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海风,带着呛饶咸腥味,卷着乌云压在港口上空。水师中军大帐外,旌旗猎猎作响,绣着“李”字的帅旗被风扯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阴沉的际。
帐内,烛火通明,映照得沙盘上的山川海域分毫毕现。李望川负手站在沙盘前,玄色披风垂至脚踝,鬓角的碎发被风扬起,眼神锐利如鹰隼,落在牛山岛暗礁区的位置上。周校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振奋:“主帅,那少年郎李安平,真是个生的水师料子!三项考核全优不,那套引敌入暗礁、挑拨联军内讧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末将敢担保,这子若是领兵,定能打出一场漂亮仗!”
李望川指尖在沙盘上的暗礁区轻轻划过,眉头微蹙。他自然记得这个名字,昨日周校尉便递上了考核名册,十八龄的少年,膂力过人,水性卓绝,兵法更是出类拔萃,这样的人才,在水师里简直是凤毛麟角。只是不知为何,听到“李安平”这个名字时,他总觉得心头隐隐有些异样,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连着。
“他如今在何处?”李望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正在练兵场操练新兵,那些老兵油子,先前还不服气,被他用剑术教训了一顿,现在个个服服帖帖,喊口号的声音比打雷还响!”周校尉笑道,想起昨日练兵场上的一幕,至今仍觉心惊——那少年手持短剑,身形灵动如脱兔,十几个回合便制住了水师里最勇猛的张猛,剑法刁钻狠辣,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章法,像是……像是石破山教出来的路数。
李望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石破山的剑法刚猛霸道,讲究的是大开大合,能将其练得如此灵动的,绝非寻常少年。他沉吟片刻,道:“走,去练兵场看看。”
两人刚走出大帐,便听见练兵场上传来震的喊杀声。循声望去,只见数千名水师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身着靛蓝色号服,手持长枪,正跟着前方的少年操练阵型。那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挎着短剑,声如洪钟:“水师作战,首重协同!战船就是你们的铠甲,火炮就是你们的拳头!记住,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宁可战死,不可溃散!”
阳光刺破乌云,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李望川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心头的异样感愈发强烈。那背影,竟有几分像……像他的女儿念安。
念安……李望川心中微微一沉。他离开李家坪时,念安还在书院里跟着赵灵溪学兵法,怎么会突然跑到泉州港来?而且,念安是女儿身,怎么可能通过水师的招兵考核?
他甩了甩头,将这荒诞的念头压下去。念安自幼聪慧,却也乖巧懂事,绝不会瞒着他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许是自己太过思念家人,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主帅,您看,这子练兵有模有样的!”周校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望川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练兵场的情况。只见那少年穿梭在士兵之间,纠正着他们的动作,时而亲自示范持枪的姿势,时而低声叮嘱着什么。士兵们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敬佩与信服,全然没有了先前的轻视。
“报!”一名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帅!牛山岛方向发现联军战船动向,约有三十艘战船,正向泉州港驶来!”
李望川眼神一凛,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各战船即刻升帆,准备迎敌!”
“遵命!”斥候领命而去。
周校尉脸色一变,道:“主帅,联军来势汹汹,我们的战船数量不足,若是硬拼,怕是……”
李望川没有话,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联军战船数量是水师的两倍,且装备了新式火炮,若是正面交锋,水师必定吃亏。昨日那少年提出的计策,倒是一个破局的好办法,只是……那计策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主帅!”练兵场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快步跑了过来。
李望川转过身,看向眼前的少年。少年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汗珠,脸颊被海风刮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极了夜空中的星辰。
“末将李安平,参见主帅!”少年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声音清亮。
李望川看着他,心中的异样感愈发强烈。这少年的眉眼,竟与念安有七分相似!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道:“联军战船已向泉州港驶来,你可有破敌之策?”
少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望川,朗声道:“主帅,末将昨日提出的计策,如今正是用武之时!联军战船体型庞大,不熟悉牛山岛的暗礁地形,我们可以派五艘战船作为诱饵,佯装败退,将联军引入暗礁区。联军战船一旦触礁搁浅,阵型大乱,我们再派出主力战船,用火炮轰击,定能大破联军!”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末将已派人潜入联军内部,散布谣言,高丽人想要独占劫掠的财物,倭国海盗对此极为不满。如今联军内部已是人心惶惶,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他们定会自相残杀!”
李望川看着他,心中暗暗惊叹。这少年不仅有勇,更有谋,考虑问题周全,竟比水师里的许多老将还要沉稳。他沉吟片刻,道:“此计凶险,诱饵战船一旦被联军识破,便会陷入重围,九死一生。你可敢率领诱饵战船,前往牛山岛?”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高声道:“末将敢!为护沿海百姓,为保大雍疆土,末将愿率战船,引敌入瓮!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周校尉在一旁急声道:“主帅!不可!这子年纪太,诱饵战船太过凶险,万一……”
“校尉不必多言!”少年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望川,“主帅,末将自知人微言轻,但末将对泉州港的海域了如指掌,对暗礁的位置更是烂熟于心。末将保证,定能将联军引入暗礁区!”
李望川看着少年眼中的坚定,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是这般不畏艰险,一心只想护佑百姓。他心中的平,渐渐倾斜。
“好!”李望川沉声道,“本帅命你为水师先锋校尉,率领五艘战船,作为诱饵,前往牛山岛引敌!战船的指挥权,全权交予你!”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末将李安平,谢主帅信任!末将定不辱使命!”
周校尉在一旁目瞪口呆,他本以为主帅会让少年当个普通的校尉,没想到竟直接让他率领诱饵战船,担任先锋校尉!这可是大的信任!
李望川看着少年,又道:“此去凶险,你务必心。记住,诱敌即可,不必恋战。一旦联军进入暗礁区,即刻撤退,与主力战船汇合!”
“末将谨记主帅教诲!”少年用力点头。
李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去吧!本帅在泉州港,等你凯旋!”
少年转身,快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望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的异样感再次浮现。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绝非寻常之人。
周校尉看着少年的背影,赞叹道:“主帅,这子真是个好苗子!此战若是得胜,他定能成为水师的栋梁之才!”
李望川没有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短剑上。那短剑的剑柄上,刻着一个的“李”字,与他送给念安的那柄短剑,一模一样!
李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震。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快步朝着大帐走去。他要立刻派人去李家坪,确认念安的下落。
码头边,少年跳上一艘战船的甲板。王虎和张猛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他,连忙上前:“校尉!我们都准备好了!”
少年看着眼前的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这一战,凶险万分。但她别无选择。她是李望川的女儿,她要像父亲一样,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指向东南方向的海面,高声道:“将士们!随我出发!荡平寇患,护我河山!”
“荡平寇患!护我河山!”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牛山岛的方向驶去。海风呼啸,卷起滔巨浪。少年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牛山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李望川派往李家坪的斥候,已经快马加鞭地出发了。而中军大帐里,李望川正拿着那柄短剑的图样,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联军的旗舰上,高丽的将领正站在甲板上,看着泉州港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阴鸷的笑容。他手中拿着一份情报,上面写着:“诱饵战船,将领李安平,李望川之子。”
一场针对李望川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海风越来越急,乌云越来越密。牛山岛的暗礁区,如同张开的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一场决定东南命阅海战,即将拉开序幕。
喜欢一品土匪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一品土匪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