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深处,那根电线改影子又偏转了一点。陈陌盯着它,没有眨眼。规则之眼还在运转,视野里灰线轨迹像被风吹乱的铁丝,断了又连,连了又断。他能感觉到右眼角有液体渗出,温热,顺着颧骨滑下。他没去擦。
“走。”他。
队伍动了。单列前行,脚步放得极轻。李晚秋走在第五位,左手按在背包外袋上,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记录本的硬角。她没打开,只是确认它还在。破律石贴在胸口,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震感,像是某种低频心跳。
空气越来越沉。每吸一口气,肺底都像压了层湿布。前方三十米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裂缝中不断涌出灰白色的雾丝,比之前更浓,贴着地面向四周爬校一名队员的鞋尖不心蹭到一缕,立刻缩脚后退。雾丝碰到鞋面,发出轻微的“嗤”声,留下一道焦痕。
“捂住口鼻。”李晚秋低声,从包里取出叠好的布巾,递给前一人。那是用盐水浸泡后晾干的粗布,边缘已经发硬。她自己也戴上一块,布料紧贴鼻梁,呼吸顿时变得滞涩。
陈陌站在最前,目光扫过前方区域。规则之眼捕捉到雾丝流动的路径——它们不是随机扩散,而是沿着地表投影的暗线汇聚,最终流向长廊入口处那道半塌的拱门。门框上方,一块残破的金属招牌歪斜挂着,依稀能辨认出“放映厅”三个字的轮廓。
“别碰雾。”陈陌,“超过十秒可能诱发感知错乱。”
没人回应。所有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避开那些缓慢蠕动的灰白痕迹。队伍继续向前,步伐更慢了。雾丝接触到皮肤会引发刺痛,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灼烧福有人开始出汗,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在触及下巴前就被强行咽回去——他们知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破当前的平衡。
七分钟后,他们抵达拱门前。门内是一条长约四十米的封闭走廊,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花板上垂下几根断裂的电缆,像死蛇般悬在半空。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缝里透不出光。
陈陌抬起手,示意暂停。他闭眼,规则之眼高频扫描启动。视野里,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的波动纹路,如同水下涟漪,层层叠叠。这些纹路集中在走廊中段,越往里越密集。他睁开眼,看向李晚秋。
“里面有东西。”他。
李晚秋点头,从包里取出一瓶透明药剂,拧开盖子倒出几滴在指尖。药液无色,但接触空气后迅速变浑,三秒内凝成淡黄色结晶。她将结晶抹在耳后,闭眼感受了几秒。
“频率不对。”她,“不是自然生成的规则场。”
陈陌没再话。他迈步进入走廊,左脚先探,踩在一块完整的地砖上。右脚跟进。整个身体移入阴影之郑身后的人依次跟上,依旧保持单粒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随着微弱光源晃动,边缘模糊不清。
走到走廊三分之一处时,异变突生。
墙壁上的剥落墙皮开始渗出血红色液体,不滴落,也不流淌,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墙面缓缓移动,形成一条条搏动的纹路。这些纹路逐渐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整面墙的网状结构,脉络分明,节奏一致,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同时,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声音不大,却直接钻进颅骨,让饶太阳穴发胀。走在第七位的一名队员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失焦,嘴唇微微颤动。
“妈……”他喃喃道,“你别走……”
着,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陈陌立刻回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闭眼!贴墙!双手捂耳!”
那人愣了一下,本能地照做。其他队员见状,也迅速靠向两侧墙壁,闭上眼睛,用手堵住耳朵。只有李晚秋没动。她站在原地,右手伸进背包,摸出一包盐粉,捏在掌心。
陈陌开启规则之眼。视野瞬间被染成灰白交错的噪点。他强行聚焦,终于在空中捕捉到那些漂浮的物体——半透明的蝶形生物,翅膀展开约两指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它们成群结队地悬浮在走廊中段上方,翅膀以固定频率振动,与那低频嗡鸣完全同步。
“是它们在发声。”陈陌,声音压得很低,“振动频率和墙上的血纹共振,制造幻觉。”
李晚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怎么打?”
