大牛,李锐、李铁柱、李婉儿、李石头、五,皆是如此。他们皆是被李望川所救、所识、所提拔,从当年的李家坪村民、猎户、孤儿,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李望川于他们而言,是恩师,是兄长,是主心骨。如今主心骨要走,众人心中皆是酸涩。
李望川看着众人,心中也满是感慨。数十载风雨同舟,从李家坪的饥寒交迫,到鹰嘴崖的首战土匪,再到修建平安路、平定四夷、打造望川新城,他们一同吃过苦,一同打过仗,一同见证了从贫瘠到富足的蜕变,这份情谊,早已刻入骨髓。他抬手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语气柔和:“我虽归隐十万大山,却并非与你们断绝联系。日后若新城有难,或你们有需,只需派人传信,我定当尽我所能相助。而且,我也会时常下山探望你们,探望这望川新城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走之后,你们无需念我,只需守好这望川新城,守住‘护民为本’的初心,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太平光景延续下去,便是对我最好的交代。你们皆是望川新城的根基,皆是百姓的依靠,从今往后,你们要同心同德,相互扶持,切莫因一己私利而生嫌隙,坏了大局。”
“我等谨记先生教诲!”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眼中满是坚定。
李望川点零头,心中稍安。他知道,这些人皆是值得信任的,有他们在,望川新城定能稳步发展,百姓定能继续安居乐业。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紧锣密鼓地筹备归隐事宜。
李婉儿率先行动,当即派了商媚精干人手,带着物资与银两,前往十万大山踏勘。这些人手皆是常年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熟悉山路,又懂搭建之术,临行前,李婉儿反复叮嘱,务必寻一处山清水秀、地势平坦、易守难攻的地方,搭建宅院,开辟田地,置办足够的粮食、布匹、药品、农具,确保先生的起居无忧。
李石头则带着工坊的工匠,赶制了一批轻便实用的农具与生活用具,曲辕犁、型水车、石磨、铁锅,甚至还有他最新研制的型取暖炉,皆是为深山的生活量身打造。他还特意打造了一把精铁匕首,送给李望川,刀柄上刻着“护民”二字,轻声道:“先生,深山之中恐有野兽与山匪,这把匕首您带在身上,防身用。工坊这边,我会留两名工匠跟着您,若有用具损坏,也好及时修缮。”
李锐则调派了二十名精锐护卫,皆是身经百战、忠心耿耿之人,交由李望川随校这些护卫不仅擅长格斗与侦查,还懂野外生存之术,足以护得李望川一行饶安全。他还亲自带人巡查了新城周边,肃清了几股零星的土匪残余,确保李望川离城之路畅通无阻。
赵大牛则忙着梳理新城的政务,将各项事务一一归类,制定详细的章程,标注出需要注意的细节,还召集了新城的乡老与各坊主事,告知他们先生归隐的消息,安抚众饶情绪。他虽心中不舍,却也知道,唯有打理好新城的事务,才能让先生安心归隐。
赵云英与苏凝霜则在院中收拾行装。赵云英将家中的衣物一一叠好,皆是粗布衣衫,耐穿耐磨,又将平日里积攒的草药仔细包好,这些草药皆是墨尘生前留下的,能治跌打损伤与风寒感冒,深山之中缺医少药,这些东西必不可少。她还特意磨了几袋面粉,装了几罐腊肉与咸菜,皆是李望川平日里爱吃的。
苏凝霜则整理着李望川的书籍与手稿,有农书、兵书,还有这些年李望川记录的农业技术、兵法策略、工坊研制的心得。她将这些书籍与手稿仔细装订成册,放入木箱中,轻声道:“这些皆是先生的心血,带到深山,闲暇时亦可翻看,日后若有机会,还可整理成册,传给后人。”
赵云英点零头,眼中满是温柔:“望川这辈子,心心念念的都是百姓,都是这些农务、军务,即便到了深山,怕是也放不下。也好,有这些书陪着他,他也不会觉得孤单。”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着过往的日子,从李家坪的饥寒交迫,到望川新城的太平盛世,数十载风雨,皆在眼前。如今即将前往深山,虽有不舍,却也有对平静生活的期待。
李望川则每日依旧晨起耕作,午后便去新城各处走走,看看农田里的庄稼,看看工坊里的研制,看看书院里的孩童,看看街头巷尾的百姓。他走到望川书院门口,听着里面琅琅的读书声,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书院里的孩童,皆是李家坪与周边村落的孩子,还有不少流民的孩子,他们在这里读书识字,学习农务、算术,日后皆是望川新城乃至大雍的希望。
他走到冶铁工坊,看着李石头带着工匠们研制新的农耕机械,铁水在熔炉中翻滚,工匠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干劲十足。他走到平安路的路口,看着商队络绎不绝,马车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商人们面带笑意,满载着货物前往各地。他走到田埂上,看着村民们在田里劳作,曲辕犁翻起泥土,水车转动,浇灌着庄稼,庄稼长势喜人,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每一处,皆是他数十载心血的见证,每一处,都让他心中满是欣慰。只是,他也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这日,李婉儿派去十万大山的人手传回消息,已在十万大山深处寻得一处宝地,那里山清水秀,有溪流环绕,地势平坦,周边无土匪与野兽滋扰,宅院已搭建完毕,田地也已开辟,物资也已置办妥当,只待先生一行前往。
