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
始终是朱锁锁穿上这样一双高跟鞋的模样，
背影婷婷，与他相伴出入种种场合……
嗯，便是那些诸如客厅、沙发、厨房之类的地方。
他确曾笃定，
心中那道身影永远属于朱锁锁。
可眼下——
江来这般姿态，
莫非是争着抢着，要将他脑海里的人像替换成她自己？
那么周彦只能承认，
这个女人，成功了。
此刻，
望着江来挺直而轻盈的背影，
看着她精神焕发、腰肢轻摆、长腿迈开的模样……
周彦意识中朱锁锁的面容逐渐模糊、消散，
最终凝结成江来那张冷艳的脸庞。
而那张脸上惯有的清冷神情亦悄然褪去，
化作似嗔似喜的生动模样。
是了，
就像那一日共浸红酒浴时，她后来浮现的神情……
思及此处，
忆起江来那般炽烈的热情，
周彦心头也不禁掠过一丝温热的悸动。
心念所及，形于颜色，
他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近乎出神的笑意。
江来回过头，恰好捕捉到周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她的脚步停住了。
眉尖不自觉地蹙起。
不对劲。
她预想中周彦此刻该有的反应，应该是烦躁，或者至少是不悦才对。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眼里分明掠过一丝……近似于愉悦的光彩？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疑问混杂着一丝不被在意的恼意，让她脱口而出。
周彦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我在想……”
话到了嘴边，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刹住了车。
他顿了顿，换上了一副更随意，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
“想我老婆了。”
江来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设想过他可能的各种托词或解释，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想老婆了？刚从奢侈品店里出来，给妻子买了礼物，这么……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让她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她费零心思，做零动作，本意是想看看对方措手不及的模样。
结果呢？对方根本没把她这点心思放在眼里，甚至还有心情想别的事。
这种被彻底忽略的感觉，比针锋相对的失败更让人沮丧。
……
嘉士得拍卖校
离开国金中心后，周彦驾车抵达。
他和江来被引至一间私密的型包厢。
房间陈设简洁，一张圆桌，一部连接着耳机的专用电话，一张长沙发，一把单独的座椅。
正对沙发的墙面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此刻映出一座光线聚焦的深色拍卖台。
无需工作人员多言，周彦便明白，一会儿他们将通过这部电话，与拍卖现场的专员沟通，凭借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参与远在另一片大陆的竞拍。
“周先生，江 ** ，请这边坐。”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妆容精致、举止干练的女职员，自称吴曼婷。
她引导两人在长沙发上坐下。
“拍卖会于伦敦时间下午一点开始，换算成我们这里，是晚上般过一些。”
吴曼婷看了眼时间，“现在七点半，还有大约半时。
周先生，江 ** ，方便的话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我把今晚的拍品目录和顺序表发给你们，可以提前看看。”
周彦点头应允。
反正等待的时间无事可做。
他此行目的明确，是为蒋南孙挑选礼物，但也不妨碍看看是否有其他合眼缘的物件。
在等待文件传输的间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江来。
这姑娘从路易威登店里出来，尤其是问了他那个关于笑容的问题之后，就莫名地安静下来。
当时他用“想老婆了”
搪塞过去……
莫非，这大 ** 因此不高兴了？周彦心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揣测。
随即他又理智地否定了这个过于美好的想法。
即便他曾用些手段，在江来的生活和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事情恐怕也远非如此简单。
陈放名义上仍是江来的前男友，尸骨未寒。
此时江来至多对他存着几分模糊的好感，觉得在这个早已见过自己所有狼狈模样的“老好人”
身边，能够松一口气，不必伪装。
仅此而已。
爱？醋意？
还远谈不上。
至少在眼下这段日子里，江来绝不会往那方向多想。
周彦并未深究她为何忽然沉默。
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拍卖品的清单与顺序正逐一呈现。
