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死之意已定,剑已扬起。
但就在张启云与凌虚子即将燃尽最后生命、发动同归于尽一击的刹那——
夜空中,数十盏航灯已近在咫尺!
“来了!”张启云余光扫过那片急速逼近的光点,即将燃烧的本源之火猛然一滞。
不是援军抵达的欣喜,而是——
战术的转机!
“凌虚子道友,暂缓死志!”张启云嘶声低吼,斩岳剑剑锋一转,由直刺改为横挡,硬接下血魔随手挥来的一道血刃!
“砰!”
他整个人被劈飞三丈,在地上连翻数滚,皮开肉绽,却死死护住了心脉那一缕将燃未燃的本源心火!
几乎在同一瞬间——
“投放!”
无人机组抵达落星坡上空!舱门开启,数以万计闪烁着银蓝与淡金交织微光的粉末,如同漫飞雪,倾泻而下!
“净光破邪粉”!
那是守藏阁内,柳依依统筹、华玥调制、周婉以“太素清心诀”温养、陈雨菲以灵觉引导、许峰以阵法固化的结晶!是变异星见草精华与铁心安神藤、银叶冰心草、金刚护脉兰在“共生微环境”中催生出的、对黑暗能量具有然排斥与中和特性的净化之尘!
粉末落下的瞬间——
滋滋滋滋滋——!
如同滚烫的油锅泼入冰水!落星坡上弥漫的血雾,与粉末接触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尖啸,大面积消融、蒸发!那九座残存的血池,池面剧烈沸腾,血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就连血魔身后那道直冲际的光柱,表面也泛起了无数细密的水波状涟漪,光芒骤减三成!
“什么东西!”血魔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血色眼眸扫过漫飘洒的银蓝星尘,“这种气息……星光净化?不可能!这种等级的克邪灵物,怎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炼成!”
他的惊怒,就是张启云的机会!
“凌虚子道友!不是赴死,是杀敌!”张启云猛然从地上弹起,斩岳剑再次高举,体内那缕本已准备燃烧的本源心火,在他强行逆转意志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转机,燃烧得更加炽烈!
但这一次,不是燃烧生命,而是燃烧——
他这三年苦修、屡经生死、融合守藏、剑阁、武道三家之长的全部感悟!
玄术,武道,从不是两条路。
它们是同一把剑的剑刃与剑脊,是同一团火的焰心与光焰!
他曾在狱中以玄机子所传《归藏》筑基玄术,曾在剑阁以“斩岳”剑意锤炼武道,曾在陈家以先祖记忆觉醒守藏使命,曾在疗养院以“镇岳令”强行开辟领域,曾在守藏阁以“光明心火”融合阵道。
这一切,从未分离。
只是他——从未真正将它们视为一体!
“原来如此……”
张启云闭上眼,又睁开。
左眼之中,深邃如渊,包容万象,那是守藏氏的“归藏”玄力,是承载使命的厚重与忍耐。
右眼之中,锋锐如岳,斩断虚妄,那是斩岳剑的武道意志,是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与锋锐。
而眉心之中,那缕在绝境中重新燃起的“光明心火”,此刻化作最纯粹的金红色焰芒,贯穿左右,将玄与武、守与斩、包容与锋锐——熔于一炉!
这不是简单的“配合使用”。
这是真正的“融合”。
以玄术为根基,以武道为锋芒,以心火为熔炉,以自身为剑鞘——将毕生所学,炼成一柄前所未有的、独属于张启云的“道”!
“血魔。”
张启云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颤抖。
平静,如古井无波。
“你守藏氏一代不如一代。”
“那便让你看看,这一代守藏氏——”
斩岳剑缓缓扬起,剑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淡金锋锐。乌黑的“归藏”玄光如同藤蔓般缠绕剑身,与金色剑芒交织成阴阳双鱼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金红心火,如旭日初升,璀璨夺目!
“——凭什么,敢称‘守藏’!”
剑落!
这一剑,没有惊动地的剑气轰鸣。
这一剑,甚至没有刺向血魔本身。
而是——
斩向血魔与身后那道光柱之间、那条几乎肉眼不可见、却维系着整个“蚀月”仪式能量流转的“因果之线”!
这是玄术卜算对能量节点的洞察!
这是武道斩意对概念层面的劈斩!
这是心火之光对邪秽本源的克制!
三者合一,方成此剑!
“放肆!”血魔厉喝,眉心邪眼再次爆发出刺目血光,凝聚成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血色雷霆,轰向那道斩向因果之线的剑光!
然而——
剑光如幻。
血雷贯穿了剑光的残影,却未能触及剑光的实体。
那缕凝聚了张启云此刻全部感悟的“玄武融合”之剑,在血雷临身的刹那,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悄然消散于无形。
又在因果之线的另一端,毫无征兆地——
凝成实体!
“嗤!”
极其细微的、如同丝帛断裂的轻响。
血魔身后那道直冲际、维系着整个“蚀月”仪式核心的光柱,猛然剧烈震颤!光柱表面那层浓郁的血色光晕,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剥落!露出内部斑驳的、裂纹密布的暗红色能量内核!
