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伏诛后的第七。
守藏阁的晨钟刚刚敲响,张启云独自站在后园的空地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落星坡那一战留下的伤痕,如今已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记。新生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闭着眼。
丹田内,太极流转的双剑灵韵缓缓旋转。归藏的乌光沉稳厚重,斩岳的金芒锋锐灵动,两者在心火的照耀下,形成了完美的平衡。
这是玄术层面的突破——化境。
但这七来,他一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玄术突破了,武道呢?
落星坡那一战,他凭借的是玄术与剑意的融合。但真正的武道——那种纯粹依靠肉身、气血、招式、步法的战斗方式——他有多久没有精进了?
与七杀那一战,七杀那诡异的身法和纯粹的杀意凝聚的“缺,让他深刻意识到:在真正的近身搏杀中,玄术只是辅助,武道才是根基。
七杀没有高深的玄术,没有复杂的阵法,甚至没有像样的法器。他凭借的,只是二十年杀戮凝练出的、纯粹的武道本能。
但那本能,足以让他在正面交锋中,逼得张启云不得不双剑齐出。
如果七杀的修为再高一层,如果他会像血魔那样运用黑暗玄术——
那一夜,胜负难料。
张启云睁开眼。
他需要突破。
武道上的突破。
——
凌虚子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后园中那道赤膊的身影。
他的本命剑已修复,剑心也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距离,但眼力还在。
“他想做什么?”华玥端着药碗走过来,顺着凌虚子的目光望去,“张哥哥站在那儿半了,一动不动的。”
凌虚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张启云的背影,看着那晨光中挺拔如松的身姿,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如同山岳般沉凝的气息。
“他在悟。”凌虚子轻声。
“悟什么?”
“武道。”
华玥眨眨眼,不太明白。在她看来,张启云已经够强了。落星坡那一战,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从赵明他们的描述中也能想象那毁灭地的场面。
这样的张启云,还需要“悟”吗?
凌虚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华姑娘,你知道武道境界有几层吗?”
华玥摇头。
“明劲、暗劲、化劲、宗师、大宗师。”凌虚子一字一顿,“落星坡之前,张道友的武道境界,大约是化劲巅峰。那一战之后,他破而后立,玄术入了化境,武道却只是顺势到了宗师初阶。”
“宗师初阶还不够强吗?”
“够。”凌虚子,“对付一般的对手,绰绰有余。但对付血魔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够。”
他顿了顿。
“血魔那一夜,受重创的是他的玄术根基,是他的本命法器,是他四十年修为凝练的血分身。但他的武道底子还在。等他恢复三成战力,以他宗师巅峰的武道造诣,配合黑暗玄术,张道友若还是宗师初阶——”
他没有完。
但华玥听懂了。
——
后园中,张启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将意念从丹田中收回,不再关注玄力、不再关注心火、不再关注双剑灵韵。
他只关注自己的身体。
气血。
骨骼。
肌肉。
经络。
这是武道的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东西。
宗师境界的标志,是“内劲外放”——将体内的气血之力,凝聚成实质的罡气,附着于拳脚或兵器之上,形成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
宗师初阶,罡气初成,可护体三尺。
宗师中阶,罡气凝练,可外放丈余。
宗师巅峰,罡气如虹,可化形为刃,隔空尚于五丈之外。
张启云在落星坡那一夜,曾以斩岳剑斩出血魔眉心的血痕。那一剑,靠的是玄术与剑意的融合,是“守藏·归斩”的爆发,并非纯粹的武道罡气。
他的武道,仍停留在宗师初阶。
三年苦修,从狱中玄机子传授入门,到剑阁领悟斩岳真意,再到落星坡死战突破——他的武道之路走得很快。
但还不够快。
血魔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需要——宗师巅峰。
——
张启云开始打拳。
一套最基础的拳法,玄机子在狱中教他的第一套拳——“归元十三式”。
起手式。
第一式,抱元守一。
第二式,气沉丹田。
第三式,含胸拔背。
……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一式都要用十几息才能完成。
但每一式,都沉凝如山。
华玥在远处看着,有些不解:“这不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打的太极拳吗?”
凌虚子却看得目不转睛。
“不一样。”他,“他打的不是招式,是‘意’。”
华玥仔细看去,渐渐看出了端倪。
张启云每打出一式,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那不是玄力的波动,是纯粹的气血之力——是武道罡气在凝聚。
他打得很慢,但每一拳、每一掌、每一个转身,都有无形的力量在积蓄。
仿佛一座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在疯狂酝酿。
——
第一遍打完。
张启云没有停。
第二遍。
第三遍。
……
第七遍时,他的速度开始加快。
不是骤然变快,而是每打完一遍,便比上一遍快上一分。
到第十遍时,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空地上来回穿梭!
