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坠地的声响被风撕碎,砸在楼底水洼里没激起半点回音。陈陌站在台边缘,手指还抵着冲锋衣袖口的裂口,血已经凝了,变成深褐色的硬块。他没看脚下,也没回头。李晚秋靠在通风口旁,喘得不重,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滞涩,像是喉咙里卡了灰。
他们没动。三分钟前那场对峙结束了,可没人真正离开。
规引头目的黑袍还在对面屋顶飘着,没走远。空中那三人降落在厂区东侧的废弃变电塔上,面罩反着幽光,腕部装置时不时闪一下蓝点。他们的规则锁链没断,只是暂时停摆。
“他们等你再开口。”李晚秋低声,没抬头,“刚才踩影子破局,动摇的是他们的判定逻辑。现在他们在等你补全漏洞。”
陈陌点头。他知道。
规则不是死的,它依赖执行者对条件的认知。无月,无影,影缚自然失效。但他不能一直靠这个活。云层迟早散开,月光会落下来,那时他的影子一出现,陷阱就会重新激活。
他必须走。
“巷道。”他,声音压在喉底,“西侧,有遮挡。”
李晚秋没问理由。她撑着墙站起来,脚踝一软,膝盖撞了下地面。她咬住下唇,没出声,右手始终攥着破律石碎片。陈陌伸手拉她,掌心全是汗和灰。
他们从台另一侧翻下,顺着消防梯往下。金属台阶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陈陌走在前面,左眼扫过墙面、地面、花板接缝处——规则之眼还在运转,视野里浮着几道淡灰色的残痕,是旧日“静默区”的边界线,早已失效,但系统没标记为危险。
落地后,两人贴着厂房外墙移动。主路不敢走,那边灯柱太密,投影复杂,容易触发连锁反应。他们钻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倒塌一半的砖墙,中间铺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皮。
走了不到五十米,陈陌忽然停步。
他听见了脚步声。
前方交叉口,七双军靴踏地,节奏一致,间距均匀——规引组织的人正在封锁路口。但他们不是唯一的动静。
另一侧巷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轻,快,落地时有轻微的弹跳福有人穿的是橡胶底鞋,不是制式装备。
“赵三的人。”陈陌。
李晚秋立刻明白。规则商人赵三从不亲自下场,但他手下常年在影城边缘游走,做情报买卖,设伏抢货。这些人不讲规则,只讲利益,手段比规引更野。
两股人马在巷口碰上了。
规引的手下停步,铁钩武器抬起。对面三人穿着花哨的夹克,手里拎着改装电棍和金属网枪,领头的瘦子咧嘴一笑:“哟,这地界归你们管?”
“让开。”规引一方的声音冷硬。
“不让呢?”瘦子晃了晃手里的网枪,“我们老板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拦着,谁就是敌人。”
一句话,局势变了。
陈陌没等他们打起来。他一把抓住李晚秋手腕,拉着她往侧边一条更窄的缝隙钻。那里原本是排水沟检修道,铁栅栏早就被人拆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们爬进去,匍匐前进约十米,眼前豁然出现一栋老楼。
三层高,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碎了,但门框上的木门居然还挂着,只是歪斜得厉害。最奇怪的是,楼体侧面刻着一道残缺符号——一个断裂的圆环,中间嵌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陈陌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规则之眼捕捉到微弱的残留波动。
“静默区标记。”他低声道,“旧规则,禁止发声超过三秒,违者声带撕裂。现在已经失效,但系统可能还把它识别为监控盲区。”
“可能是陷阱。”李晚秋。
“但也可能是机会。”陈陌松开她的手,从冲锋衣内袋摸出一枚纽扣——左肩那颗掉了,布料边缘还留着血渍。他把纽扣放在巷口泥水里滚了一圈,然后扔向远处一堆废桶。
“他们会以为我们往那边跑了。”
话音落下,外面果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三的手下朝废桶方向追去。规引的人没动,似乎在判断真假。
陈陌不再犹豫。他走到老楼门前,用力一推。
门没锁。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屋内是一间废弃民居,客厅里沙发塌陷,茶几翻倒,墙上挂历停在三年前的十月。地面积着厚厚一层灰,唯独中央有一圈圆形区域异常干净,直径约一米,边缘与潮湿地面形成清晰分界。
陈陌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圈干燥痕迹。
表面温度比周围高一度左右,没有霉味,空气也不浑浊。这不对劲。房子封闭多年,不该有这种局部干燥现象。
但他还是做了决定。
“先进来。”他对李晚秋。
她没迟疑,跛着脚走进屋,背靠墙坐下,破律石放在大腿上,随时能拿。陈陌关上门,用一根断裂的椅腿顶住门缝。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抽出刀,插进地板缝隙,标记那圈干燥痕迹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外,脚步声再次逼近。
一组沉重,步伐整齐,是规引的人在搜查。他们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扇窗都会停顿,似乎在扫描内部。
另一组脚步轻快,分散,是赵三的手下回来了。他们在南侧窗户外停下,其中一人用网枪敲了敲玻璃框,发出清脆的响。
“有人进来过。”瘦子,“门缝有灰被蹭掉的痕迹。”
“别急。”另一个声音,“老板让我们活捉,不急这一时。”
接着,第三种脚步出现了。
赤足的。
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贴着外墙移动,从西侧绕到北面,最后停在正对房门的那面墙外。那片墙皮原本就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此刻,一块砖角微微松动,向外凸起半厘米。
陈陌看见了。
他没动刀,也没出声。只是将身体又往后缩了五公分,确保自己完全藏在窗帘阴影里。李晚秋也屏住了呼吸,手指慢慢覆上破律石表面。
屋内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因为风。窗户都关着,缝隙也被灰堵死。可他们的呼气渐渐变成白雾,像冬哈出的热气。而那圈干燥痕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从直径一米,缩到九十八厘米,再九十六……如同某种生物在呼吸。
陈陌盯着刀插入地板的位置。
刀柄纹丝未动,明地板没震。但那圈痕迹确实在变。他意识到,这不是物理变化,而是空间层面的压缩。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胸前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并拢,然后向下一划。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有未知威胁,准备转移**。
李晚秋点头,慢慢将破律石塞进外套内袋,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是拍,也不是撞。是三下轻叩,间隔均匀,像是某种暗号。
陈陌没回应。
敲门声停了。
紧接着,南侧窗户“咔”地一声,被撬开了半扇。一条金属网枪探了进来,末端绑着个型摄像头,黑白画面扫过客厅。
摄像头转到那圈干燥痕迹时,停了一下。
“有意思。”瘦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这地方以前是‘禁言屋’,谁敢大声话,舌头会烂掉。后来规则崩了,人都不敢来。怎么,现在倒成了避难所?”
没有人回答。
摄像头继续转动,最后对准了陈陌藏身的角落。
画面里只有黑暗。
几秒后,屏幕闪了一下,断了信号。
屋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北墙那块松动的砖,突然整个脱落。
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空洞。
洞口边缘,沾着湿漉漉的黑色纤维,像是某种生物蜕下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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