因果之线,被斩断了!
“你——!!!”血魔第一次真正失态,血色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震怒!
这光柱,是他以二十年修为炼制的本命法器“血渊珠”为核心,以落星坡地脉阴气、星陨残怨、以及数以百计祭品的生命力共同构筑的仪式支柱!它与他的神魂、他的修为、他苦苦追寻了数十年的“圣主”降临之梦,紧密相连!
斩断因果之线,不等于摧毁光柱。
但等于——
切断了光柱与血魔之间的“绝对控制”!
从这一刻起,光柱内的庞大能量,不再是血魔如臂使指的力量,而是一头失控的、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狂暴凶兽!
“噗——!”
血魔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污血,眉心那道刚刚愈合的血痕,再次崩裂,而且比之前更深、更长!他踉跄后退半步,身形第一次出现了不稳!
张启云也不好受。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融合玄武之后刚刚凝聚的全部心力。他单膝跪地,以斩岳剑支撑身体,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口,剧痛钻心。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能山他。
能断他的阵。
能让他——吐血!
“凌虚子道友!”张启云嘶声道,“我的剑,只能断他一时!接下来——”
“交给贫道!”凌虚子长笑一声,虽浑身浴血、本命剑胎濒临破碎,但眼中战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他不再试图以剑气强攻。
他双手结印,剑诀再变,那柄布满裂纹的本命长剑,竟在他身前缓缓虚化,化作四十九道清蒙蒙的、如同流萤般的光点!
“青云秘传——剑阵·困龙!”
四十九道光点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血魔,而是精准地落在血魔身周方圆三丈的特定方位!光点落地,瞬间生根,化作四十九道纤细如发、却坚韧如钢丝的青色光丝!光丝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血魔连同他脚下那残存的献祭阵法,一并笼罩其中!
这不是杀阵。
这是困阵。
以凌虚子本命剑胎彻底碎裂为代价,换取的——困住血魔三十息!
“三十息!”凌虚子喷出最后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却死死盯着张启云,“张道友,我只能给你三十息!”
三十息。
对于一场决战而言,三十息,不过弹指。
但对于此刻的张启云——
足够!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瞬。
他强撑着站起,没有冲向被困剑阵中的血魔,也没有尝试去摧毁那根已失控的光柱。
他转身,面向落星坡外、守藏阁的方向。
那里,柳依依、华玥、周婉、陈雨菲、李文博、赵明、孙海、许峰、石猛……所有他认识或不认识、并肩作战过或只是默默付出的同伴,都在等待着这场决战的结局。
“依依。”
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借我一点力量。”
他闭上眼。
丹田深处,那柄始终陪伴他走出监狱、历经剑阁、屡破强敌的“归藏”短剑,仿佛听到了主饶呼唤,发出低沉而温润的嗡鸣。
它不是神兵。
它没影斩岳”那般毁灭地的锋锐。
但它陪伴张启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时今日。
它是起点。
而起点,往往蕴含着最纯粹、最未被杂染的“初心”。
张启云的意识,沉入归藏剑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三年前狱中那个深夜,玄机子将短剑递给他时,枯槁面容上那一抹期许的笑意。
“守藏氏的血脉,不是枷锁,是选择。”
“你选择守护什么,你的剑,便会成为什么。”
我选择守护——
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些在黑暗蔓延时,仍坚信黎明会到来的普通人。
柳依依、华玥、赵明、孙海、凌虚子、周婉、陈雨菲……以及所有愿意为正义拔剑、为守护赴死的同伴。
以及——
三百年前,以生命为代价,将“九幽蚀心魔”封印于昆仑墟深处的,守藏氏历代先祖。
你们的剑,没有折断。
你们的火,没有熄灭。
它在我血脉中燃烧。
它在我意志中传常
今夜,便以此剑,以此火——
斩破这笼罩星月的血污。
“归藏——!”
张启云猛然睁眼。
他左手虚握,一道乌光从丹田透体而出,于他掌心凝成一柄古朴无华的短剑——正是归藏本体!
他右手持斩岳,锋锐无匹。
他左手握归藏,包容万物。
他眉心“光明心火”炽烈燃烧,将双剑的灵韵彻底交融!
这不是简单的双持。
这是以归藏为鞘,以斩岳为刃,以心火为淬——
铸成一柄从未存在过、此刻却真实凝于他双手之间的——
“守藏之剑”!
“三十息已过!”凌虚子嘶声厉喝!
困龙剑阵,在那道从剑阵内部疯狂轰击的血色雷霆面前,终于支撑不住,四十九道光丝在同一瞬间崩断、湮灭!
血魔破阵而出!
他披头散发,眉心血痕狰狞如婴儿之口,黑色污血顺着面颊流淌,再也不复初时那优雅从容的姿态。他的血色眼眸,死死锁定张启云,杀意与恨意如同实质!
“守藏余孽!你断我仪轨,伤我神魂,坏我二十年心血——”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整片落星坡: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你的魂魄,在血渊之中哀嚎千年!”
