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的海面早被硝烟染成灰褐,炮弹炸起的丈高水花轰然砸落,碎木、血沫混着咸涩海水,在靖海舰甲板上积出一滩滩浑浊,风一吹,腥味呛得人胸腔发闷。李望川立在旗舰靖海一号船头,玄色劲装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鬓角霜白沾着细碎硝烟,却丝毫不减眼底锐光,手中单筒望远镜牢牢锁定远方,赤色旗帜刺破烟海而来,那抹望川新城独有的红,瞬间点燃了所有靖海舰将士的血性。
方才十艘靖海舰被高丽倭国联军团团合围,炮弹如雨砸在船舷,加固船板被轰得木屑飞溅,不少将士躲闪不及被碎片擦伤,鲜血染红甲板,却无一人退缩。李铁柱红着眼带人死守船舷,李念安率两艘战船拼死牵制侧翼倭船,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死战到底的劲,此刻见援军战船破浪而来,甲板上先是一声自发的嘶吼,紧接着十船呼应,呐喊声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震颤,压过了海风呼啸,盖过了炮弹余响。
“都沉住气!”李望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道,身前铜制传声筒早已架稳,字字清晰传至每一艘靖海舰,“按计变一字长蛇阵!主炮尽数架起,炮口冲外,今日便用咱们的铁炮,轰碎这帮高丽倭国联军的狗阵!”
副将领命,即刻沿着甲板专用通道快传军令,十艘靖海舰本是收缩防御的鸳鸯阵,此刻借着简易蒸汽机的强劲力道,船头齐齐调转,首尾精准相衔,间距丈余,如一条钢铁长蛇横亘海面,气势逼人。这靖海舰皆是李望川指导李石头改良打造,船体比高丽战船宽两尺,比倭国海盗船厚实三倍,两侧加装的五寸口径铁炮更是新出的利器,射程比联军火炮远出两丈,这便是以十敌七十的底气,从不是莽夫之勇。
“大都督!联军疯了!不要命地冲过来了!”了望兵趴在桅杆高处,扯着嗓子嘶吼禀报,手中了望镜里,高丽战船打头阵,船身高大却笨重,倭国海盗船分列两翼,船体轻便速度极快,密密麻麻如黑蚁扑食,高丽那金甲都督立在自家旗舰船头,挥着长刀劈砍船舷泄愤,状若疯魔,嘴里喊着要踏平靖海舰,活捉李望川。
李望川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靖海一号两侧一字排开的铁炮,炮手们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此刻弯腰躬身,动作麻利至极,油纸包裹的火药包填得紧实,十二斤重的实心铁弹顺着炮膛滑入,稳稳卡定,引信早已引燃半截,只待最终号令,眼底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这时,李念安提着长剑快步赶来,姑娘一身银白短打,身姿利落,鬓边发丝被海风黏在颊边,脸上沾着浅淡血渍,却半点不见娇弱慌乱,长剑斜指海面,步伐稳健,几步便到李望川身侧。
“爹,联军战船扎堆推进,正好合了咱们集中炮轰的心意,就是倭船太灵活,方才偷袭咱们后侧,毁了两艘哨船,此番怕是还要绕后作祟,不得不防。”李念安语速极快,她方才率靖海五号、六号绕后,精准炸了联军一艘战船的弹药舱,对倭船的难缠最是清楚。
李望川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斜左侧海面,语气果决:“你便带靖海五号、六号,死守左翼,专盯倭国海盗船,蒸汽机尽数开足,他们船轻提速快,你便追着打,不用拘泥阵型,死死缠住,不让他们靠近主力战船即可,弹药不够便传信号,主力舰给你支援。”
“得令!”李念安脆声应下,转身就往船头跑,路过甲板时,见亲兵正搬着手榴弹,顺手拎起一枚,掂量拎量,朝着不远处一艘渐渐凑近的倭船方向比划了两下,惹得身边亲兵连忙笑骂:“校尉心些!这手榴弹可不是弓箭,拉了弦要数着数扔,别失手扔早了炸着自己!”
李念安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对浅浅虎牙,眉眼间满是英气:“放心,跟着李石头学了百八十回了,炸过的倭船没有十艘也有八艘,错不了!”罢脚步不停,转眼便登上靖海五号船头,扬声下令,战船即刻调转航向,蒸汽机轰鸣作响,螺旋桨搅起丈高白浪,朝着左翼疾驰而去。
这边指令刚落,李铁柱的粗嗓门就从传声筒里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大都督!俺这边靖海二、三、四、七号四艘船,火炮尽数备好嘞!这帮高丽棒子的船跟笨牛似的,转个弯都费劲,俺这炮口早就死死对准了,您一声令下,俺直接轰碎他们的船屁股,让他们连跑都跑不利索!”
