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牌在凌鸢掌心,硌得生疼。
阿青站在两步外,没再话。月光照在她脸上,轮廓很淡,看不清表情。
“哪儿捡的?”凌鸢问。
“山下,黑鸮卫扎营的地方。”阿青,“压在石头底下,应该是他们撤的时候掉的。”
凌鸢没再问。她把腰牌翻过来,背面有字,太,月光下看不清。她握紧,收进袖里。
“多谢。”
阿青点点头,转身走了。
凌鸢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她想起那年冬,父亲被押出工部衙门的时候,她躲在人群里,看见他腰间那块牙牌还在——那是朝廷命官的凭证,刻着名字、官职、年资。
后来那牙牌去了哪儿,她不知道。抄家的时候应该收走了,充公,熔掉,或者扔进哪个库房积灰。
但这一块,是新的。
新刻的,没磨损,没磕碰。字口锋利得像刚出炉。
她站了很久,久到手脚发凉。
棚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清冰出来了。她走路还有点僵,但比白好多了。走到凌鸢身边,没话,只是站着。
凌鸢没转头。
月亮在云层里穿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捡到什么了?”沈清冰问。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把腰牌递给她。
沈清冰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片刻,还给她。
“你父亲的字?”
凌鸢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候,记不清。”
沈清冰没再问。
两人站着,风继续吹。
棚里胡璃的声音传出来:“外面那两位,进来睡觉,明还要赶路。”
凌鸢笑了笑,把腰牌收好,转身往回走。
沈清冰跟在她身后,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三后,唐家集。
是镇子,其实就一条街,百来户人家。街两旁是铺子,卖山货的,打铁的,开饭馆的,还有两家客栈。街尽头是一座牌坊,上面刻着“唐门故里”四个字,漆都剥了。
萧影的人在镇外扎营,没进来。十个人分两拨住进两家客栈,约好晚上在街口的饭馆碰头。
凌鸢和沈清冰住进一家桨往来”的客栈。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她们一眼,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街对面的屋顶。沈清冰坐下,揉了揉膝盖。
“还疼?”凌鸢问。
“好多了。”沈清冰,“白姑娘的药管用。”
凌鸢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在窗边坐下,往外看。
街上人不多,挑担的,赶集的,几个孩子在追跑。有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坐在牌坊下面,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那个人,”凌鸢,“从我们进镇就一直坐在那儿。”
沈清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不是打盹。”
“嗯?”
“你看他袖口。”沈清冰,“露出来的那截,是刀柄。”
凌鸢又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唐门的人。”
“可能。”
两人沉默片刻,凌鸢忽然:“那块腰牌,我想过。”
沈清冰看着她。
“我爹的案子,当年判的是贪墨。”凌鸢,“但抄家的时候,没抄出多少钱。我娘后来跟我,他是替人背的。”
沈清冰等着。
“替谁,她没。但她,那人欠我爹一条命,早晚会还。”凌鸢顿了顿,“那块新腰牌,也许就是那人给的。”
“给黑鸮卫?”
凌鸢摇头:“不知道。”
沈清冰想了想:“腰牌是黑鸮卫掉的。如果是那人给黑鸮卫的,那他现在,应该在靖王那边。”
凌鸢没话。
“你打算怎么办?”
凌鸢沉默很久,:“先放着。”
沈清冰点点头。
窗外,那个灰衣人站起来,走了。
傍晚,街口饭馆。
饭馆桨老地方”,是唐家集唯一有两层楼的铺子。楼下散座,楼上包间。萧影提前订了二楼靠窗的位子,能看见整条街。
冉齐的时候,还没黑。跑堂的上了一壶茶,一碟花生,让她们先喝着,菜慢慢做。
胡璃嗑着花生,眼睛往楼下瞄。管泉坐在她旁边,闷头喝茶。
秦飒把短刀搁在桌上,靠着墙闭目养神。白洛瑶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个瓷瓶,不知装的什么药。
叶语薇在看窗外的牌坊,夏星坐她对面,剥花生,剥一颗,放一颗在叶语薇手边。
乔雀和石研坐在角落里,石研拿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字,乔雀低头看。
凌鸢和沈清冰最后到。坐下后,凌鸢要了一壶酒。
“喝酒?”胡璃挑眉。
“喝一点。”凌鸢。
酒上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着。
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一队人从街那头走过来,七八个,都穿着深色短打,腰里别着家伙。为首的三十来岁,瘦,脸黑,眼神很利。他们在牌坊下站定,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进了街对面的一家铺子。
“唐门的人。”萧影,“那个黑的,叫唐恕,是总堂的外务管事。”
“你认识?”管泉问。
“见过。”萧影,“去年在边关,他跟一伙走私的搅在一起,我差点抓他。”
管泉看她一眼。
萧影没多。
菜陆续上来,众人动筷子。跑堂的又上了一壶酒,是掌柜送的,谢各位远道而来。
胡璃夹了一筷子腊肉,嚼着嚼着忽然:“这肉,不对。”
管泉筷子一顿。
胡璃把肉吐出来,搁在碗边:“太咸。”
管泉盯着那碗看了片刻,夹了一筷子别的菜,吃了,没话。
石研忽然开口:“这桌子,是新的。”
众人看她。
石研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杉木,新伐的,漆都没干透。”
乔雀低头看,桌面确实有点潮。
跑堂的又上来,问还要不要添菜。萧影不用,结账。跑堂的报了个数,萧影付了,人下去。
“走。”管泉。
众人起身,下楼。
街上已经黑了,几盏灯笼稀稀拉拉地亮着。那家铺子关了门,牌坊下没人。
她们往客栈走,走到一半,胡璃忽然拉住管泉。
“看。”
街角,一个孩蹲在那儿,手里举着个纸风车。看见她们,站起来,跑过来,把一张纸条塞给管泉,又跑了。
管泉展开,凑近灯笼看。
“明日午时,山神庙。只许来三人。——唐。”
喜欢我们共有的频率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们共有的频率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