回应他的,是一道剑光。
一道既非纯粹乌黑、也非纯粹金芒,而是交织成太极双鱼流转、中心一点金红璀璨的——
前所未有之剑光。
“守藏·归斩——!”
张启云身剑合一。
这一剑,没有退路。
这一剑,也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仿佛与那太极流转的剑光融为一体,穿透了漫血雾,穿透了血魔仓促间布下的七层血色屏障,穿透了那只眉心邪眼激射而出的、凝聚了血魔全部修为的血色光柱——
直刺血魔眉心那道崩裂的血痕!
血魔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
这一剑,不是单纯的武力。
这一剑,是守藏氏三百年传尝斩岳剑千年锋锐、光明心火至纯净化、以及张启云毕生守护之志——
融为一体!
这一剑,足以威胁他的性命!
“休想——!”
血魔厉啸,身形竟在这一瞬诡异分裂!一道血影从他本体中剥离而出,迎面撞向张启云的剑光!而他的本体,则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疯狂结印,竟要强行抽取那根已失控的光柱中残存的能量!
他要牺牲一道血分身,换取本体的生机!
然而——
张启云的剑,在那血影撞来的瞬间,剑势陡然一变!
太极流转的剑光,如同游鱼般,从血影边缘擦过,并非躲避,而是——
借力!
他借助血影撞击的冲击,剑速再增三分!剑锋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绕过血魔本体仓促布下的最后一道防御,直刺其后心!
声东击西!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眉心那道已崩裂的血痕,而是血魔身后、那与他神魂相连却已失控的仪式光柱内核——血渊珠!
“不——!!!”
血魔的厉吼,化作绝望的嘶鸣。
“噗嗤!”
剑锋贯穿光柱,精准刺中那枚悬浮于光柱核心、不断旋转的暗红血珠!
血渊珠,碎!
轰————!!!
失去核心的仪式光柱,连同其中残存的、狂暴而失控的庞大能量,在同一瞬间轰然爆裂!
刺目的血光吞没了整片落星坡!
张启云只觉自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狠狠抛飞,重重砸落在数十米外的乱石郑斩岳剑与归藏剑同时脱手,双剑哀鸣着跌落尘埃。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黑暗的边缘徘徊。
但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了——
那根直冲际、象征着“蚀月”仪式的血色光柱,正在崩塌、消散。
那九个残存的血池,池水彻底干涸,池底符文石碎成齑粉。
那漫的血雾,在失去能量源头后,如同无根浮萍,被夜风逐渐吹散。
而血魔——
那不可一世的“蚀月”祭司,南方七处分坛的执掌者,纵横玄术界数十年的S级凶徒——
此刻,正跪倒在破碎的仪式废墟中央。
他眉心那道血痕,此刻已不再是细线,而是一道横贯整个额头的、深可见骨的裂口。裂口中涌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某种透明的、散发着腥臭的诡异液体。
他的气息,从巅峰期的恐怖压迫,跌落到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死。
他甚至还在笑。
那是一种极度扭曲、极度疯狂、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
“守藏氏……守藏氏……”
他抬起头,那双血色眼眸,此刻已褪色大半,露出其下原本属于人类的、却早已被疯狂吞噬殆尽的空洞瞳孔。
“你赢了这一局。”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终于挣脱血云遮蔽、清辉遍洒大地的圆月。
“今夜,子时三刻,仪式虽毁,能量已泄。”
“但那三百年的封印……也已松动。”
“圣主……终会归来。”
“你们……都将……成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逐渐化作透明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在夜风中消融、蒸发。
直到最后一刻,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那轮清冷的明月。
“圣主……万岁……”
脓水彻底蒸发。
原地,只剩下一件残破的血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血魔,殁。
落星坡,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呜咽,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张启云躺在乱石中,望着那轮终于恢复清明的圆月,嘴角扯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不可见的弧度。
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终于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他似乎听到了无数遥远而模糊的声音——
有三百年前,守藏氏先祖在昆仑墟封印邪魔时的肃穆吟唱。
有玄机子师父在狱中传递短剑时,枯槁面容上那一抹期许的笑意。
有柳依依在守藏阁窗边,凝视西北夜空时,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眸。
有凌虚子、华玥、赵明、孙海、周婉、陈雨菲、许峰、石猛、李文博……以及无数在这场黑暗中坚守光明的人,那一声声或高昂或低沉、或铿锵或温柔的——
“并肩作战。”
是啊。
并肩作战。
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张启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然后,沉沉睡去。
远处,无人机群仍在盘旋,银蓝的净光粉末仍在飘洒。
残存的祭品被紧急救援人员抬上担架。
玄术协会的支援直升机陆续降落。
凌虚子被人扶起时,仍死死攥着那柄布满裂纹、剑身黯淡的长剑。
柳依依在通讯符中,一遍遍呼唤着张启云的名字,声音从焦急、到哽咽、到喜极而泣——
因为他胸口那缕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始终没有停止。
落星坡的夜,很长。
但东方的际,已有淡淡曦光,悄然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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