身侧，吴曼婷将座椅稍移近些，轻声为他介绍几件重点拍品。
她保持着恰好的距离——足够让他闻到衣领间淡薄的香水气息，却不会近到令人不适。
毕竟这是正经拍卖行，做的也是清白生意。
更何况……
她瞥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江来，自觉毫无胜算。
何必自讨没趣。
周彦指尖迅速划过屏幕，未在多作停留。
直到文件将近末尾，他才停下——
那件东西不算压轴，却也在倒数第三的位置，颇有分量。
＊＊＊
半时在翻看目录的间隙里悄然而逝。
静音的电视画面中，一位白发苍苍的外国老者缓步登台。
吴曼婷戴上同传耳机，转头低声提醒：“周先生、江 ** ，拍卖开始了。”
＊＊＊
夜渐深。
拍卖已持续两个多时，过半的珍品陆续落槌。
周彦始终没有举牌。
嘉世得拍卖行上海分部的私人包厢内，江来终于按捺不住，挪了挪发僵的肩背。
“你到底要买什么？还没轮到吗？”
她实在觉得乏味。
这些古物对她毫无吸引力，若非回家也是独对空房，若非这里至少还有个人能上几句话，她早该离场了。
“快了。”
周彦答得简短，目光仍凝在直播画面上。
与江来不同，他听得入神——并非对器物本身多有兴趣，而是喜欢听那些附着在历史尘埃里的旧事传闻。
片刻，他抬手示意吴曼婷暂停翻译，侧过脸看向江来。
“要是坐不住，可以先回去。”
他语气平淡，“等拍卖结束，我也就回家了。”
江来眼波微微一沉。
他又在赶她走？就这么不愿与她多待片刻？
她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里，故意拉长语调：“谁我坐不住？我只是好奇你想拍什么罢了。”
周彦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浅笑，并未拆穿。
此时吴曼婷轻声插话：“周先生，下一件就是您关注的提琴了。”
周彦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
今晚，这把琴他志在必得。
“提琴？”
江来忽然直起身，眼里闪过惊诧，“你竟然会拉琴？”
她音调里扬起一丝鲜亮的兴致。
她同样擅长提琴演奏。
这算不算是两人之间的某种共通之处呢？
周彦望向江来，有些不解她眼中为何突然亮起光彩。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如实作答。
“我不会拉琴。”
江来怔住了。
不会？
“既然不会……那你竞拍提琴又是为了什么？”
她忍不住追问。
话刚出口，江来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她顿了顿，随即自己给出猜测：
“是为了收藏？还是看作一项投资？”
“嗯……这样也挺好的。”
江来自顾自地点零头，语气认真起来。
“提琴和钢琴毕竟不同。”
“钢琴的寿命往往只有几十年。”
“但那些大师亲手制作的提琴，却能流传数百年之久。”
“即便历经一两百年时光，这些名匠手制琴的音色，依然远胜现代流水线上生产的所谓名牌。”
“确实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我听我哥哥提起过，这些年手工名琴的市场价格一直在成倍攀升。”
“比如我知道的，两百年前瓜奈利家族制作的某把琴，不到十年时间，价格涨了四十多倍。”
“人们总，买涨不买跌。”
“现在收藏提琴，倒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投资。”
江来自觉看透了周彦的意图，以为他意在收藏与增值，便顺着这个思路了下去。
身为世家出身，她颇为认同这样的消费观念——乱世藏金，盛世藏珍。
如今世道太平，收藏些传世之物以待升值，确是许多家族的共同选择。
他们江家便一直如此。
那她和周彦在江浩坤别墅里砸碎的东西中，就不乏名家字画。
“我不是为了收藏，也不是为了投资。”
周彦打断了江来的遐想。
提琴近年价格飞涨固然是事实，但这并非他今来到这里的首要原因。
“我竞拍这把斯特拉迪瓦里琴，是想送给我女朋友。”
“她从练习提琴，一直很热爱。”
圆桌另一侧的吴曼婷听完这段对话，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女友喜欢，就为她买下一把名琴？
这一刻，她几乎想脱口问出那句玩笑——你还缺女朋友吗？哪怕排个队也校
毕竟周彦此刻目光所及的那把琴，出自十九世纪中期的斯特拉迪瓦里家族之手，已有一百七十余年历史。
它的起拍价，是一百万英镑。
折合过来，便是八百多万。
“这是她的身份证。”
“如果一会儿琴被我拍下，就直接登记在她名下。”
周彦从衣袋中取出蒋南孙的身份证，推向吴曼婷。
这张证件是他下午去工地时，以公司签署合同需要为由从蒋南孙那里取来的。
那姑娘对他毫无防备，问都没问便交给了他。
见到身份证的瞬间，江来和吴曼婷同样愣住了。
她原以为周彦只是嘴上，就像那些为情人购置房产却始终将产权握在自己手中的富商一般——给予的不过是暂时居住的许可。
但此刻周彦的举动让她明白，他不是在空口许诺。
他是真的要将这把提琴，连同它的所有权，一并赠予那位名叫蒋南孙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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