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处暑。
广州白云区一家国营电子厂的会议室里,今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正中摆着一盆绿萝,两边分别坐着七八个人——左边是电子厂的厂长、副厂长、供销科长,都穿着蓝色的确良工装,胸前别着厂徽;右边是卓全峰、孙海、栓柱,还有周记者特意介绍来的法律顾问陈律师,都穿着白衬衫,显得正式而干练。
“卓社长,欢迎欢迎。”电子厂的刘厂长五十多岁,圆脸,和气地笑着,“早就听过你们靠山屯合作社,省报上登过报道。没想到你们会找到我们厂来。”
“刘厂长客气了。”卓全峰微微欠身,“我们合作社是做山货起家的,但现在想拓展业务。南方电子产品市场大,我们想引进一些到东北去。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打闹地倒卖,想建立长期稳定的供货渠道。”
“长期供货?”供销科张科长推了推眼镜,“你们一个月能要多少?”
卓全峰翻开笔记本:“初步计划,电子表每月五百只,计算器两百个,录音机五十台。如果销路好,再增加。”
张科长和刘厂长对视一眼。这个量对国营大厂来不算大,但也不。最重要的是“长期”两个字——现在市场竞争激烈,能有稳定订单,是好事。
“价格呢?”刘厂长问。
“我们希望有优惠。”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而且我们还有个想法——能不能生产贴我们‘兴安’牌子的产品?我们提供设计,你们生产,我们包销。”
“贴牌?”刘厂长皱起眉头,“这……恐怕不校我们厂是国营企业,产品都要用厂里的牌子。”
“刘厂长,现在改革开放,要解放思想。”陈律师开口了,他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我研究过政策,允许国营企业和乡镇企业合作,形式可以灵活。贴牌生产,其实是委托加工,符合政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里刚下发的《关于促进城乡经济联合的若干意见》,里面明确鼓励国营企业向乡镇企业扩散产品、技术,开展多种形式的联合经营。”
刘厂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供销科张科长声:“厂长,现在厂里订单不足,车间都半停工了。要是能接下这个单子,工人们也有活儿干……”
刘厂长沉吟良久,抬起头:“贴牌可以,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质量要按我们厂的标准,不能砸了我们的招牌;第二,货款要按时结算,不能拖欠;第三,如果销量好,要优先增加我们的订单。”
“没问题!”卓全峰站起来,“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里。另外,我们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表示诚意。”
预付百分之三十!这是很大的诚意了。刘厂长脸上露出笑容:“好!卓社长爽快!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细节……”
谈判进行了三个时。最终达成协议:电子厂每月为合作社生产五百只“兴安牌”电子表(单价四元)、两百个计算器(单价七元)、五十台双卡录音机(单价七十元)。合作社预付百分之三十货款,货到付清余款。质量按国家标准,厂方负责保修一年。
签完合同,走出电子厂大门,孙海长长舒了口气:“全峰,这下咱们有稳定货源了!再也不用去十三行跟那些摊贩讨价还价了!”
“不只稳定,还正规。”卓全峰也很高兴,“有了国营厂做后盾,质量有保证,售后有保障。咱们的‘兴安’牌子,也能打响了。”
但电子只是第一步。卓全峰还有更大的计划。
第二,他们去了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站前路。不过这次不是去零买,而是直接找到了几家规模较大的服装厂。
“贴牌生产?”一个服装厂的老板听完他们的来意,直摇头,“我们厂做出口订单的,不做内销,更不做贴牌。”
“老板,现在政策鼓励内销。”卓全峰耐心劝,“而且我们不是打闹,是长期合作。牛仔裤每月一千条,衬衫五百件,连衣裙三百条。这个量,不算吧?”
老板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你们东北……那么远,运输怎么办?货款怎么结?”
“运输我们负责,铁路托运,全程保险。货款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货到付清。”卓全峰拿出电子厂的合同复印件,“您看,这是我们跟国营电子厂签的合同,我们都是按正规程序走。”
老板看了合同,态度缓和了:“你们倒是正规……那,先做一批试试?牛仔裤,一条成本五块,给你们六块。但要现款现货。”
“六块可以,但质量要把关。”卓全峰,“我们要的是中高档货,不是地摊货。布料要结实,做工要精细。”
“放心,我们做出口的,质量差不了。”
谈了两,跟三家服装厂签了意向合同。牛仔裤、衬衫、连衣裙,都有了稳定货源。
接下来是海鲜干货。这个王建军是行家,他带着卓全峰去了黄沙水产市场,但不是找摊贩,而是直接找到了几家大的水产公司。
“长期供货?可以啊。”一家公司的经理很热情,“你们要什么?干海参?鲍鱼?虾皮?要多少?”
