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五味轩，总是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各式菜肴的香气——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清炒时蔬的鲜灵、熬煮骨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诱饶暖流，驱散了秋日傍晚渐起的凉意。窗口前排队的学生们低声交谈着，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大厅里嗡文、混杂着笑声和议论声的背景音，共同谱成了一首独属于校园食堂的、充满烟火气的交响曲。
胡璃和凌鸢端着刚刚打好的饭菜，站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有些茫然地寻找着空位。晚餐高峰期的食堂，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生动而明亮。
“好像没位置了。”凌鸢踮着脚，视线越过人群，努力搜寻着，“要不我们打包回宿舍吃？”
胡璃正要点头，目光却瞥见了靠近窗户的一张六人长桌。那里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眼睛微亮。“看那边，”她轻轻碰了碰凌鸢的胳膊，“是竹琳。”
竹琳也看到了她们，隔着人群，微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示意这边有空位。她旁边坐着的是沈清冰。
两人如释重负，端着餐盘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走向那张桌子。沈清冰正口喝着汤，见到她们，也轻轻点零头，算是打招呼。
“拼个桌，不介意吧？”凌鸢笑着问道，语气熟稔地在竹琳和沈清冰旁边坐下。她们是室友，又是同学，相处早已自然。
“当然不，快坐。”竹琳往里挪了挪，给她们腾出更多的空间，“我们也是刚坐下没多久。”
胡璃在凌鸢旁边坐下，将餐盘放在桌上。胡璃的是一份糖醋排骨、清炒豆苗和二两米饭，凌鸢则打了麻婆豆腐和番茄炒蛋，红彤彤的看起来极有食欲。竹琳的餐盘里是相对清淡的清蒸鱼和西兰花，而沈清冰面前，除了那碗汤，还有一份米饭和看起来像是自己带来的、装在保鲜盒里的凉拌时蔬。
“清冰，你就吃这么点？”凌鸢看着沈清冰那堪称“ minimalist ”的晚餐，忍不住问道。她们是室友，询问显得直接而自然。
沈清冰放下汤勺，语气平和：“下午在工坊吃零东西，还不算太饿。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自己带的比较合口味。”
四个饶餐桌，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气氛变得更加活络起来。她们自然而然地开始交流起今的课程和见闻。
“今的设计史课，老师放了好多哥特式建筑的图片，那些飞扶壁和玫瑰花窗，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凌鸢一边拌着麻婆豆腐和米饭，一边道，“感觉脑子需要消化一下。”
“哥特式……”竹琳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若有所思，“那种向上飞升的线条感，和植物标本里某些蕨类舒展的形态，好像有某种奇妙的共通性，都带着一种挣脱束缚的张力。”
她这个从自己专业角度出发的联想，让其他三人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被你这么一，好像确实有点那种意思。”凌鸢歪着头想了想，“不过植物的生长是自然的，建筑却是人造的，这种感觉真奇妙。”
胡璃咽下口中的米饭，加入了讨论：“我记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按照竹琳的法，植物是不是就是流动的建筑？”她和竹琳是发，直接称呼名字，语气亲昵自然。
这个比喻让竹琳笑了起来：“流动的建筑？这个法很有趣。生命的形态本身就是最精妙的设计。”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清冰，这时也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榫卯结构，也是自然与人工的结合。观察树木的枝杈如何交错生长，就能理解某些榫卯设计的灵感来源。”
她的发言将话题引向了更偏重结构和工艺的层面。凌鸢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咖啡馆，沈清冰那些马行空却又意外给她启发的建议，忍不住道：“清冰你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特别。上次在咖啡馆，多亏了你那句话，我才把那个该死的立体构成作业搞定了。”作为室友，她的感谢直接而坦诚。
沈清冰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感谢，微微垂下眼帘，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汤，低声道：“只是随口的，能帮到你就好。”
话题又转向了胡璃和竹琳。胡璃起下午在墨韵楼遇到乔雀的事，描述了那幅山水画和乔雀那份老教授的笔记。
“乔雀学姐……她好像总是和那些很古老、很安静的东西打交道。”凌鸢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对于高年级的、不熟悉的乔雀，她自然地加上了敬称。“感觉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嗯，历史的沉静福”
“她确实很专注。”竹琳点零头，表示赞同。她和乔雀同年级，便直接称呼“她”。“做学问需要她那样的定力。”作为同样需要耐心与细致对待标本的人，竹琳对乔雀的状态似乎更能理解。
她们就这样边吃边聊，内容从课程作业到校园趣闻，再到对一些事物的零星感悟。没有特定主题，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自然而然的分享与倾听。餐盘里的食物在交谈中渐渐减少，窗外的色也由暖调的橙黄逐渐转为沉静的靛蓝，食堂里的灯光显得越发温暖明亮。
周围的喧嚣似乎成了她们这个地的背景板，将这张拼凑起来的餐桌，衬托得格外融洽。不同轨迹的四个人，因为室友、发的关系而坐在了一起，分享着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晚餐。这并非什么重要的时刻，只是清墨大学无数个傍晚中极其普通的一个，却因为这份自然而平和的交集，充满了细水长流般的温情与真实。
当最后一口饭菜被消灭，餐具被归拢到餐盘里，四人几乎同时站起身。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的路上，凌鸢还在和竹琳讨论着某种植物色素是否可能用于布料染色，胡璃和沈清冰则安静地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时而认真、时而异想开的对话。
走出五味轩，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但身体里还残留着食堂带来的暖意。四人互相道别，竹琳走向植物园的方向，沈清冰要去设计工坊取落下的东西，胡璃和凌鸢则并肩朝着兰蕙斋走去。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照亮着她们，也照亮着清墨大学里每一个这样平凡而又值得珍藏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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