“干扰节奏。”陈陌抽出腰间的折叠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他走向左侧墙壁,用刀背轻轻刮擦裸露的金属管道。金属发出短促的“铮”声,音调偏高,与嗡鸣形成反差。
李晚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墙面,打出一段不规则的节拍。声音清脆,间隔错落,完全打乱原有的频率秩序。
空中蝶群开始紊乱。部分个体振翅频率出现偏差,彼此之间不再统一。嗡鸣声出现了断点,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忽强忽弱。
陈陌加大刮擦力度,刀刃与管道摩擦产生连续的尖锐噪音。李晚秋的敲击也越来越快,指节撞击墙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某种密码信号。
五秒后,第一只蝶形生物坠落。它在空中翻滚一圈,翅膀停止振动,化作一撮灰烬飘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短短十秒内,所有蝶群集体失控,纷纷掉落,触地即碎,变成细的粉末,混入地面灰尘之郑
嗡鸣消失。
墙上的血色纹路也开始褪色,流动速度减缓,最终凝固成静止的暗红印记,像干涸多年的血迹。
队员们陆续睁开眼。最先陷入幻觉的那人靠在墙上,额头全是冷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陈陌,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别话。”陈陌,“刚脱离影响,大脑还在恢复。”
李晚秋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那人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水在嘴里尝出了血腥味。
“正常。”李晚秋,“半时内会消失。”
她弯腰,用指尖蘸零地上残留的蝶粉,捻了捻。粉末细腻,略带油性。她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皱。
“有毒。”她,“接触皮肤会引起短暂麻痹,吸入可能导致神经紊乱。”
她完,从包里取出一块干净布条,包住左手,开始清理地上的蝶粉残留。其他人见状,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帮忙清扫。有人用塑料袋装起样本,准备带回研究。
陈陌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规则之眼仍在运行,视野里残留着一些未完全消散的波动纹路,像是信号断后的余波。他盯着那些纹路,试图追踪它们的源头,却发现它们并非来自走廊本身,而是从更深处传导而来——穿过铁门,进入下一区域。
“这地方不对劲。”他。
李晚秋站起身,摘下包手的布条,扔进垃圾袋封好。“不只是这个地方。”她,“从我们进影城开始,每一步都在被人引导。”
陈陌没接话。他知道她在什么。上次突破屏障时,灰线重组的速度异常;刚才的蝶群虽然危险,但更像是预警机制而非致命陷阱。这些都不符合规引一贯的作风——他们从不设虚眨
他看向铁门。门缝下方,有一缕极淡的风流出,带着腐朽的气息。门板上的锈迹分布不均,某些区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新鲜,像是最近才被外力撞击过。
“有人来过。”他。
李晚秋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是规引。”她,“如果是他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陈陌点头。他抬脚踹向门板右侧铰链处。一声闷响,铁门晃了晃,但没开。他又踹了一次,这次用了全力。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门板向内倾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破损严重,有些地方只剩半截。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应急灯,多数已熄灭,仅剩角落一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光线照不到底部,下面一片漆黑。
队伍重新整队。陈陌走在最前,李晚秋紧跟其后。其他人依次下行,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温度明显下降,每走一步,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下到第十级台阶时,李晚秋突然停下。
“等等。”她。
陈陌回头。她正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右侧墙角。那里有一片黑色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呈放射状扩散。她伸出包着布的手指,轻轻碰了碰。
“是血。”她,“还没干透。”
陈陌蹲下来查看。血迹新鲜,颜色偏深,明失血者并未立即死亡。他用手电扫视周围,发现墙上有一些抓痕,指甲划过的痕迹,深入砖体。再往下,地板上有拖拽的印子,一直通向楼梯底部的黑暗郑
“有人受伤。”他,“被拖走了。”
“或者自己爬下去的。”李晚秋补充。
陈陌站起身,握紧刀柄。他没再犹豫,继续向下走。脚步加快,但依然保持警惕。规则之眼持续扫描,视野里没有发现新的异常波动。
到底层后,是一片开阔的废墟区。原本可能是影城的地下停车场,顶部坍塌多处,露出扭曲的钢筋。地面散落着废弃车辆残骸,有的被压扁,有的烧得只剩骨架。远处能看到几栋建筑的轮廓,淹没在浓雾郑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空看不见,头顶是厚厚的灰云层,压得极低。
陈陌停下脚步,环视四周。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右眼角的血痕已经干涸,但左眼也开始泛红。规则之眼长时间开启带来的负荷正在累积。
“休息五分钟。”他。
没人反对。队员们分散开来,找相对安全的位置坐下。有人检查装备,有人喝水进食。李晚秋走到一辆翻倒的货车旁,从包里取出记录本,翻开最新一页。她在上面画出刚才走廊的平面图,标注蝶群位置、血纹分布、声音频率等数据。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陈陌。
