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烬离去时撕开的空间裂缝,在绝对零度的寒意中迅速弥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那个带来无尽压迫与诡异“馈赠”的魔君,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留下的“礼物”,却如同最残酷的烙印,深深钉在这片亘古寂静的冰原核心。
玄寂冰眼重归死寂。
不,或许比之前更加死寂。
之前尚有永恒的寒风在看不见的层面呼啸,有规则层面的细微脉动。而现在,连那无形的“声响”似乎都被刚才的对抗与封印所冻结、压制了。
唯有那座无色透明的冰晶陵寝,依旧沉默地矗立,散发着万古不变的寂寥与寒意。陵寝顶端,那点纯白的光芒,不再剧烈闪烁,只是以极其微弱、近乎濒临熄灭的频率,明灭不定地亮着,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坚持。
而在陵寝正前方,不足一丈处。
琳秋婉保持着那个被强行施加的、近乎忏悔或献祭般的跪姿,一动不动。
冰蓝色的裙袍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早已与身下的玄冰冻结在一起,不分彼此。她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挺直的鼻尖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露出。她的身体僵硬如真正的冰雕,肌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霜花,那是体内玄霜真气被彻底压制后,外界寒意直接侵蚀的表现。
赤烬留下的封印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枷锁,不仅锁死了她所有的力量与行动能力,更带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僵的冰冷剧痛。这种痛楚并不尖锐,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沉眠。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就在琳秋婉的意识在冰冷与痛苦中浮沉,即将彻底滑向黑暗深渊的边缘时——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也不是直接响在脑海。
那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仿佛源于灵魂共鸣的、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悲悯的低语。
“……孩子。”
是凌玄。
那纯白光点的光芒,似乎因为凝聚了全部的残留意念来发出这声呼唤,而微微稳定了一瞬。
琳秋婉僵硬的睫毛,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仅存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朝着那声音的来源,艰难地“望”去。
“你……可还能听见吾?”
凌玄的声音很轻,很缓,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万古时光的尘埃,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冰封的柔和力量,轻轻拂过琳秋婉濒临冻结的神魂。
琳秋婉想回答,想呐喊,想哭泣。但她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调动意念都无比艰难。赤烬的封印,将她禁锢成了一具仅存微弱感知的“活尸”。
她只能集中全部残存的意识,朝着那纯白光点的方向,传递出一股混杂着无尽痛苦、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意念波动。
她“”不出话,但那份汹涌的情感,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纯白光点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凌玄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中,似乎有叹息,有痛惜,有愤怒,最终都化作了更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苦了你了……”凌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悲悯之意更加清晰,“身负吾之传承,却卷入这万古宿怨,更被那魔头……如此折辱。”
她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感受琳秋婉体内那霸道阴毒的封印。
“赤烬的‘烬灭封魂’……歹毒无比,封肉身,冻神魂,蚀本源。以你如今境界,若无外力,恐……难解。”
这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让琳秋婉那点微弱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连师尊的残念,都这么吗……
“然,孩子,莫要……彻底放弃。”
凌玄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力量,虽然依旧虚弱,却如同冰层下涌动的一股暖流。
“你体内玄霜圣体本源尚存,眉心玄霜印虽被压制,却未彻底熄灭。此印乃吾道统核心显化,与吾……与簇……皆有感应。”
“赤烬将你留于簇,是他的傲慢,或许……也是你的机缘。”
机缘?在这绝地?被封印等死,是机缘?
琳秋婉的意念中充满了不解与绝望。
“听吾。”凌玄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悠远,“簇,玄寂冰眼,乃吾当年以身合道、封印自身最后痕迹之所。此处寒意,非寻常之寒,乃‘寂灭’道则之显化,亦是隔绝内外、守护最后一点‘真灵’不昧的屏障。”
“赤烬能强行闯入,是因他‘烬灭’之道与簇‘寂灭’之道,在某种层面同属‘终结’,故能短暂抗衡。但他无法久留,更无法细致探查簇道则核心。”
“他将你封于簇,以为绝境。却不知,你身负玄霜印,修炼《凌霜剑诀》,与簇道则乃同源而生。簇极致‘寂灭’之意,对你而言,固然是巨大考验,但若意志不泯,心神能与之相合……”
凌玄的声音变得愈发空灵,仿佛在揭示某种古老的秘密:
“……或许,能于绝境中,感悟更深层次的‘寂灭’真意,甚至……引动簇沉睡的、属于吾的最后一点‘本源馈赠’,以‘同源共振’之法,由内而外,逐步消磨、转化那‘烬灭’封印!”
“此过程,凶险万分。需你意志坚如玄冰,心神澄澈如镜,于无边痛苦与死寂中,保持一点灵光不灭,主动牵引、接纳簇‘寂灭’道则,与体内玄霜本源共鸣……稍有不慎,便是神魂被同化,真正永眠于此。”
“但……这是你目前,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生路……
琳秋婉的意识在冰冷与痛苦中剧烈挣扎。师尊的话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前方那条遍布荆棘、几乎等同于自我毁灭的险径。
主动接纳这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寂灭”之意?去消磨赤烬留下的封印?
这听起来,比直接被冻死,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控。
“孩子……”凌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无奈,“吾……无力直接助你破封,更无法护你离开。吾所能做的,唯有告知你这可能的方法,以及……”
纯白光点微弱地闪烁着,传递过来一段极其模糊、却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意念片段。那不是具体的功法口诀,更像是一种意境,一种频率,一种如何在簇“寂灭”场中保持自我、并与之建立微妙联系的……指引。
“……坚守你的心。记住你是谁,为何修行,为何持剑。”凌玄的声音,如同风中絮语,渐不可闻,“纵使冰封万古,只要一点真我灵光不灭……道……便不绝……”
空旷死寂的冰原上,只剩下琳秋婉独自一人跪伏在万古寒冰之上。
身体被彻底封印。
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凌玄留下的那点微弱“指引”之间,艰难浮沉。
前方,是凌玄指出的、那条凶险万分的“生路”,一条需要在绝境中自我毁灭再寻求新生的荆棘之途。
没有选择。
或者,选择早已被那个离去的魔头,以及这残酷的命运,彻底剥夺。
她唯一还能掌控的……
只剩下这即将被冻僵的意志。
和那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
求生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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