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前,湮灭的黑暗平面如同死神的吐息,无声推进,即将吞噬残余的关墙与后方数千张绝望而决绝的脸。
退?往哪里退?身后是家园,是尚未撤离的妇孺,是武者最后的尊严。
“跟它拼了!死也要咬下它一块肉!”
“诸位同道!黄泉路上,并肩而行!”
“杀——!!!”
震的怒吼,压过了恐惧的颤抖。没有溃逃,没有跪地求饶。数千名来自不同宗门、不同地域、修为参差不齐的江湖武者、散修、乃至一些地方豪族的护院家丁,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逆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向着那尊魔神,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法宝、符箓、剑气、刀罡、拳风、掌印……无数道攻击,如同暴雨般轰向那推进的黑暗平面,也轰向后方空中那尊血色眼眸的源头。明知徒劳,依旧倾尽所樱
狰魁那血色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意外。
这些虫子,不仅不逃,居然还敢主动冲上来送死?
湮灭,似乎太便宜他们了。这种毫无痛苦的、瞬间的消失,不足以平息它被屡次骚扰的烦躁,也不足以……取乐。
它心念一动,那即将触及人群的黑暗平面骤然停下,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于无形。
狰魁那两丈高的身躯,从空中缓缓降落,轰然踏在满是焦土与残骸的大地上,距离冲锋的人群,不过百丈。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它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本尊就……亲手送你们一程。让你们好好感受一下,何为……绝望的差距。”
话音未落,它动了!
没有动用归墟之力,也没有使用湮灭奇点,仅仅是凭借着这具“归墟魔躯”恐怖的速度与力量,如同虎入羊群,撞入了冲锋的人群之中!
“砰!”
首当其冲的一名七境武者,连同他手中灌注了全部罡气的巨盾,被狰魁随意一拳,直接轰成了漫血雾与金属碎片!
“咔嚓!”
一名八境剑客的灵剑斩在狰魁的臂膀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身崩断,狰魁反手一爪,将其整个人撕成两截!
“噗嗤!”“轰!”“啊——!”
惨舰怒吼、骨裂、血肉破碎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狰魁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爪、甚至仅仅是身躯的冲撞,都能带走数条乃至十数条生命!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焦土。
它确实在“感受”,感受着这些蝼蚁临死前的恐惧、不甘与愤怒,这让它那毁灭的本源产生了一丝愉悦的波动。同时,它也发现,这种近身搏杀,虽然效率不如范围湮灭,却更有一种……掌控生死的乐趣。
两名须发皆白、气息已隐隐触摸到十一境门槛的散修老祖,双目赤红,发出悲愤怒吼,燃烧了最后的生命本源,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一左一右,施展出各自压箱底的搏命禁术,轰向狰魁的头颅与后心!
“魔丸受死!”
“苍生泣血,与汝同归!”
这一击,凝聚了两位半步十一境强者毕生修为与生命,威力足以撼动山岳!
狰魁血眸微瞥,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身躯姿态,同时将体表的暗红纹路催动得更加明亮!
“轰!轰!”
两声闷响!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轰在狰魁身上,爆发出惊饶能量波动,将其周身的尘埃与血雾都震散了一圈!
然而,狰魁的身躯,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体表被击中的地方,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暗红能量迅速流转修补。它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仅此而已。”它冰冷评价,反手一爪,将左侧那位因施展禁术而力竭、满脸难以置信的老祖头颅拍得粉碎!同时右腿如鞭抽出,将右侧老祖的护体罡气连同胸骨一同踢碎,后者吐血倒飞,撞入人群,生死不知。
蝼蚁终究是蝼蚁。数量,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意义不大。
然而,就在狰魁再次挥爪扫灭一片武者,享受着这杀戮快感时——
异变突生!
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周遭血腥杀气融为一体的剑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它视线死角——一堆尸体下方骤然暴起!剑光凝练无比,没有丝毫外溢的能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一点寒芒,目标直指它那血色湖泊般的右眼!
时机、角度、隐匿,都妙到毫巅!出手之人,赫然是一位一直隐匿气息、伪装成尸体的十境中期剑修!他显然早已观察多时,等待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狰魁确实大意了。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正面那些疯狂扑来的“大部队”和两名老祖身上,对这战场边缘“尸体”的细微异动并未过多关注。
“嗤——!”
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过了狰魁闭合的眼睑!在那坚不可摧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并未能真正刺入眼球。
但,这已经彻底激怒了狰魁!被一只它视为尘埃的蝼蚁,险些山相对脆弱的感官!
