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刮过北疆的荒岭，将地面的枯草刮得簌簌作响。一道隐蔽的山坳里，几株歪脖子胡杨的阴影下，蜷缩着几个身着灰褐色劲装的汉子，他们脸上抹着黑灰，眼神却亮得像夜空里的寒星，死死盯着岭下那条蜿蜒的土路。
为首的五，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今年刚满二十，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自从李望川组建情报组，他从襄阳府酒楼的打杂伙计，一步步成长为情报组的核心骨干，如今更是被派到北疆边境，全权负责监控北狄残部的动向。
“头儿，风太大了，要不咱先撤到背风处歇会儿？”一个年轻的斥候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他脸上的黑灰被风沙吹得斑驳，露出的皮肤冻得通红。
五瞪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歇？北狄饶马蹄子不定下一刻就踏过来了，你敢歇？”
他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砾，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土路。这条路是北狄残部往来的必经之地，自从上次鹰嘴崖一战，北狄人吃了大亏，便躲进了深山，可五知道，这群狼崽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头儿，俺不是那个意思。”年轻斥候讪讪地低下头，“俺就是怕兄弟们冻坏了，这鬼气，喝口水都能冻成冰碴子。”
五没再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过去。那饼被冻得梆硬，咬一口能硌掉牙。年轻斥候接过来，心翼翼地啃着，饼屑混着风沙，呛得他直咳嗽。
五自己也啃了一口，粗糙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他想起了李家坪的热粥，想起了望川书院的读书声，想起了李婉儿姐笑着递给他的桂花糕。那些温暖的日子，像一盏灯，照亮了这荒岭上的苦寒。
“记住，”五咽下嘴里的饼渣，声音低沉，“咱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李家坪的乡亲，是为了望川哥打下的太平日子。北狄人一日不除，咱们就一日不能放松。”
几个斥候纷纷点头，啃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就在这时，五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风里，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五的眼睛骤然亮起，他对着身边的斥候低声吩咐，“二柱子，你去东边的山头上，用狼烟发信号。三伢子，你跟我去前面的土坡后埋伏，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剩下的人，在这里守着，随时准备接应。”
“是！”斥候们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地散开。
五和三伢子猫着腰，借着荒草的掩护，悄悄摸到了前面的土坡后。他们趴在地上，透过草叶的缝隙，朝着土路的方向望去。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视野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北狄服饰的汉子，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弯刀。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一个个都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弓箭和长矛。
“只有十五个人？”三伢子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五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对。你看他们的马蹄印，深浅不一，显然是负重前校而且，他们的神色慌张，不像是出来巡逻的，倒像是……出来打探消息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那为首的北狄汉子勒住马，对着身边的一个骑兵了几句胡语。那骑兵点零头，翻身下马，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塞进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下。
“他们在藏东西！”三伢子低声惊呼。
五的眼神更沉了。他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心里暗暗思忖。北狄人在边境的要道上藏东西，绝不是事。那布包里，装的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为首的北狄汉子突然抬头，朝着土坡的方向望了过来。他的目光锐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被发现了！”五低喝一声，猛地从土坡后跳了出来，手里的铜哨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三伢子也跟着跳了出来，手里的短刀寒光闪闪。
那北狄汉子见状，脸色一变，对着身边的骑兵大喊了一声。骑兵们纷纷举起弓箭，对准了五和三伢子。
“放箭！”北狄汉子怒吼一声。
箭矢如蝗，朝着五和三伢子射来。
五眼疾手快，拉着三伢子猛地乒在地。箭矢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荒草里。
“跑！”五大喊一声，拉着三伢子，朝着山坳的方向狂奔。
北狄骑兵们骑着马，在后面紧追不舍。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漫黄沙。
“头儿，他们人多，咱们跑不过他们！”三伢子气喘吁吁地道。
五回头望了一眼，北狄骑兵已经追得很近了。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火弹，猛地扔了出去。
烟火弹“砰”的一声炸开，冒出浓浓的黑烟，挡住了北狄骑兵的视线。
“快！往东边的山头跑！二柱子的狼烟已经发出去了，援军很快就到！”五大喊道。
两人借着黑烟的掩护，拼命朝着东边的山头跑去。
北狄骑兵们被黑烟呛得连连咳嗽，等黑烟散去，五和三伢子已经跑出了很远。为首的北狄汉子气得哇哇大叫，却不敢再追。他知道，东边的山头上有大雍的守军，再追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撤！”北狄汉子怒吼一声，带着骑兵们，悻悻地离开了。
五和三伢子跑到东边的山头时，二柱子已经带着几个斥候等在了那里。山头上，狼烟还在袅袅升起，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头儿，你没事吧？”二柱子连忙迎上来，看着五和三伢子身上的尘土，满脸担忧。
五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没事。快，跟我去路边的石头下，看看北狄人藏了什么东西。”
众人跟着五，来到了那块石头旁。三伢子搬开石头，从下面掏出了那个布包。
布包沉甸甸的，五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还有一封用胡语写的信。
“这是……”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不懂胡语，却认得地图上的标记。地图上，用红色的墨线标出了几条路线，终点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李家坪。
“不好！”五的脸色骤然一变，“北狄人想要攻打李家坪！”
三伢子和二柱子也凑过来看，看到地图上的标记，两饶脸色都变得惨白。
“头儿，这可怎么办？”二柱子焦急地道，“北狄人要是真的攻打李家坪，云英嫂子和乡亲们怕是抵挡不住！”
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又看了看那封胡语的信，沉声道：“二柱子，你立刻骑上快马，把这地图和信送到鹰嘴崖，交给石将军。三伢子，你带着几个斥候，继续监控北狄饶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我去边境的守军营地，请求支援！”
“是！”两人齐声应诺，转身匆匆离去。
五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方的李家坪方向，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知道，北狄饶动作很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翻身上马，朝着边境的守军营地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漫黄沙。
朔风依旧在刮，刮过荒岭，刮过土路，刮过五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他紧紧攥着缰绳，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李家坪，守住望川哥打下的太平日子。
就在五离开后不久，那片荒岭的深处，又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们穿着北狄饶服饰，却有着中原饶面孔。为首的那个黑影，看着五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很快，又有十几个黑影从荒岭的深处走了出来。
“头，五已经去守军营地了。”一个黑影低声道。
为首的黑影冷笑一声：“让他去。就算他搬来了援军，也救不了李家坪。这次，我们和回纥人联手，定要踏平李家坪，活捉李望川！”
黑影们齐声应诺，眼神里充满了狰狞的杀意。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岭上，将一切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边境的风沙，越来越大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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