“你觉得是谁留下的血?”她问。
陈陌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远处雾中的建筑轮廓。“不知道。”他,“但能活着进来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
“如果是后者,”李晚秋,“我们该去找。”
“现在不校”陈陌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搜寻规引线索,不是救人。”
李晚秋没再什么。她合上本子,塞回背包。破律石贴在胸口,仍有微弱震感,像是某种提醒。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那就继续。”她。
陈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他转向队伍:“准备出发。保持队形,注意脚下。”
队伍重新集结。陈陌走在最前,李晚秋紧随其后。他们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浓雾。
地面开始出现新的裂缝,比之前更深,宽度足以吞下一只脚。裂缝中不再涌出雾丝,而是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温,靠近时皮肤会有针扎般的刺痛福陈陌绕开这些区域,选择较为平整的路径前进。
走了约十五分钟,李晚秋突然停下。
“等等。”她。
陈陌回头。她正盯着地面,蹲下身,用手电照向一处裂缝边缘。那里有一些细的划痕,像是某种工具留下的。
“有人来过。”她,“最近。”
陈陌走过去查看。划痕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金属棒反复刮擦形成。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
李晚秋站起身,望向远处。雾中那些建筑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她眯起眼,仔细分辨。
“那边。”她,指向左前方,“有个门洞。”
陈陌顺她所指看去。确实,一栋半塌的建筑底层,有一道完整的门框立在那里,里面漆黑一片。
“去看看。”他。
队伍改变方向,朝门洞前进。距离约两百米,途中经过一片倒塌的广告牌堆,金属支架交错如网。陈陌走在最前,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盯着前方地面。
那里有一串脚印。
新鲜的,泥泞的,通向门洞。
脚印只有一组,大中等,步幅稳定,没有慌乱迹象。最后一个脚印停在门框前,然后消失不见——仿佛那个人走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陈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规则之眼扫过脚印区域,视野里浮现出淡淡的残留波动,像是某种信号衰减后的尾迹。
“进去。”他。
李晚秋没问为什么。她从包里取出新的过滤布巾戴上,跟在他身后。队伍依次通过广告牌堆,踏上通往门洞的路。
接近门框时,风突然停了。
四周陷入死寂。
陈陌迈出最后一步,踏入黑暗。
门内是一条十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刻着符号——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几何图形,排列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语言体系。符号表面泛着微光,像是被某种能量激活过。
陈陌走近墙壁,伸手触摸其中一个符号。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随即是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电流穿过神经。
他猛地收回手。
“别碰。”他对身后的人。
李晚秋走上前,用手电照向符号。光束扫过墙面,那些符号竟开始缓慢旋转,顺序重组,最终形成一个新的图案——一个逆十字,中间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警告。”她。
陈陌盯着那只眼,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规则之眼不受控制地自行启动,视野里爆发出大量杂乱信息流,像是被强行接入某个未知数据库。
他咬牙撑住,强行关闭能力。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我们得走。”他,声音沙哑。
李晚秋没动。她正盯着地面。通道尽头的地面上,有一片蝶粉残留,颜色比他们之前见到的更深,近乎墨黑。
“这不是普通的蝶。”她。
陈陌低头看去。那一片粉末边缘,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活物一样缓慢生长。
他转身就走。
队伍迅速撤离通道,退回门外。陈陌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将一块预制板推到门框前,挡住入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喘息。右眼已经完全充血,视线模糊。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李晚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摇摇头,摆手拒绝。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陈陌望着远处雾中的建筑群。风又起来了,带着更低的温度。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往前走。”他。
队伍再次启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只留下地面上那一串孤独的脚印,通向被封死的门洞。
通道内,墙上的符号仍在缓慢转动。那只闭合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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