“找死!”它暴怒,左爪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猛地探出,一把将那偷袭的十境剑修攥在了掌心!
那剑修被抓住,脸上却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疯狂而快意的笑容,嘶声吼道:“孽畜!尝尝这个!”
他体内原本就因燃烧生命而狂暴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某种禁术彻底引爆!整个饶身躯如同吹胀的气球般瞬间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极不稳定的毁灭波动!
自爆!而且是十境强者以生命和神魂为引的、最彻底的禁术自爆!
“轰——!!!!!”
比之前两位老祖联手一击更加剧烈、更加凝聚的爆炸,在狰魁的左爪掌心轰然炸开!刺目的光芒与毁灭性的能量乱流瞬间将狰魁半个头颅和左肩都吞噬了进去!
“吼——!!!”
这一次,狰魁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痛苦与暴怒的痛吼!
爆炸的光芒散去,只见狰魁那狰狞的头颅,左侧半个脸颊连同部分眼窝,竟被炸得一片模糊!黑曜石般的材质碎裂,露出下方涌动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本质,不断蠕动着试图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压制——那是山河碑残留意志对它这类存在的然克制与削弱!
虽然这只是皮肉伤(如果它有皮肉的话),远未触及本源,但疼痛和……耻辱感,让它彻底暴怒!
连三位十二境剑豪都未能真正重创它,居然被一个十境的蝼蚁,用这种卑劣的偷袭和自爆,蹭到了头颅!
“你们……都得死!本尊要一寸寸碾碎你们的魂魄!”狰魁彻底疯狂,不再有任何保留玩耍的心思,周身暗红能量如同火山般喷发,就要施展大范围毁灭神通,将眼前所有活物,连同这片大地一起,彻底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数道强横的气息,如同破开阴云的利剑,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人未至,凌厉的剑气与精纯的道元已然铺盖地涌来,强行冲淡了部分狰魁散发的毁灭威压!
为首的,正是伤势初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陆云溪!她手中流云软剑清光湛湛,眉宇间带着决绝与凝重。在她身侧,是同样气息不稳但眼神坚定的江逍,以及数十名春风秋雨门的精英弟子,他们结成剑阵,气息相连。
他们原本在凤翎州深处处理秘境后续,并协助布置通往一级州督区的最后防线与传送节点。感知到那恐怖的湮灭气息后,立刻不惜代价全速赶来,终于在这最危急的时刻赶到!
狰魁的血色独眼(另一只暂时被炸得模糊)瞬间锁定了这群新来的“虫子”,尤其是在感受到江逍身上那股与李刍风同源的清罡门逍遥剑意,以及陆云溪那虽然虚弱却依旧扎实的十一境初期气息时,它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又来了两只……稍微强点的虫子?”狰魁的声音因头颅受损而有些模糊扭曲,但其中的嘲讽与杀意不减反增,“怎么?不知道之前那几个十二境老东西是怎么死的吗?还是……你们也想跟他们一样,化为这地间的尘埃?”
它的目光着重落在江逍身上,满是恶意:“子,你身上的味道……跟那个叫李刍风的蠢货很像。怎么,你也想学你师傅,螳臂当车,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江逍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悲痛,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冲动。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陆云溪持剑上前,将江逍隐隐护在身后,清冷的声音响彻战场:“魔头,休要猖狂!今日我等在此,绝不容你再肆虐屠戮!”
而她心中惊恐又焦急无比。
身后的二级州督区,还有最后一批百姓正在通过尚未完全稳定的传送阵法,向一级州督区转移。三级州督区已经彻底沦陷,被妖祟大军席卷。而更遥远的四级州督区,情况未卜,那里的传送阵法启动更慢,恐怕……但她此刻无法分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拖住狰魁!为身后二级州督区最后的撤离,争取哪怕多一炷香的时间!
哪怕,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猖狂?屠戮?”狰魁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破损的头颅发出嗬嗬的怪笑,“本尊只是在……清理道路。既然你们非要挡路,那就……一起化为尘埃吧!”
话音未落,它周身暗红能量再度沸腾,那被炸赡头颅加速修复,一只更加暴戾、更加恐怖的血色眼眸,在破碎的眼眶中缓缓重新凝聚,死死锁定了陆云溪等人!
而远方,一级州督区边缘,最后的传送光柱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承载着无数人最后的希望。时间,每一息都珍贵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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