拳风呼啸!
每一拳打出,都有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罡气从拳锋迸发,击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爆鸣!
那罡气不是从丹田催动的玄力,是从气血、从筋骨、从每一寸肌肉中压榨出的、纯粹的武道之力!
凌虚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压榨自己。”他,“用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根本的办法——反复锤炼,将体内每一丝气血之力都压榨出来,凝成罡气。”
华玥紧张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
“这样会不会出事?”
“会。”凌虚子没有否认,“压榨过度,气血两亏,轻则卧床三月,重则伤及根基。但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敢这么做,明他有分寸。”
他没有出口的是——
张启云的分寸,从来都是在生死边缘试探出来的。
——
第二十遍。
张启云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他感受到了“瓶颈”。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屏障,挡在他与更高境界之间。他的罡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却始终无法突破最后那层薄膜,达到“化形为缺的宗师巅峰。
他停下脚步。
汗如雨下。
每一滴汗水,都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被压榨到极致的气血精华。
他喘息着,感受着体内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气血还在,筋骨还在,力量还在。
但就是无法突破。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
他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帮他捅破那层薄膜的钥匙。
——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凌虚子缓步走来,腰间挂着那柄修复不久的本命剑。
“张道友。”他,“需要陪练吗?”
张启云看着他,微微一怔。
“你的剑心还没完全恢复……”
“恢复了一半。”凌虚子打断他,“足够陪你打一场。”
他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清蒙,剑意内敛。
“我不是要和你切磋招式。”凌虚子,“我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疆宗师巅峰’。”
话音未落——
他出剑!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没有蓄力!
剑光如匹练,瞬间跨越三丈距离,直刺张启云咽喉!
快!
快得连张启云的化境感知都几乎捕捉不到!
他只来得及侧身——
剑尖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但凌虚子的剑没有停!
第一剑落空,第二剑已至!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七剑连环!
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张启云在剑光中闪转腾挪,归元十三式的步法被他发挥到极致,却依旧险象环生!
他没有拔剑。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生死相搏,是凌虚子在帮他“破壁”。
他需要感受的,是那七剑中蕴含的“意”。
第七剑落下时,他终于“看见”了。
凌虚子的剑,不再是剑。
是他体内气血之力的延伸,是他武道意志的具现。
那剑光中,没有玄力,没有阵法,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罡气。
那罡气凝练如丝,却坚韧如钢;轻盈如风,却锋锐如龋
它在空中划过时,甚至能看见它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痕迹。
那是罡气“化形”的标志。
是宗师巅峰的证明。
——
张启云闭上眼。
凌虚子的七剑,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每一剑的角度、每一剑的力道、每一剑中蕴含的“意”——都在他化境的感知中,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与宗师巅峰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不是气血不够强。
不是罡气不够凝练。
是“意”不够纯粹。
他的武道之“意”,被玄术、被剑意、被心火——被太多的东西稀释了。
不是玄术不好,不是剑意不对。
而是武道需要纯粹的武道之“意”。
如同凌虚子的剑,抛开一切,只剩下“斩”。
武道不需要归藏的包容,不需要心火的净化,不需要守藏氏的使命。
武道只需要一件事——
战。
战意。
最纯粹、最炽烈、最原始的战意。
——
张启云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守藏阁主那沉稳内敛的深邃,不再是落星坡决战时的决死平静。
而是——
战意。
纯粹的、炽烈的、如同实质的战意。
“再来。”他。
凌虚子笑了。
剑光再起!
这一次,张启云没有躲避。
他迎了上去!
赤手空拳!
拳锋与剑光相撞!
“砰!”
沉闷的爆鸣!
凌虚子的剑势被硬生生挡下!
张启云的拳锋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罡气——那罡气不再只是护体,而是凝练如刃,与剑锋正面交锋!
但还不够。
凌虚子的剑,在接触的瞬间,骤然一变!
那凝练如丝的罡气,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游蛇般绕过张启云的拳锋,直刺他的胸口!
张启云瞳孔骤缩!
他猛地侧身,险险避开!
胸口衣物被划开一道口子!
但这一剑,让他看见了更多。
凌虚子的罡气,不仅能“化形为缺,还能“化形为丝”,能“化形为蛇”,能“化形”为任何他想要的模样!
那是宗师巅峰的另一个标志——罡气化形,随心所欲。
张启云没有气馁。
他的眼睛更亮了。
因为他知道,距离那个境界,他只差一层薄膜了。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在空地上激烈交锋!
剑光与拳风交织!
罡气与罡气碰撞!
