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霜的话音落下，靖海一号甲板上瞬间静得可怕，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将士们脸上的喜色尽数褪去，只剩凝重。陆路三万高丽兵偷袭辽东，朝堂藏着联军内应，这两件事如两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比刚才面对百艘联军战船还要沉重。
李铁柱攥着开山斧的手咔咔作响，怒目圆睁：“狗娘养的高丽棒子！竟敢玩两面三刀的勾当！陆路偷袭辽东，真当我大雍无人不成！大都督，您下令，俺带弟兄们先去辽东，劈了那帮偷袭的杂碎！”
李念安也上前一步，长剑紧握：“爹，朝堂有内应最为凶险，若不及时拔除，后续援军怕是难以及时支援，不如我带一队人，快马回京禀报陛下，彻查内应！”
众将士纷纷请战，或请战辽东，或请战查内应，个个战意凛然，全无半分惧色。李望川抬手压下众人声浪，玄色劲装在夜色初临的风里猎猎作响，他攥着那封高丽密信，指节发白，眼底寒意沉沉，却依旧沉稳：“慌不得！辽东危机、朝堂内应，皆是大事，需从长计议，但眼下，先了结眼前的烂摊子！联军残部尚未走远，若放他们逃回高丽倭国，必卷土重来，今日定要赶尽杀绝，打怕他们，为后续应对辽东战事争取时间！”
这话掷地有声，将士们瞬间回过神，齐声应和：“谨遵大都督号令！”
“李铁柱！”李望川抬眼，声音铿锵，“你仍带靖海二、三、四、七号战船，全力追击高丽残船，不必留手，能击沉的尽数击沉，俘获的战船军械尽数收缴，若遇金甲都督残余势力，格杀勿论！”
“得令！俺这就去！定把高丽棒子赶下海喂鱼！”李铁柱应声，转身大步下船，粗嗓门很快在海面传开，四艘靖海舰蒸汽机轰鸣，朝着高丽残船逃窜方向疾驰而去。
李望川再看向李念安：“你带靖海五、六号战船，追击倭国残船，倭人狡诈，此番败退必留后手，切记多留防备，遇顽抗者直接击沉，若有投降者，暂且扣押，后续交由朝廷处置，务必肃清沿海倭船，不留隐患！”
“明白！”李念安颔首，利落登船，两艘靖海舰即刻出发，船灯亮起，如两道利剑划破暮色海面，朝着倭船逃窜方向追去。
随后李望川看向李锐：“你带斥候三船，分三路探查，一路盯紧高丽残船动向，一路探查倭船逃窜终点，一路往辽东方向加急探查，务必摸清高丽陆路大军的行进路线，遇紧要消息，即刻传回报！另外，抽调一艘斥候船，全速赶往泉州港，给朝廷传急信，详述高丽倭国夹击阴谋，以及朝堂内应之事，请求陛下即刻调兵驰援辽东，彻查朝堂奸佞！”
“属下遵命！斥候船分三路，急信即刻送出！”李锐抱拳，行事素来稳妥，当即分派斥候船，三艘船各奔东西，船帆鼓起，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安排妥当，李望川令靖海一号及余下战船原地休整，清理战场残余物资，救治重伤将士，同时命人将俘获的八艘联军战船检修加固，补充火药粮草，充作己用。苏凝霜留在旗舰，一边协助整理密信内容，誊写副本以备呈给朝廷，一边与副将商议后续进军高丽沿海重镇的部署，条理清晰，半点不乱。
此刻海面之上，联军残部早已没了半分战意，只顾着拼命逃窜，高丽战船与倭国战船挤作一团，互相争抢航道，甚至大打出手。先前金甲都督被亲兵救上船，侥幸未死，此刻换辰一艘高丽战船上，看着四散奔逃的联军，气得连连吐血，却无力回，只能嘶吼着催促战船全速逃往高丽沿海，只求能尽快抵达己方地界，求得庇护。
“都督，后面靖海舰追上来了！炮火打得紧，咱们的战船已经被击沉三艘了！”亲兵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话音未落，便听一声炮响，战船尾部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船身剧烈摇晃。
