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风，裹挟着硝烟的味道，骤然变得滚烫。
李望川的号令落下的刹那，谷顶崖壁上的火器兵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攥着手榴弹的手。
数千枚圆滚滚的铁疙瘩，裹着滋滋作响的引火绳，如同暴雨般砸向谷底。阳光斜斜地穿透崖壁的缝隙，照亮了那些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也照亮了北狄骑兵眼中骤然放大的恐惧。
“轰隆——！”
第一声爆炸，像是惊雷砸在谷底。
手榴弹炸开的瞬间，滚烫的铁屑和碎石如同冰雹般飞溅，正中一片拥挤的北狄骑兵。惨叫声几乎与爆炸声同时响起，血雾腾起，溅在周围饶脸上、铠甲上，带着温热的腥气。
“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爆炸接连响起。
连绵不绝的轰鸣，震得谷壁簌簌发抖，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谷底的黄沙被掀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泥土，泥土里混杂着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还有北狄骑兵残缺的肢体。
耶律洪基被亲兵护在中间，战马惊嘶着扬起前蹄，他死死攥着弯刀，却连挥舞的余地都没樱狭窄的谷道里，三万北狄骑兵挤作一团，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马蹄践踏之下，不知多少人被踩断了骨头，发出凄厉的哀嚎。
“慌什么！都给本汗稳住！”耶律洪基怒吼着，声音却被爆炸声和惨叫声吞没，显得格外微弱。
他抬头望向谷顶，目光死死钉在李望川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疯狂：“李望川！你敢算计本汗！本汗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谷顶之上，李望川面无表情。他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一点血沫，沉声道：“赵二虎！铁炮瞄准耶律洪基的亲兵阵！给我轰！”
“得令！”
赵二虎的吼声，压过了爆炸声。他亲自攥着一门铁炮的引火绳，眯眼瞄准谷底那片被亲兵簇拥的金色狼头旗，狠狠点燃了引线。
“滋滋——”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竟清晰得可怕。
下一秒，五十门铁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咚——！”
炮声沉闷，却带着毁灭地的威力。
一颗颗黝黑的炮弹，拖着尖啸，砸向耶律洪基的亲兵阵。炮弹落在人群里，直接炸开一个血窟窿，被击中的亲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更有炮弹砸在谷壁上，反弹回来，又在骑兵群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汗！快走！”一名亲兵舍命扑过来，将耶律洪基从战马拉了下来。
战马嘶鸣一声，被一颗炮弹正中，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耶律洪基狼狈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勇士，在火器的轰击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谷顶之上，苏凝霜紧紧攥着手中的令旗，脸色苍白，却依旧有条不紊地传递着指令：“左翼火器队！手榴弹换燃烧弹！烧他们的战马！右翼铁炮！瞄准谷内中段！别让他们冲散阵型！”
令旗挥舞，崖壁上的火器兵们立刻调整战术。
一颗颗裹着硫磺的燃烧弹被扔了下去，落在战马群里，“腾”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火。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挣扎，将背上的骑兵甩下来，又踩踏着周围的同伴，谷道里的混乱，瞬间又升级了几分。
“杀！”
谷口方向，传来石破山的怒吼。
他率领着两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冲进了谷内。骑兵们挥舞着长刀，砍向那些试图突围的北狄骑兵。石破山一马当先，手中的开山斧寒光闪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颗人头。
“北狄蛮子！拿命来！”
石破山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北狄骑兵心胆俱裂。那些原本还想挣扎的骑兵，看到他如同杀神般的模样，吓得纷纷后退，互相推搡着，挤成一团。
“李铁柱！该你了！”李望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谷两侧的山林里，李铁柱早已憋足了劲。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长矛，高声喝道：“鸳鸯阵！进！”
“杀！杀！杀！”
八千步兵，齐声呐喊，结成严密的鸳鸯阵，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短刀手护在两翼。阵型推进，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步步紧逼谷底的北狄骑兵。长矛探出，精准地刺入北狄骑兵的胸膛，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些试图反抗的骑兵撞翻在地。
北狄骑兵早已没了斗志。他们被火器炸得晕头转向，被战马踩得遍体鳞伤，面对如同铁桶般推进的鸳鸯阵，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试图翻越谷壁，却被崖壁上的弓箭手射穿了膝盖，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降者不杀！”李铁柱的吼声，在谷内回荡。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那些绝望的北狄骑兵看到了希望。他们纷纷丢下弯刀，跪倒在地，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语，不停地磕头。
耶律洪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自刎。
“可汗！不可！”一名亲兵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哭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能回去，还能卷土重来！”
耶律洪基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看着谷内遍地的尸体，看着谷顶李望川那冷漠的眼神，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谷内的厮杀，渐渐平息下来。
爆炸声停了，喊杀声停了，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声，和燃烧弹燃烧的噼啪声。
黄沙被鲜血染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谷底的北狄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都成了俘虏。
李望川立于谷顶，看着下方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容不得半点仁慈。
他转过身，看向苏凝霜，沉声道：“清点伤亡，处理俘虏，收缴武器粮草。另外，派人去阳曲谷，通知周总兵，让他率军前来接应。”
“嗯。”苏凝霜点零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谷外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上谷顶，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首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望川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看着斥候，沉声道：“慌什么！慢慢！”
斥候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道：“北狄的援军……援军到了！足有两万骑兵！还迎…还有西域的雇佣军！他们已经包围了野狼谷！谷外的退路，全被堵死了！”
李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万骑兵！
还有西域雇佣军！
他猛地抬头，望向谷外的方向。
隐约间，能听到谷外传来的马蹄声，还有西域雇佣军独特的号角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让谷顶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凝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歼灭了耶律洪基的三万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火器消耗殆尽，将士们疲惫不堪，此刻面对两万北狄援军和西域雇佣军的包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谷内的俘虏，听到谷外的号角声，纷纷抬起头，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耶律洪基瘫坐在地上，猛地抬起头，看着谷顶的李望川，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李望川！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本汗的援军来了！你和你的联军，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李望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谷底的俘虏，扫过谷外传来马蹄声的方向，最后落在手中的长枪上。
枪尖寒光闪闪，映着他眼中的决绝。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降临。
今日这野狼谷，要么是北狄骑兵的坟墓，要么，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长枪，指向谷外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野狼谷：“全体将士听令！弃尸清械，加固防线！今日，我李望川，与诸位共存亡！”
“共存亡！共存亡！共存亡！”
谷内的联军将士们，听到这句话，疲惫的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色。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着，声音震彻云霄。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
野狼谷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场血战，即将再次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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