李望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对着传声筒朗声回:“铁柱,莫急着轰船尾,先打他们船头火炮位,断了他们的反击火力,再轰船身,稳扎稳打,莫要贪功冒进,谨防他们狗急跳墙撞船,咱们的船金贵,耗不起。”
“懂了!俺听大都督的!先断他们的炮!”李铁柱应声,嗓门依旧洪亮,紧接着传声筒里就传来他吼骂手下炮手的声音,“都给俺仔细点!瞄准火炮位!偏一寸,俺扒了你们的皮,罚你们去工坊搬半个月铁料!”这话惹得甲板上众将士忍俊不禁,先前的紧张压抑消散大半,士气反倒更盛。
李望川目光再转,看向右侧海面,对着传声筒沉声唤道:“李锐!你带斥候三艘战船即刻归位,无需入长蛇阵,专职守右翼,清理战场零散敌船,顺带打捞救治落水将士,切记,优先救人,战利品次之,咱们的将士,比那些破船碎银金贵百倍。”
传声筒那头很快传来李锐沉稳有力的声音:“收到大都督!救人优先,零散敌船也绝不姑息,一个不留!”话音落,三艘斥候战船即刻调整方位,朝着右侧海面疾驰而去,斥候战船虽体量巧,却胜在灵活至极,火炮精准度更是远超联军,对付零散敌船,再合适不过。
此时,联军前锋已至火炮射程边缘,高丽金甲都督见靖海舰摆出一字长蛇阵,非但不惧,反倒仰头大笑,在他看来,靖海舰不过十艘,这般首尾相连的阵型,必定首尾难顾,只需集中火力猛攻中段,必能一击破阵,生擒李望川。当即挥刀厉声下令:“高丽战船主攻中段!倭船两翼包抄,绕后偷袭!今日定要斩李望川首级,踏平大雍水师,回去论功行赏,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高丽战船齐齐加速,船头火炮胡乱轰击,只是他们的火炮射程本就不及靖海舰,炮弹尽数落在靖海舰前方数丈海面,炸起水花无数,却连靖海舰的船边都碰不到,反倒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倭国海盗船则借着速度优势,朝着两翼疾驰,妄图绕后偷袭主力舰,却不料李念安早已带着两艘靖海舰守在左翼,见倭船靠近,即刻下令开炮,半点不留余地。
“点火!放!”靖海五号船头炮手嘶吼出声,五寸口径铁炮轰然作响,一枚实心铁弹裹挟着劲风呼啸而出,精准砸中最前一艘倭船的船头,单薄的船板瞬间碎裂,木屑飞溅四射,倭船船头直接塌陷下去,海水顺着缺口汹涌而入,船上倭海盗尖叫着四处逃窜,乱作一团,不少人慌不择路直接跳海,却忘了这乱石滩海域暗礁密布,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再来!瞄准下一艘!别让他们靠近!”李念安挥剑指向前方,声音清亮,靖海五号、六号火炮轮番轰击,炮声不绝于耳,倭船本就船体单薄,压根扛不住五寸铁炮的威力,不过三炷香功夫,左翼三艘倭船便被接连击沉,余下倭船见状,吓得不敢再贸然突进,只能远远盘旋,时不时放两发冷炮,却连靖海舰的边都碰不到。
右翼李锐那边更是干脆利落,斥候战船如鬼魅般灵活穿梭,火炮精准点射,零散的高丽战船和倭船,要么被一炮击沉,要么被逼停投降,落水的靖海舰将士被一一救起,安置在斥候战船上,随军医师即刻诊治,大多只是外伤,无性命之忧。有两艘倭船想趁乱偷袭救饶斥候船,被李锐一箭射穿船帆,动弹不得,紧接着便是两发炮弹,直接炸沉海底,连呼救都来不及。
金甲都督在旗舰上见两翼接连失利,气得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指着两翼败湍战船,嘶吼着催促高丽战船猛攻:“废物!一群废物!连两艘战船都拿不下!给俺冲!但凡能靠近靖海舰者,赏白银百两,封百户!”重赏之下,本就被逼到绝境的高丽战船彻底疯狂,不顾生死往前冲,渐渐逼近靖海舰的有效射程之内。
李望川立于船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愈发沉冷,对着传声筒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听令!火炮齐射!目标,高丽战船前锋!点火!”
