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屋顶破口灌进来，吹得墙角的碎纸片翻了半圈又落回原地。赵三靠墙坐着，双手反绑在背后，鼻血干在上唇边缘，脸色发白。他盯着陈陌的方向，后者仍闭着眼，手指搭在表带上，一动不动。
李晚秋站在门边，匕首已收回袖中，但她右手始终贴着衣缝，随时能抽出。她没看赵三，目光扫过屋外雾气，三十米外那栋老楼的轮廓依旧模糊不清。
“你你在等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赵三肩膀一抖。
“我没等。”他咽了口唾沫，“我了实话，你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知道的不止这些。”陈陌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喉咙里压着东西，“你不敢全。”
屋里静了一瞬。灰尘落在水泥板上的轻响变得清晰起来。
赵三低头，额前一缕头发遮住了眼睛。“我如果了……你们会让我走吗？”
“不会。”李晚秋答得干脆。
赵三苦笑了一下，嘴角抽动。“那就没意义了。”
陈陌的手指在表带上滑了一下，第七下时停住。他没继续数。
“你们争的不是我这个人。”他，像是自言自语，“是我在规则里的位置。”
赵三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你怎么……”
“照片上的女人。”陈陌没睁眼，“她出现的地方规则失效。可她不是源头。她是反应——规则系统在排斥异常点。而我，是那个异常本身。”
赵三没反驳。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你是钥匙。”
李晚秋转过身，看向陈陌。后者坐在原地，背脊挺直了些，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什么意思？”她问。
“影城和现实之间的墙，正在裂。”赵三喘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重量吐出来，“不是崩塌，是融合。频率在对接，规则在重写。可这种事不能自发完成。它需要一个活体接口——能感知两边、又能影响流向的存在。”
“陈陌就是这个接口。”李晚秋接道。
赵三点零头，动作很轻，怕绳索勒进皮肉。“‘规引’要控制你，是因为你能决定融合后的规则由谁主导。守门人想杀你，是因为你活着，旧秩序就无法重启。还有那些你不认识的人……他们在等启动时刻，等你做出选择。”
“选择？”李晚秋皱眉。
“他不选，系统也会自动完成融合。”赵三，“但那样的话，现实会被影城吞噬。他若选，就能让规则按某一方的意志走。所以他不是目标，是工具——或者是开关。”
陈陌没动。他的右耳微微颤了一下，捕捉到屋外远处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丝刮过砖面。但他没提。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同时被规则之眼和残缺系统标记。”赵三声音低下去，“别人只能看见碎片，你看见的是结构。别人触碰规则会死，你能让它短暂扭曲。你是唯一能在系统内部行走的人。”
“所以你们都想抓我。”陈陌，“不是为了杀，是为了控。”
“杀了你太容易。”赵三苦笑，“可杀了你，等于关上了门。他们要的是门开着，钥匙在自己手里。”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风停了片刻，灰尘悬在空中，迟迟不落。
李晚秋慢慢走到陈陌身边，蹲下身。她没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
陈陌的手指终于离开了表带。
他低声问：“你我能主导规则走向……意思是，我能阻止它？”
赵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不是能阻止……你是唯一能让它按谁的意志走的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像是突然沉了几分。连呼吸都变重了。
陈陌没再问。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左眼的眼罩边缘。布料底下，伤口还在渗血，湿黏黏地贴在颧骨上。他没有揭开，只是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像是确认疼痛还在。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不是那种强行撑起的姿态，而是像一根原本弯曲的铁条被人重新拉直。肩线平了，下巴收了，呼吸从短促变得均匀。他整个人像是从被动承受的状态，转为准备承接某种重量。
李晚秋看着他，没动。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
“除了你是买家，”她忽然转向赵三，“还有谁在找他？”
赵三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规引……一直在追踪入口频率。他们已经搭了三条备用链，只要拿到你，就能强行同步。”
“还有呢？”
“守门人那边……派出了清道夫。他们不要控制，只要终结。一旦发现你主动干预融合，就会启动清除协议。”
“还有别的势力？”
赵三犹豫了一下。“迎…我不知道名字的。他们不在影城活动，也不和任何人接触。但他们留下过痕迹——在东区废弃信号塔上，刻着逆序符文。那种符号不属于现有任何规则体系。”
李晚秋眉头微蹙。“你是，还有第四方？”
“可能更多。”赵三声音沙哑，“你们以为这是三方博弈，其实更像是……一场拍卖。大家都在等价码抬到最高，然后出手。”
陈陌终于开口：“我们得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李晚秋没应声。她看着陈陌的侧脸，发现他虽然闭着眼，但眉头松开了，不再是那种因失明而本能紧锁的状态。他的耳朵微微朝向屋外，像是在听风里的节奏，又像是在等某个频率的出现。
赵三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你们不会信我的。”
“我们不需要信你。”李晚秋，“我们只需要你知道多少就多少。”
“那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赵三声音弱下去，“别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外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什么东西？”李晚秋问。
赵三没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屋顶破口，月光斜切进来，照在他脸上，映出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陈陌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三人同时停下呼吸。
屋外，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纤维在缓慢撕裂。不是脚步，也不是风，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异动，仿佛空间本身在调整结构。
李晚秋的手重新滑向袖口。她没拔匕首，但指尖已经抵住刀柄根部。
陈陌仍坐着，右手搭在背包拉链上，左手压着眼罩边缘。他的耳朵朝向声音来源，呼吸稳定。
“不是巡律者。”他低声。
“也不是规引的人。”李晚秋补充。
“是别的。”陈陌，“它们在等启动时刻。”
赵三靠在墙上，牙齿打颤。“我就……不该来的。”
没人理他。
李晚秋慢慢跪坐在陈陌右侧，膝盖压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她没看赵三，目光始终锁定门外。她的手掌再次覆上陈陌的手背，这次握得更紧了些。
陈陌没挣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人了。
他是变量。
是开关。
是钥匙。
他不能倒，也不能逃。
屋外的雾气开始流动，方向与之前不同。地面细微的裂缝里，浮现出极淡的灰线，一闪即逝。
陈陌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但他没话。
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太早。
血液顺着他的颧骨流下，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暗红的珠子，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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