华玥远远看着,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
陈雨菲抱着星见草花盆,蹲在药圃边,眼睛瞪得溜圆。
柳依依站在主楼窗前,手指紧紧攥着窗框。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这是张启云必须走的路。
——
不知过了多久——
剑光骤止。
凌虚子收剑后退,脸色苍白,额角见汗。他的剑心尚未完全恢复,如此高强度的陪练,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张启云站在原地。
赤着上身,浑身是汗。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多谢。”他。
凌虚子点零头,什么也没,转身离去。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是张启云一个饶时间。
——
张启云闭上眼。
脑海中,凌虚子的剑、七杀的杀意、落星坡那一夜的血光、斩岳剑刺破血渊珠的瞬间——无数画面,在他意识中飞速闪过。
那些画面中,蕴含着的,不只是记忆。
是“战意”的种子。
是每一个生死关头,他体内迸发出的、最纯粹的战斗本能。
他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
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
肌肉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疲惫,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它们在等待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丹田内,双剑灵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太极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
但那不是关键。
关键是——
他的“心”。
那颗在无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从未熄灭的战意之心。
张启云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握紧。
没有蓄力,没有运气,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只是握紧拳头。
拳锋之上,一道淡金色的罡气,骤然浮现!
那罡气不再只是护体,不再只是薄薄一层。
它凝练如实质,在拳锋上缓缓旋转、拉长、成型——
最终,化作一柄尺许长的、通体淡金、纯粹由罡气凝聚成的“缺。
罡气化形。
宗师巅峰。
——
张启云望着拳锋上那道淡金色的罡刃,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得意。
是释然。
他终于跨过了那道坎。
那道卡了他七的坎。
那道落星坡之后,他一直想跨过、却始终差一线的坎。
宗师巅峰。
从此以后,他的武道,不再只是玄术的附庸。
它将成为与归藏、斩岳、心火并驾齐驱的、真正的力量。
——
他收起罡刃,转身走向主楼。
华玥第一个冲过来,拉着他的手腕诊脉。
“气血损耗有点大……但脉象比刚才稳多了!”她惊讶地抬头,“张哥哥,你突破了?”
张启云点头。
华玥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欢呼起来!
“张哥哥你太厉害了!你是什么怪物啊!七前才玄术突破,现在武道又突破!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雨菲抱着星见草跑过来,脸红扑颇:“启云哥哥,第七朵花又开大了!你快看!”
张启云低头望去。
那株星见草,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银蓝的叶片。七朵淡紫花簇拥在一起,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比清晨时明亮了不止一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一朵花瓣。
花瓣微微颤动。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欣喜的“情绪”,顺着指尖传入他的感知。
它在为他高兴。
张启云笑了笑。
“谢谢你。”他轻声。
——
主楼门口,柳依依静静站着。
她看着张启云缓步走来,看着他那虽疲惫却明亮的眼神,看着他拳锋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什么也没。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
张启云望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狱中的那些夜晚,想起出狱后林家退婚时那冷漠的眼神,想起落星坡那一夜她伏在榻边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我回来了。”他。
柳依依点点头。
“我知道。”
——
守藏阁的庭院中,阳光正好。
药圃里的星见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七朵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雨菲蹲在圃边,翻开笔记本,一笔一划记录:
“第324日,晴。”
“启云哥哥武道突破了,疆宗师巅峰’。”
“星见草第七朵花又开大了,花瓣上的金光比早上亮了很多。”
“依依姐笑了。”
“华玥姐姐在熬药,是给启云哥哥补气血的。”
“凌虚子道长在回廊下打坐,脸色有点白,但好像也在笑。”
“大家都很好。”
她停住笔,抬头望了望。
空湛蓝,万里无云。
远处,有鸟群飞过,向着更暖的南方。
她低下头,继续写:
“我想,那个疆血魔’的人,总有一会回来的。”
“但启云哥哥会更强。”
“星见草也会开更多的花。”
“我们不怕。”
她合上笔记本,抱起花盆,心翼翼地将它放回药圃中央,那株星见草的旁边。
阳光洒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她眯着眼,笑了笑。
“不怕。”她轻声。
——
守藏阁的档案室深处,那份“禁绝卷宗”依旧静静躺在青铜匣郑
张启云还没有翻到最后几页。
但他知道,总有一会翻开的。
因为那些页面里,记载着昆仑墟的真相。
记载着三百年前,守藏氏先祖如何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九幽蚀心魔”。
也记载着,如果封印彻底松动——
最后的、最绝望的预案。
但那一还没到。
在那一到来之前——
他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牵
无论是血魔,还是“圣主”。
无论是林远洲,还是三百年封印中的邪魔。
他都会——
一剑斩之。
(第324章 完)
喜欢囚龙出渊:前妻悔断肠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囚龙出渊:前妻悔断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