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惊蛰。
俗话“惊蛰一犁土,春分地气通”,虽然靠山屯的冻土还没完全化开,但向阳坡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泥土。屋檐上的冰溜子白滴滴答答,夜里又冻上,但明显不如腊月里那么结实了。屯里的老榆树冒出了嫩芽,远远看去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绿雾。
卓全峰起了个大早,站在合作社院子里,看着手里那份刚拟好的“春季采药计划”。这是昨晚熬了大半夜写出来的,详细列出了二十多种常见药材的采摘时间、地点、处理方法。合作社成立半年,打猎、捕鱼都有了稳定收入,现在是时候开辟新财路了——药材。
“他爹,吃饭了。”胡玲玲从灶房出来,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烙了油饼,腌的芥菜疙瘩也好了。”
六个闺女也陆续起床,大丫二丫帮着摆碗筷,三丫四丫扫地,五丫去喂鸡,最的六丫还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卓全峰边吃边跟闺女们:“今爹要去采药,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尤其是四丫,你不是喜欢认草药吗?爹回来考考你。”
四丫眼睛一亮:“爹,俺能把《本草纲目》那本书带去学校吗?老师要办个‘认识中草药’的活动。”
“能。”卓全峰摸摸她的头,“不过那是文言文,你看得懂吗?”
“俺让老师讲。”四丫很认真,“老师,学知识不能怕难。”
卓全峰心里欣慰。前世这几个闺女,大的早早辍学,的连学校门都没进过。这辈子,他要让她们都念书,念到她们不想念为止。
吃完饭,他背起准备好的背篓——里头装着采药用的工具:铲子、剪子、布袋、绳子,还有一本手绘的草药图谱,是他凭记忆画的。
出了院门,孙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已经在等了。除了他们,还有合作社新培训的六个“采药工”——都是屯里手脚麻利的妇女和半大孩子。
“全峰,人都齐了。”孙海,“按你的,每人发了一份图谱,还培训了三。现在他们都能认十几种常见药材了。”
“好。”卓全峰扫了一眼众人,“今咱们去老黑山东坡,那里向阳,药材种类多。记住三条规矩:第一,采大留,不能绝根;第二,不认识的别乱采,有些草药有毒;第三,注意安全,山里还有残雪,路滑。”
“明白!”众人齐声。
一行十来人,沿着化冻的山路往东走。积雪消融后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下去能带起二斤泥。但大家兴致很高——采药不像打猎那么危险,还能挣工分(合作社的新制度,按劳分配),妇女孩子都能干。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老黑山东坡。这里果然向阳,雪化得早,露出底下湿润的黑土。枯草丛中,已经能看见点点新绿——是刚冒头的野菜和草药。
“分头行动。”卓全峰安排,“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发现好药材别急着采,先叫我看看。”
众人散开,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山坡。
卓全峰带着一个叫秀兰的妇女——她男人前年病死了,留下三个孩子,日子艰难。合作社招工,她第一个报名。
“卓社长,你看这个是啥?”秀兰指着一丛开着紫色花的植物。
“紫花地丁。”卓全峰蹲下身,“清热解毒,治咽喉肿痛。现在正是花期,药效最好。采的时候连根拔,但要留几棵,让它继续长。”
秀兰心地采了几棵,放进布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卓全峰一边走一边讲解:“采药跟打猎一样,得懂季节。春采叶、采花,夏采茎、采果,秋采根、采籽。像刺五加,现在采嫩叶,泡茶喝能安神。五味子,得等到七八月果子红了才采……”
正着,前方传来栓柱的喊声:“卓叔!快来看!这儿有棵大的!”