金甲都督扶着船舷站稳，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靖海舰，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他知道，今日之败，已成定局，别活捉李望川，能活着回去已是奢望。“传令下去，所有高丽战船断后，掩护本都督撤离！能拖一刻是一刻！”
军令下达，几艘高丽战船只能硬着头皮调转船头，试图阻拦靖海舰，可这般负隅顽抗，不过是以卵击石。李铁柱的靖海四号率先追至，主炮轰鸣，一发铁弹便击沉一艘断后高丽船，其余战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要么调转船头继续逃，要么直接弃船跳海，毫无一战之力。
“想跑？没门！”李铁柱立在船头，看着逃窜的高丽战船，怒吼一声，下令靖海四号提速，船头铁甲寒光闪烁，直直撞向一艘跑得最慢的高丽战船。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高丽战船船身直接被撞裂，断成两截，船上高丽兵惨叫着落水，李铁柱见状大笑：“狗棒子，再跑啊！”
紧随其后的靖海二、三、七号战船，火炮轮番轰击，短短两炷香功夫，便又击沉高丽残船六艘，俘获四艘，余下高丽战船拼尽全力，才勉强逃出李铁柱的追击范围，朝着高丽沿海重镇狼狈而去。李铁柱本想继续追击，却记起李望川穷寇莫追、弹药需省着用的叮嘱，只能恨恨作罢，下令收拢战船，清理战场俘获，掉头返回主力舰队。
另一边，李念安追击倭国残船，更是得心应手。倭船本就船体单薄，先前已被击沉不少，余下的皆是惊弓之鸟，只顾着四散逃窜，毫无章法。李念安凭借靖海舰的速度优势，追着倭船穷打，遇着妄图顽抗的，直接主炮轰沉；遇着想弃船跳海的，便命士兵投掷手榴弹，炸得倭兵无处可逃；还有几艘倭船见无路可逃，直接挂起白旗投降，李念安按令扣押，派士兵看守，待后续处置。
“校尉，前面倭船想靠岸逃窜，往咱们大雍沿海渔村方向去了！”亲兵指着前方喊道。
李念安目光一冷，倭人惯常劫掠渔村，此番想逃去渔村，定是想裹挟百姓当人质，她当即下令：“全速追击，主炮瞄准倭船船底，务必在他们靠岸前击沉！”
靖海五号、六号火炮齐鸣，数枚铁弹精准命中倭船船底，倭船瞬间进水下沉，船上倭兵还没来得及靠近岸边，便尽数落水，渔村百姓远远望见，纷纷拍手叫好，对着靖海舰跪拜致谢。李念安见状，命人放下船，打捞落水倭兵，尽数扣押，随后对着渔村方向扬声喊：“百姓莫慌，联军已败，我大雍水师在此，必护你们周全！”
渔村百姓欢呼声四起，李念安心中暖意涌动，转头下令：“归队！”两艘靖海舰调转船头，满载俘获，朝着主力舰队而去。
暮色渐深，夜幕彻底笼罩海面，乱石滩海域的硝烟彻底散尽，海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有零星的碎木与浮尸，诉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海战。李铁柱与李念安先后归队，各自禀报追击战果，李铁柱击沉高丽残船九艘，俘获四艘；李念安击沉倭国残船七艘，俘获三艘，扣押敌兵两百余人，战果斐然。
李望川听完禀报，脸上并无过多喜色，只淡淡点头：“押好俘虏，收缴的军械火药尽数入库，受损战船连夜检修，明日一早，准时进军高丽沿海重镇，先拿下他们的门户，再做计较。”
“是！”众将士齐声应下，连夜忙碌起来，检修战船的、补充火药的、看守俘虏的、救治伤员的，各司其职，灯火通明，虽是疲惫，却无一人懈怠。苏凝霜端来一碗热粥，递到李望川面前：“望川，忙了一日，先喝碗粥垫垫，辽东与朝堂之事，急也无用，需从长计议。”
李望川接过粥碗，暖意顺着碗沿传到掌心，他看向苏凝霜，微微颔首：“辛苦你了，密信副本誊写好了？”
“已誊写三份，一份随急信送朝廷，一份留存战船，一份我随身携带，万无一失。”苏凝霜应声，又道，“高丽敢偷袭辽东，想必是算准了朝廷援军难以及时赶到，咱们水师远在东南，更是分身乏术，不如等拿下高丽沿海重镇，威慑高丽国王，逼他撤回辽东大军，或许可校”
李望川喝着热粥，缓缓点头：“此法可行，高丽国王野心虽大，却生性怯懦，拿下他的沿海重镇，掐断他的海上补给，再以水师压境，他必慌，撤回辽东大军是大概率之事，至于朝堂内应，只能寄希望于陛下尽快察觉，彻查清除，咱们远在东南，无能为力。”
