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农历腊月十六,离年还有七。
清心苑二楼挂起了红灯笼,李阿姨在柜台后包饺子,面和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店。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凌鸢推开店门时,店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竹琳和夏星在靠窗的位置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秦飒和石研在角落里低声讨论装置草图,胡璃和乔雀在柜台边帮李阿姨包饺子,动作生疏但认真。
“都到了?”凌鸢把背包放下,“苏墨月和邱枫呢?”
“去系里提交项目申请书了,马上来。”竹琳抬头,“沈清冰呢?”
“在工作室最后调试系统,半时后到。”凌鸢走到柜台边看了看,“今什么馅?”
“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李阿姨笑着,“年还没到,但想着你们忙,提前聚聚。”
乔雀捏的饺子歪歪扭扭,馅从边角漏出来。胡璃比她稍好一点,但饺子形状也千奇百怪。李阿姨耐心地教:“皮要中间厚边上薄,放馅要适量,捏合要从一边开始,慢慢收紧……”
凌鸢洗了手加入。她时候帮母亲包过饺子,动作熟练些,很快就包出一排整齐的月牙形。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李阿姨感慨,“会写论文、会编程序、会做实验、会修古籍,但包饺子这么家常的事,倒生疏了。”
“我们家乡过年不吃饺子,吃汤圆。”胡璃,“所以真没怎么包过。”
“我家过年吃年糕。”凌鸢接话。
“我家吃鱼生。”夏星。
竹琳放下平板电脑走过来:“我家……陈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除夕会包饺子。他教我包,但我总包不好。他‘饺子要包得像元宝,招财进宝’,我包的像……”
“像什么?”秦飒笑问。
“像被踩扁的元宝。”竹琳自己也笑了。
大家都笑了。店里气氛轻松温暖,和外面冬日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苏墨月和邱枫推门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气。“申请书提交了!”苏墨月宣布,“系里会优先考虑跨学科项目,很有希望。”
“太好了。”凌鸢递过两杯热茶,“坐下暖和一下。”
大家围坐到长桌旁。李阿姨把第一批煮好的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蘸料是醋、酱油、香油和蒜末的简单搭配。
“先吃先吃,边吃边聊。”李阿姨自己也坐下,“今算咱们的年夜饭,虽然早了几。”
大家动筷子。饺子的味道简单但温暖,面粉的甜、猪肉的鲜、白材清爽在口中融合。窗外色渐暗,清心苑的灯笼亮起来,红光透过窗纸,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清河古镇项目,各个组的进展如何?”邱枫问,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凌鸢先:“‘节气层’系统的协作功能已经上线测试。我们为项目创建了专用空间,每个组有自己的数据层,可以设置公开或私密权限。时间轴支持从秒到年的多尺度缩放,数据可视化模板也准备好了。”
她打开平板电脑演示。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界面,中心是清河古镇的地图,周围环绕着不同颜色的数据层图标——绿色的植物层,蓝色的气象层,黄色的太阳辐射层,棕色的历史文献层,红色的装置艺术层,灰色的口述史层……
“每个图标点开,可以看到具体的数据流和记录。”凌鸢操作着,“比如植物层,竹琳可以上传物候照片、生长数据、采样记录。系统会自动提取时间、地点、物种信息,并与其他层的数据关联。”
竹琳点头:“植物观测方案已经细化。我们选了古镇里五处有代表性的植物:一棵百年槐树(和陈爷爷记录的那棵同种)、一片竹林、一株老梅树、一片野生铁线蕨、还有古镇入口处的迎客松。监测内容包括每月一次的详细测量和每日的自动拍照。”
夏星接话:“气象站和太阳辐射监测点的选址也确定了。一个在古镇中心的广场,一个在边缘的农田旁。设备已经订购,春节后到货安装。”
秦飒和石研展示他们的装置草图:“我们设计了三个互动装置。一个‘年轮桌’——用古镇老房子的木料制作的圆桌,表面刻着古镇的历史事件时间线,每年可以添加新的一圈。一个‘节气风铃’——用当地陶土烧制的风铃,每个节气日换一个,记录那的风向和风力。一个‘光影日戬——用反光材料做的日晷,记录每太阳轨迹的变化。”
胡璃和乔雀汇报历史文献进展:“我们已经扫描邻一批资料,包括清代地方志两卷、民国时期的商业账簿三册、老照片一百五十张。口述史访谈提纲通过了伦理审查,春节后可以开始采访。”
苏墨月最后:“新闻传播这边,我的课程设计已经完成。下学期开学,学生将分组入驻古镇,用整个学期的时间做深度观察和记录。他们的作业将直接贡献给项目的‘当下叙事’层。”
邱枫快速记录着:“好。那么春节前的任务是:各组完善方案,准备设备,建立基线数据。春节后第一周,我们正式启动实地工作。”
饺子一盘盘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讨论细节。话题从项目扩展到各自的生活、课程、导师、未来的计划。清心苑的温暖和食物的热气让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李阿姨又端来一锅汤:“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喝了暖和。”
大家盛汤喝。汤很清淡,但有面粉的甜香和一点白材鲜味。乔雀口喝着,忽然:“昨修复那页明代信札时,我想起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页纸是启六年一个地方官员的灾情报告。”乔雀慢慢,“里面写那年‘春夏大旱,秋有蝗,冬极寒’。而启六年,正好是历史记载中太阳活动的一个异常年份。”
夏星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蒙德极期’?17世纪太阳活动异常减弱的时期?”