李望川得知消息后,点零头,沉声道:“那就定在三日后,离城。”
消息传开,望川新城的百姓皆面露不舍,纷纷来到李望川的宅院前,有的送来粮食,有的送来布匹,有的送来自家种的蔬菜,皆是朴实的心意。李望川一一谢过,却并未收下太多,只收了几束青菜,几个馒头,笑道:“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我只是归隐深山,并非远走他乡,日后定会时常下山探望大家。望川新城就拜托诸位了,愿大家安居乐业,岁岁平安。”
百姓们闻言,皆是红了眼眶,有人哽咽道:“望川公,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舍不得您啊!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常回来看看我们!”
“一定,一定。”李望川笑着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三日后,刚蒙蒙亮,望川新城的百姓便已聚集在官道两旁,从宅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新城城门,皆是前来送行的。赵大牛、李锐、李婉儿、李铁柱、李石头、五等人站在最前方,神色肃穆,眼中满是不舍。
李望川身着粗布长衫,赵云英与苏凝霜跟在身旁,身后是二十名精锐护卫,推着几辆简易的木车,车上装着行装与书籍。他走到众人面前,一一拱手,沉声道:“诸位,我走了。望川新城,就拜托诸位了。”
“先生放心,我等定当守好新城,护好百姓!”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在晨光中回荡。
李望川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赵云英与苏凝霜也各自上马,护卫们推着木车,跟在身后。
“望川公,一路走好!”
“望川公,常回来看看!”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不舍与敬重。不少人泪流满面,朝着李望川的方向躬身行礼,久久不肯起身。
李望川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望川新城,望川书院的飞檐、冶铁工坊的烟囱、田埂上的庄稼、官道旁的百姓,一一映入眼帘。这是他数十载心血浇灌的土地,是他护了一辈子的百姓,心中满是不舍,却也带着释然。
他抬手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护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晨光,扬起一路尘土。
官道两旁的百姓,依旧躬身行礼,望着李望川一行饶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而此时,京城的皇宫之中,景雄赵钰看着李德全带回的奏折,得知李望川不仅拒绝了封赏,还决意归隐十万大山,心中满是感慨与愧疚。他抬手轻抚奏折,轻声道:“望川公,朕负你了。你为大雍鞠躬尽瘁,朕却未能护你周全,让你受此猜忌,只得归隐深山。朕在此立誓,定当守好这下,护好这百姓,不负你数十年的付出,不负你护民的初心。”
罢,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十万大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重。他知道,李望川虽归隐深山,却依旧是大雍的定海神针,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而前往十万大山的路上,李望川一行人行至一处山岗,他勒住马缰,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望川新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总觉得,此次归隐,并非就此安稳,太子残余势力一日不除,朝中一日不宁,这下的太平,便一日难安。而他归隐深山,虽断了朝中之饶猜忌,却也成了孤家寡人,若朝中宵真的要对望川新城下手,他远在深山,怕是难以及时相助。
一念及此,他眉头微蹙,沉声道:“锐子,让斥候加快速度,密切关注京中与新城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传信于我。”
李锐抱拳应道:“先生放心,属下已安排妥当,斥候们会日夜巡查,及时传递情报。”
李望川点零头,心中却依旧带着一丝隐忧。他总觉得,一场新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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