二人正着，李锐匆匆赶来，神色略显急促：“大都督，斥候传回消息，高丽残船已逃入高丽沿海第一重镇金州港，金州港守军已严阵以待，火炮密布，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另外，往辽东方向的斥候传回报，高丽三万大军已越过边境，拿下了辽东两座城，正朝着辽东重镇辽阳逼近，辽阳守将已派人求援，情况危急！”
李望川手中粥碗一顿，眼底寒意更浓，高丽三万大军进展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谋划，金州港严阵以待，更是意料之中，明日进军金州港，怕是一场恶战。
“知道了，传令下去，今夜将士们好生休整，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进军金州港，不破金州港，誓不罢休！”李望川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属下遵命！”李锐应声退下。
夜色渐深，海风渐烈，吹得战船船帆猎猎作响，靖海舰群灯火齐明，在茫茫大海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颗颗不灭的星辰，守护着东南沿海的安宁。被俘的联军士兵被关押在船舱底部，哀嚎不止，反观靖海舰将士，虽满身疲惫，却眼神坚定，枕戈待旦，只待明日一早，再战金州港。
金甲都督逃入金州港，惊魂未定，即刻面见金州港守将，声泪俱下诉战败之事，以及李望川水师的勇猛，恳请守将速速禀报高丽国王，派大军支援，同时加固防御，死守金州港。金州港守将本就听闻靖海舰威力，此刻更是心惊，当即下令全城戒严，火炮尽数对准海面，守军全员登城，严阵以待，同时快马禀报高丽国王，请求援军。
高丽国王收到急报，得知水师惨败，火攻船尽数被毁，五十余艘战船沉没，金甲都督狼狈逃窜，又听闻李望川水师即将进军金州港，吓得魂飞魄散，一边下令调兵支援金州港，一边犹豫是否要撤回辽东大军，生怕李望川水师压境，直逼高丽都城。
而此刻，靖海一号旗舰之上，李望川立在船头，望着茫茫夜色中的大海，手中紧握着那封高丽密信，心中思绪万千。辽东告急，金州港难攻，朝堂有奸佞，前路危机四伏，可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山河万里的大雍，退无可退，只能一战到底。
苏凝霜与李念安并肩走来，立于他身侧，李念安轻声道：“爹，明日攻打金州港，我愿带靖海五、六号战船打头阵，先轰开他们的港口防御。”
苏凝霜也道：“望川，金州港守将性情刚烈，却刚愎自用，明日开战，可先礼后兵，劝他投降，若他不肯，再强攻不迟，可减少将士伤亡。”
李望川转头看向二人，微微颔首：“好，明日念安带战船打头阵，凝霜拟劝降书，若金州港守将识时务，开城投降，可保他性命，若冥顽不灵，踏平金州港！”
三人正商议着，桅杆上的了望兵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带着惊慌：“大都督！不好了！金州港方向，突然驶出大批战船，朝着咱们这边而来，数量足有四十余艘，看旗号，是高丽的援军战船！”
李望川心头一沉，快步登上了望台，架起望远镜望去，只见夜色中，金州港方向果然驶来四十余艘高丽战船，灯火通明，朝着靖海舰群疾驰而来，看样子，是想趁夜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夜色茫茫，杀机四伏，本以为可以休整一夜，明日再战，没曾想高丽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趁夜偷袭，一场突如其来的夜战，已然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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