“对。”乔雀点头,“那页信札可能是一个微观证据,显示太阳活动变化如何影响具体地方的具体生活。”
竹琳放下筷子:“如果这个连接成立,那我们的研究就有更长的历史纵深了。不只是王建国的三十六年,而是四百年。”
“需要更多类似的历史文献验证。”胡璃,“我们可以系统性地搜索地方志、私人日记、官方档案,寻找太阳活动异常年份与地方气候、农业、社会的关联记录。”
“这可以成为项目的一个子课题。”邱枫在笔记本上记下,“‘历史气候与社会响应数据库’。”
大家继续讨论。窗外完全黑了,清心苑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店里又来了几个学生,李阿姨去招呼,留下这群人在二楼继续聊。
“其实,”秦飒忽然,“我们做的所有这些,本质上都是在回应同一个问题:时间是什么,我们如何与它相处?”
石研接话:“植物用生长节律回应,艺术家用材料变化回应,科学家用数据记录回应,历史学者用文献整理回应,普通人用生活习惯和记忆回应。”
“而我们,”凌鸢,“试图用数字工具把这些不同的回应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竹琳看着窗外的夜色:“陈爷爷记录了一辈子植物,王建国记录了一辈子太阳,李阿姨的丈夫记录了一辈子书法,李阿姨记录了一辈子茶馆的日常。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时间的经过。”
夏星轻声:“而我们很幸运,能看到这些不同的记录,还能让它们对话。”
店里安静了片刻。楼下来了一群学生,笑声和谈话声飘上来,打破了一时的沉默。
李阿姨端着水果上来:“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吃橘子,刚买的,甜。”
大家接过橘子,剥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橘子在冬日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像的太阳。
“李阿姨,”乔雀忽然问,“您丈夫那些书法作品,还留着吗?”
“留着呢,在阁楼上。”李阿姨,“有时候我会拿出来看看。他的字啊,年轻时候刚劲,中年时候圆融,老了以后又有点抖,但味道更足了。像酒,陈了才有味道。”
“可以数字化保存吗?”胡璃问,“作为‘个人时间轨迹’的一个案例。”
李阿姨想了想:“行啊。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能让更多人看到,也好。”
“那春节后我们来做。”胡璃,“不着急,慢慢来。”
大家吃着橘子,聊着轻松的话题。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般。
“该回去了。”凌鸢看了眼手机,“明还有工作。”
大家起身帮忙收拾桌子,洗碗,擦桌子。李阿姨不让,但拗不过这群年轻人。收拾完,大家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推开店门,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但刚吃完饺子、喝完热汤的身体很暖和,足以抵挡。
“年那,”李阿姨站在门口,“店里会煮腊八粥,虽然腊八过了,但习俗可以延续。你们有空就来。”
“一定来。”大家应道。
在清心苑门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路灯下,每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在冬夜的地面上交织又分开。
竹琳和夏星一起走了一段。
“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了?”夏星问。
“差不多了,明最后校对一遍就可以提交。”竹琳,“你的那部分呢?”
“也好了。”夏星顿了顿,“有时候觉得,我们写的不仅是论文,是一代代观察者的集体记忆。”
“嗯。”竹琳点头,“从陈爷爷,到王建国,到我们,再到未来的研究者和这个项目的参与者。记忆在传递,理解在深化。”
她们在路口分开。竹琳回实验室做最后的晚间检查,夏星回文台做夜间校准。
而其他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凌鸢和沈清冰回工作室优化系统,秦飒和石研回地下室调整装置,胡璃和乔雀回古籍部扫描文献,苏墨月和邱枫回办公室完善课程设计。
在这个冬夜,校园的各个角落亮着零星的灯光。每个灯光下,都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时间对话,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积蓄理解的根系。
而时间本身,不急不缓,继续向前。带着所有记录、所有记忆、所有未完成的问题和所有正在萌芽的答案,流向一个名为“未来”的方向。
但在今夜,在这个年夜的前夕,在这个温暖的饺子宴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很好。有同行者,有工作,有热汤,有橘子,有灯笼的红光。
这样就足够温暖整个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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