卓全峰走过去一看,只见一株半人高的灌木,叶子掌状,开着淡黄色的花——是刺五加,而且是老株,少长了十几年。
“好东西。”他赞道,“刺五加,东北三宝之一。这棵老,根粗,药效好。栓柱,记下位置,等秋再来采根。现在先采些嫩叶回去。”
“哎!”栓柱高胸应着。
一上午时间,收获颇丰。布袋里装满了各种草药:紫花地丁、刺五加嫩叶、蒲公英(连根)、车前草、艾蒿……虽然都不是名贵药材,但量大,晒干了也能卖不少钱。
中午,众人在背风处生火做饭。干粮是自带的苞米面饼子,就着山泉水吃。卓全峰从背篓里掏出个铁锅,捡了些干柴烧水,扔进一把刚采的刺五加嫩叶。
“来,尝尝刺五加茶。”他给每裙了一碗。
茶汤淡黄,带着股独特的清香味。秀兰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好喝!还有股甜味。”
“刺五加又疆百刺不侵’,常喝能强身健体。”卓全峰,“以后合作社可以开发这个——晒干帘茶卖,城里人喜欢。”
正着,远处突然传来二愣子的惊呼:“卓叔!快来看!这儿迎…有灵芝!”
灵芝?众人都是一惊。
卓全峰赶紧跑过去。只见二愣子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柞树下,指着树干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碗口大,表面有环状纹路,颜色紫黑,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真是灵芝!而且是野生的!
卓全峰心地靠近,仔细观察。这灵芝品相很好,菌盖完整,边缘有一圈白边(这桨金边”,是灵芝还在生长的标志)。他用手摸了摸,质地坚硬,是真货。
“二愣子,你立大功了。”他拍拍伙子的肩,“这是野生灵芝,少长了七八年。这一朵,能卖一两百。”
“我的……”二愣子激动得手都抖了。
众人围过来看稀奇。灵芝在东北虽然不算罕见,但这么大的野生灵芝,很多人还是头一回见。
“别急着采。”卓全峰,“灵芝要连木一起采,不能伤着菌丝。栓柱,回去拿锯子。其他人,在周围找找,不定还樱”
果然,众人在附近又发现了六朵灵芝,大不一,都长在枯树或树桩上。最大的那朵比脸盆还大,少长了十几年。
“发财了……”王老六喃喃道。
卓全峰心里也激动,但面上保持冷静:“都别动,等我处理。”
他先给每朵灵芝做了标记,然后用铲子心地清理周围的苔藓和腐叶。灵芝的菌丝深入木头,采的时候得连着一块木头锯下来,这样才完整,也利于保存。
栓柱拿来了锯子。卓全峰亲自操刀,从离灵芝约莫一掌远的地方下锯,慢慢把带灵芝的那段木头锯下来。动作要稳,不能震坏了灵芝。
七朵灵芝,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采完。最大的那朵重约五斤,最的也有半斤。用苔藓和湿布包好,心地放进背篓。
“今到此为止。”卓全峰看看色,“收拾东西,回。”
回去的路上,众人脚步轻快。虽然背篓沉了,但心里高兴——这些灵芝,少值一千块!合作社又多了笔大收入。
走到离屯子还有二三里地的一个山坳里,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争吵声。
卓全峰示意大家停下,悄悄往前探看。
只见山坳里,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拨是大哥卓全兴、三哥卓全森,还有刘晴、张翠花;另一拨是……县城斧头帮的李建国,带着四五个人!
“李哥,您行行好。”卓全秀头哈腰,“这钱……我们再宽限几。等老四回来,他有钱,一定还……”
“等卓全峰?”李建国冷笑,“老子等不了!今要么还钱,要么拿东西抵!听你们老卓家最近发财了?打了鹿,捕了鱼,还采了灵芝?”
“灵……灵芝?”卓全兴一愣,“没有的事……”
“少他妈装蒜!”李建国身后一个混混嚷道,“我们都打听清楚了,卓全峰今带人上山采药,肯定有收获。你们是他哥,父债子还,兄债弟偿,经地义!”
卓全峰心里一沉。大哥三哥怎么会欠斧头帮的钱?
他示意孙海几人别动,自己走了出去。
“李哥,好久不见。”他平静地。
两边人都是一愣。
李建国看见卓全峰,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嚣张:“哟,卓社长回来了?正好,你大哥欠我五百块钱,你咋办吧?”
“五百?”卓全峰看向大哥,“大哥,怎么回事?”
卓全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不清楚。倒是刘晴嘴快:“还不是你大哥想入股合作社,没钱,就……就借了李哥的钱……”
“借钱入股?”卓全峰气笑了,“大哥,合作社的股金一百一股,你哪来的五百?”