一声令下,十艘靖海舰的火炮同时轰鸣,数十枚十二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密密麻麻,遮蔽日,朝着高丽前锋战船狠狠砸去,那声势,震彻地,硝烟瞬间弥漫整个海面,连日光都被遮蔽。
第一艘高丽战船被三枚铁弹同时命中,厚重的船身直接炸开,断成两截,船上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战船一同沉入海底,尸骨无存。第二艘战船船舷被直接击穿,巨大的缺口根本无法修补,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转眼便沉入海面。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高丽前锋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击沉,海面之上,火光冲,爆炸声、惨叫声、海水倒灌声、战船断裂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海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浮尸与碎木铺满海面。
“继续轰击!不要停!装填火药,快!”李望川声嘶力竭,战袍早已被海风与水汽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鬓角的白发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依旧稳稳立在船头,指挥若定,半步未退。炮手们轮番上阵,装填火药、安放铁弹、引燃引信,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手臂发酸,哪怕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作响,哪怕虎口被火炮后坐力震裂,也没有一人停歇,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战船,击退联军,护身后的望川新城,护下的百姓周全。
李铁柱那边打得最是痛快,靖海四号的火炮是李石头亲手督造,威力比其余战船更胜一筹,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击沉一艘高丽战船,他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臂膀,脸上沾着血污与硝烟,手持开山斧,站在船头怒吼助威,每击沉一艘敌船,便挥斧大喝:“打得好!狗棒子,再来!看俺不轰碎你们!”
有一艘高丽战船见靖海四号攻势凶猛,竟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妄图全速冲撞靖海四号,李铁柱见状,非但不惧,反倒仰头大笑:“来得好!正好让你尝尝俺这靖海舰的厉害!传令下去,蒸汽机开足马力,船头迎上,直接撞碎它!”
靖海四号船头本就加装了加厚铁甲,专为冲撞设计,此刻蒸汽机全力运转,如一头暴怒的钢铁巨兽,朝着高丽战船猛冲而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高丽战船船身被狠狠撞出一个巨大缺口,船板碎裂纷飞,海水疯狂涌入,瞬间便开始下沉。而靖海四号不过微微震颤,毫发无损。
“登船!杀!一个不留!”李铁柱率先跳上高丽战船甲板,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寒光凛冽,高丽士兵本就士气尽丧,此刻面对如猛虎下山的李铁柱,更是不堪一击,一斧一个,鲜血溅满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冲杀。靖海舰将士紧随其后,纷纷跳上敌船,刀光剑影交错,不过片刻功夫,甲板上的高丽士兵便被斩杀殆尽,无一生还。
李念安那边也彻底稳住局势,左翼倭船见无机可乘,又被击沉数艘,早已没了斗志,领头的倭船头目下令撤退,想逃往高丽海域,却被李念安看穿意图,当即下令蒸汽机开足,全力追击:“想跑?哪有这么容易!今日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靖海五号、六号速度本就比倭船快上不少,很快便追上逃窜的倭船,火炮齐射,又击沉两艘,余下倭船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四散奔逃,再无半分章法。
不过一个时辰,联军七十余艘战船,被击沉三十余艘,其中倭国海盗船二十一艘,高丽战船十一艘,另有十余艘战船受损严重,船身倾斜,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余下二十余艘战船如惊弓之鸟,只顾着四散逃窜,再也没有半点抵抗之力,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李望川看着海面之上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眉头紧锁,对着传声筒下令:“李锐,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打捞火炮军械,统计伤亡;铁柱,率四艘战船殿后,防备联军反扑;念安,率两艘战船归队,休整补充弹药。”
“得令!”三人齐声应下,各自领命行事。
副将快步上前,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大都督,大胜啊!咱们以十艘战船,击溃联军七十余艘,此战过后,东南沿海再无人敢觑我大雍水师!”
李望川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高丽海域的方向,语气凝重:“大胜不假,但高丽倭国贼心不死,此番惨败,必定会卷土重来,咱们不可掉以轻心,休整半日,明日一早,进军高丽沿海重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副将连连点头,正欲退下传令,桅杆上的了望兵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声音带着惊慌:“大都督!不好了!高丽海域方向,大批战船集结,看旗号,不止高丽战船,还有倭国的战船,数量足有上百艘,而且……而且他们船头绑着引火之物,看着像是火攻船!”
李望川心头猛地一沉,火攻船乃是海战大忌,尤其是在这般开阔海域,一旦被火攻船靠近,战船被引燃,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拿起望远镜,朝着高丽海域望去,果然见远处海平线之上,黑压压一片战船,船头隐约有火光闪烁,正朝着乱石滩方向疾驰而来。
金甲都督的旗舰竟然未沉,此刻正朝着那批战船靠拢,甲板上,金甲都督的嘶吼声隔着海风隐约传来,带着怨毒的恨意:李望川,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定要让你葬身火海!
海面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危机已然逼近,上百艘战船,外加要命的火攻船,此番凶险,远超之前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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