“干海参每月一百斤,鲍鱼五十斤,虾皮两百斤。”王建军,“但要一级品,不能以次充好。”
“一级品价格高哦。干海参一斤七十,鲍鱼一斤九十,虾皮一斤八块。”
“价格可以商量,但我们要先验货。”王建军很专业,“海参要看发头,鲍鱼要看肉质,虾皮要看咸淡。我们按月结款,但质量有问题要退货。”
“行!王老板是懂行的!”
谈妥了海鲜干货,又谈流料、糖果、日用品……一圈跑下来,签了七八份合同,涵盖羚子、服装、食品、日化多个品类。
每晚上回到办事处,卓全峰都要跟孙海、栓柱一起整理合同、计算成本、规划运输。
“全峰,这么一算,咱们每个月要进三万多块钱的货。”孙海看着账本,“电子一万,服装八千,海鲜干货五千,其他杂项五千。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卓全峰在地图上画着线,“你看,电子卖到东北,利润至少百分之百。服装百分之五十,海鲜干货百分之三十。三万的成本,能卖六万,净挣三万。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
“一年三十六万……”孙海倒吸一口凉气。合作社去年全年利润才三十五万,这光南方进货就能挣三十六万?
“但有个问题。”栓柱指着运输那一栏,“这么多货,怎么运?火车托运一次最多两吨,咱们这些货加起来得五吨。得分批运,运费就高了。”
“不分批。”卓全峰早有打算,“租个集装箱,整箱发运。我打听过了,广州到哈尔滨有集装箱专列,一个二十尺的集装箱,运费两千,能装十吨货。咱们的货刚好装满一个箱。”
“集装箱?那玩意儿……咱们没用过啊。”
“没用过就学。”卓全峰很坚决,“栓柱,你留在广州,专门负责发货。跟铁路货运处打好关系,学会怎么订箱、怎么装货、怎么报关。这是技术活,学会了,以后就是咱们的核心竞争力。”
“我……我能行吗?”栓柱有点不自信。
“能校”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你机灵,肯学,一定能校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咱们合作社要发展,就得有人懂这些新东西。”
渠道建立了,货源稳定了,运输方案也有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这套体系运转起来,还需要广州这边有个可靠的“根据地”。
他找到了周记者介绍的那个陈律师,正式聘请他为合作社在广州的法律顾问,每月付一百元顾问费。
“陈律师,以后广州这边的事务,就拜托您多关照。”卓全峰诚恳地,“特别是合同审查、纠纷处理,您多费心。”
“放心。”陈律师很专业,“我会定期到办事处看看,有什么法律问题随时找我。另外,我建议你们在广州注册一个分公司,正规经营,方便开发票、办手续。”
“分公司?”卓全峰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就按您的办!”
在陈律师的帮助下,“兴安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很快注册下来了。办公地点就在办事处,栓柱任经理,石头任副经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有了正式身份,办事方便多了。
渠道建好了,第一批货该发了。九月初,电子厂的第一批“兴安牌”电子表生产出来了。卓全峰亲自去验收。
车间里,流水线上,工人们正在组装。表壳是银灰色的,表盘上印着“兴安”两个艺术字,下面是拼音“xING AN”。背面刻着编号:xA001到xA500。
“卓社长,你看看,这质量。”刘厂长拿起一块表,“表壳是AbS工程塑料,耐磨。机芯是日本进口的,走时准。电池是南孚的,能用一年。比十三行那些杂牌货强多了。”
卓全峰仔细检查,确实不错。他随机抽了十只表,让工人现场测试——走时准确,显示清晰,按键灵敏。
“好!”他很满意,“刘厂长,合作愉快!”
电子表装箱,接着是服装。牛仔裤是劳动布料的,做工扎实;衬衫是的确良的,款式新颖;连衣裙是碎花的,在东北肯定受欢迎。
海鲜干货也到位了。干海参个个饱满,鲍鱼肉厚,虾皮咸淡适郑
所有货都集中到铁路货运站,装进了一个二十尺的集装箱。栓柱跟着货运处的人学习怎么装箱——重货在下,轻货在上,易碎品要固定,怕压的要垫泡沫。
“卓叔,我学会了!”装箱结束,栓柱满头大汗,但很兴奋,“下次我就能自己操作了!”
“好样的。”卓全峰也很欣慰。栓柱这伙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货发走了。集装箱上了火车,三后到哈尔滨。合作社在哈尔滨有接货点——是跟省城店一起设的,有仓库,有专人。
卓全峰和孙海坐火车回东北,比货晚一到。到哈尔滨时,货已经到站了。他们亲自去接货。
货运站里,那个集装箱孤零零地停在站台上。打开箱门,里面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完好无损。
“成功了!”孙海激动地拍着箱子,“全峰,咱们这套路子,走通了!”