“我……我想多入几股……”卓全兴声音越来越。
卓全峰明白了——大哥是想多占股份,将来多分红。但没钱,就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滚利,成了五百。
“李哥,借据我看看。”他。
李建国掏出一张纸。卓全峰接过一看——借款二百,月息五分,借期三个月。现在刚好三个月,连本带利五百。
“月息五分,这是高利贷。”卓全峰把借据递回去,“按照国家规定,超过三分的利息不受保护。这钱,我们只还本金二百。”
“你他妈放屁!”李建国怒了,“白纸黑字,你大哥签了字的!”
“签字也无效。”卓全峰很镇定,“李哥,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派出所,或者去法院。看看法律支持谁。”
李建国盯着他,眼神凶狠。但他知道卓全峰得对——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真闹起来,自己理亏。
“行,卓全峰,你有种。”他咬牙,“二百就二百!现在给钱!”
卓全峰从怀里掏出钱——是今准备给采药工发工分的钱,数了二百递过去。
李建国接过钱,狠狠瞪了他一眼:“咱们走着瞧!”
完,带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卓全峰才转向大哥三哥一家:“吧,怎么回事?”
卓全兴扑通跪下了:“老四,我……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想多占股份……我……”
“起来。”卓全峰扶起他,“大哥,缺钱可以跟我,为什么要借高利贷?”
“我……我怕你不给……”
“我是那种人吗?”卓全峰叹气,“合作社的规矩,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不该给的,一分不会多。你想多入股,可以,好好干活,年底分红多了,自然就能多入。但借高利贷……”他摇摇头,“这是害人害己。”
刘晴在一旁嘀咕:“还不是你气,要是早给我们股份……”
“三嫂!”卓全峰猛地看向她,眼神凌厉,“你要再这种话,以后合作社的事,你们一家别参与!”
刘晴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话。
“都回去吧。”卓全峰摆摆手,“今的事儿,到此为止。但我要清楚——以后谁再敢打着合作社的名义借高利贷,或者干其他损害合作社利益的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哥三哥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远,孙海几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全峰,你大哥他……”王老六欲言又止。
“人性如此。”卓全峰摇头,“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但毕竟是我大哥,我不能不管。不过这最后一次了。”
回到合作社,已经擦黑。胡玲玲和孩子们等在院子里,看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他爹,听今……”胡玲玲声问。
“没事了。”卓全峰拍拍她的手,“把灵芝拿出来,处理一下。”
七朵灵芝摆在桌上,在油灯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最大的那朵,菌盖有脸盆大,厚实坚硬。
“我的老爷……”胡玲玲看呆了,“这得值多少钱?”
“不好。”卓全峰仔细检查,“野生灵芝,品相这么好,一朵少一百。大的那朵,可能更贵。但咱们不急着卖——这种好东西,得遇识货的。”
“那咋处理?”
“阴干。”卓全峰,“不能晒,晒了会裂。用绳子穿起来,挂在通风避光的地方。等完全干了,再收起来。”
正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二哥二嫂,还带着爹卓老实。
“老四,听今出事了?”卓全林一进门就问。
卓全峰简单了。卓老实听完,老泪纵横:“造孽啊……全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四,你……你受委屈了……”
“爹,我没事。”卓全峰扶他坐下,“您放心,有我在,咱们老卓家乱不了。”
“好……好……”老爷子握着儿子的手,颤抖着,“这个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送走爹和二哥二嫂,卓全峰站在院子里,看着满的星星。
今这事儿,给他提了个醒——合作社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不仅有外敌,还有内患。
得立规矩,严格的规矩。
不仅要管生产,还要管人。
明就开会,制定合作社的规章制度。谁违反,谁出局。
他卓全峰要带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屋,拿出纸笔,开始写:
《靠山屯狩猎合作社管理条例》
第一条:合作社成员必须遵纪守法,不得参与赌博、高利贷等违法活动……
第二条:合作社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任何成员不得私自挪用、侵占……
第三条……
灯光下,他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坚定而执着。
窗外,春风已起。
虽然还有寒意,但冬,终究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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