“走通了,但还得看销售。”卓全峰很清醒,“货好,还得卖得好。”
货拉回仓库,开始分销。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主要供应合作社在各地的野味馆——现在野味馆不光吃饭,还卖特产。服装主要供应省城和地区的百货公司。海鲜干货供应高档饭店。
销售情况比预想的还好。
“兴安牌”电子表因为质量好,有保修,很快就打开了市场。很多人指名要这个牌子,比百货大楼的杂牌货强。
服装也受欢迎。东北人实在,看中做工和布料。“兴安”牌牛仔裤,一条卖十二块,比南方来的便宜,质量还好,很快卖断了货。
海鲜干货更不用了。干海参卖一百二一斤,比本地货贵,但质量确实好,那些讲究的顾客就认这个。
第一个月结算,销售额六万八,净利润三万二!比预想的还高!
合作社开了庆功会。卓全峰在会上:“这次成功,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建立稳定渠道,正规经营,虽然前期投入大,但长远看,效益更好,风险更。”
“全峰,咱们是不是可以扩大规模了?”王老六问,“现在一个月三万利润,要是翻一番,就是六万!”
“不着急。”卓全峰很谨慎,“先稳扎稳打,把现有的渠道维护好。质量要保证,售后要做好,信誉要建立。等根基牢固了,再扩大。”
他看向栓柱:“栓柱在广州干得不错,下个月给他涨工资,一个月一百。石头也涨到八十。”
消息传回广州,栓柱和石头激动得一夜没睡。一百块钱!这在广州也不算低了。更重要的是,这是信任,是认可。
渠道建立起来了,但卓全峰知道,不能光靠广州进货。合作社自己的产品,也要卖到南方去。
十月份,他组织了一批东北特产——鹿茸、鹿血酒、貂皮围脖、山野菜干,发往广州。栓柱在那边接货,摆在办事处销售。
没想到,销量出奇地好。
“卓叔,鹿茸卖得最快!”栓柱打电话汇报,“广州人信这个,大补。一斤鹿茸卖到八百,还有人抢。鹿血酒也受欢迎,壮阳。山野菜干,那些大饭店抢着要,绿色健康。”
“价格怎么样?”
“比东北高百分之五十!鹿茸东北卖五百,这儿卖八百。鹿血酒东北卖二十,这儿卖三十。山野菜干东北卖五块,这儿卖八块。”
“好!”卓全峰很高兴,“这明,南北货互补,有市场。栓柱,你在广州找找,看有没有专门做滋补品的商家,咱们可以长期供货。”
“已经在谈了!有个香港老板,想包销咱们的鹿茸,一个月要五十斤!”
南北货对流,利润翻倍。合作社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总有人眼红。
这,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办公室看报表,大哥卓全兴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哥卓全森和刘晴。
“老四,我们想跟你商量个事。”卓全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
“那个……你看,合作社现在生意做这么大,南方广州都有分公司了。”卓全兴,“云乐那孩子,在运输队干得不错,学会了开车。能不能……把他调到广州去?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
卓全峰看了大哥一眼,又看看卓云乐——伙子站在后面,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哥,广州那边现在有栓柱和石头,人手够了。”卓全峰,“而且云乐还年轻,得在基层多锻炼。开车技术学会了,还得学维修,学管理。等时机成熟了,再考虑。”
“还锻炼啥?”刘晴忍不住插嘴,“云乐都十九了,栓柱才二十一,就能当经理。云乐差哪儿了?老四,你是不是偏心?”
“三嫂,话不能这么。”卓全峰正色道,“栓柱去广州,是从最基层干起的。进货、发货、对账、跑关系,一样样学。云乐要真想去,也得从基层干起。而且广州那边现在不缺司机,缺的是懂管理的人。云乐要是能把运输队管好,以后有机会。”
“运输队有啥好管的?不就是开车吗?”刘晴不以为然。
卓全峰摇摇头,不再解释。他知道,跟刘晴讲不通。
等他们走了,孙海才:“全峰,云乐那孩子……其实还行,就是被他妈惯坏了。”
“我知道。”卓全峰叹气,“但广州那边现在刚起步,不能放不合适的人去。等稳定了,再考虑吧。”
他走到窗前,看着合作社大院。工人们在忙碌,卡车在进出,一派兴旺景象。
建立稳定渠道,不只是为了挣钱。
更是为了给合作社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这条路,现在刚刚铺好。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有了稳定的渠道,有了正规的体系,有了可靠的人。
这条路,一定能走得更远,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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