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陈康不敢睡觉。他开着所有的灯，坐在床上，眼睛盯着门口。凌晨三点，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就像他在实验楼故事里描述的那样。
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陈康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的阴影。有东西站在那里，挡住了走廊的光。
门把手开始转动。
陈康抓起水杯，准备扔出去。但门把手转了一半停了下了。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他瘫坐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第二，陈康去了图书馆地下室。他想知道，如果自己面对这些“鬼魂”诞生的地方，会不会找到答案。
地下室堆满旧书和废弃的家具。陈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校这里确实像他描述的那样阴森。
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陈康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把旧椅子。
就像他故事里林思雅最后坐的那把椅子。
陈康感到一阵眩晕。这不可能，他编故事时根本没来过这里，怎么会和现实如此吻合？
他转身想离开，却发现门关上了。他用力拉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有人吗？”他喊道。
没有任何回应。
陈康开始拍门：“开门！我被锁在里面了！”
依然没有回应。
他靠在门上，手机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了翻书的声音。
“谁在那儿？”陈康的声音颤抖。
翻书声突然停了。然后是脚步声，从远处慢慢靠近。陈康蜷缩在门边。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一个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那是一个女孩的轮廓，长发，白裙，看不清脸。她慢慢走近，手里似乎拿着一本书。
陈康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或者是他曾经假想过的故事中的人物——林思雅。
“我不是故意的。”陈康喃喃道，“我只是编故事，只是开玩笑……”
女孩停在他面前。陈康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苍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胸口有一个窟窿，透过它能看到后面的墙壁。
她举起手中的书，正是《人体解剖学》。
陈康尖叫起来，疯狂地转身拍打门。门突然开了，他惯性摔了出去，滚到走廊上。他爬起来就跑，不敢回头看。
当晚上，他做噩梦了，梦里他去了实验楼。
七楼空无一人。走廊的灯坏了几盏，明暗交替。陈康走到他故事里王莉遇害的那间教室，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教室里桌椅整齐，黑板上干干净净。
陈康走到讲台边，就是他故事里王莉躲藏的地方。他蹲下来，从讲台的缝隙往外看——就像王莉做的那样。
他看见了一双鞋。
老式的黑布鞋，停在讲台前。
陈康猛地站起来，他环顾四周，教室空无一人。
但当他再次看向那双鞋时，发现它们移动了。现在停在教室中央，面朝他。
陈康转身冲向门口，却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那只手从地板下伸出来，苍白浮肿，指甲发青。
他挣脱开，冲出教室，沿着楼梯疯狂向下跑。跑到四楼时，他听见楼上传来粉笔写字的声音。
他惊醒了，满头冷汗。
第二晚上，陈康决定不回宿舍，他不敢睡了。他在网吧包夜，坐在最亮的角落，周围都是打游戏的嘈杂声。这里有人气，有灯光，应该是安全的。
凌晨两点，他旁边的机位空了。对面的几个学生也结账离开。网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夜猫子。
陈康刷着网页，眼睛越来越沉。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电脑屏幕上不是他打开的网页，而是一个聊界面。对话只有两行：
用户408：你在吗？
用户408：我就在你身后。
陈康猛地转身。
身后的座位空着。他松了口气，转回电脑前。
屏幕上的聊界面更新了：
用户408：你回头的时候，我躲到桌子下面了。
陈康感到血液凝固了。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桌子下方。
一张惨白的脸正从桌下看着他，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皮肤。
陈康尖叫着站起来，撞翻了椅子。网吧里的人都看过来，网管走过来：“怎么了？”
“那里！桌子下面！”陈康指着自己的座位。
网管弯腰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同学，你没事吧？”
陈康再看，桌子下确实空空如也。但电脑屏幕上，聊界面又更新了：
用户408：下次，我不会躲了。
陈康冲出网吧，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哪里才是安全的。他想起父母，想打电话回家，但手机没电了。
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妈……”陈康的声音带着哭腔。
“康康？这么晚了，什么事？”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
“妈，我遇到麻烦了。有东西在追我，我编的那些故事成真了，它们来找我了……”
“康康，你在什么？慢点。”
“鬼！我看见了鬼！三个鬼，都是我编出来的，但现在它们真的存在了！”陈康语无伦次，“它们要杀了我，妈，救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康康，”母亲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是不是又编故事吓人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陈康愣住了。
“我听你表弟了，你老爱吓唬同学。现在把自己也吓到了吧？”母亲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宿舍睡觉。明我给你打电话。”
“不，妈，你听我——”
电话挂断了。
陈康站在电话亭里，浑身冰冷。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他。是啊，他从到大撒了那么多谎，开了那么多玩笑，现在真话，反而没人信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人工湖边。
陈康在长椅上坐下，抱住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起李维、周婷、陈昊然，那些被他吓过的人。他现在理解他们的恐惧了。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我对不起所有人。我不该编那些故事，不该吓唬人。求求你们，放过我。”
湖面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经过。
陈康猛地站起来。他看见湖中央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是一缕黑色的头发，浮出水面。接着是苍白的额头，空洞的眼睛，青紫的嘴唇。
一个女尸从湖中缓缓升起，朝他飘来。
陈康转身就跑，但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回头，看见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更多的手从地面下钻出来，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衣服。
湖中的女尸已经上岸了，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一步步靠近。
陈康拼命挣扎，但那些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他。女尸停在他面前，弯下腰，腐烂的脸凑近他。
“你骗人。”一个声音，不是从女尸嘴里，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你骗了所有人。”
“对不起，对不起！”陈康哭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轮到你害怕了。”另一个声音。
“求求你们，放过我……”
女尸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陈康的脸颊。他尖叫起来，等待终结。
但什么都没发生。
陈康慢慢睁开眼睛。女尸不见了，抓住他的手也不见了。他躺在湖边草地上，周围空无一人。
他爬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宿舍楼。已经蒙蒙亮了，清洁工正在打扫大厅。
“同学，你没事吧？”清洁工阿姨关切地问，“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陈康哑声。
他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在睡。他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他已经快撑不住了，需要休息。
他很快就睡着了，噩梦如约而至。
梦中，他站在一个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李维、周婷、陈昊然，所有他吓过的人都在那里。他试图话，但发不出声音。观众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然后灯光熄灭，观众消失了，只剩下三个身影站在舞台上，围着他。
林思雅、王莉、刘茜茜。
她们伸出手抓住他。他感到自己在下沉，沉入无边的黑暗。
陈康惊醒时，已经是下午了。宿舍里空无一人。他坐起来，头痛欲裂。
他需要帮助。他想到了学校的心理辅导中心。也许他们不会相信鬼魂的事，但至少可以给他开点药，让他睡个好觉。
他洗了把脸，走出宿舍楼。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陈康！”
他转头，看见周婷跑过来，脸色慌张。
“陈康，我需要跟你谈谈。”周婷抓住他的手臂，“是陈昊然，他不对劲。”
“什么？”
“他昨晚做了个噩梦，今在班里一直胡话。整栋教学楼上课的学生都知道了。”周婷的声音在颤抖，“他刘茜茜来找他了，你在宿舍的故事是真的。他现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陈康感到一阵寒意：“他现在在宿舍吗？”
“对。”
他们一起跑到陈昊然的宿舍。李维已经在门口了，正试图跟里面的人话。
“陈昊然，开门，是我们。”
门内没有回应。
陈康敲门：“陈昊然，是我，陈康。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过了很久，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陈昊然的脸出现在门后，苍白得可怕，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学长，”陈昊然的声音沙哑，“我看见她了。”
“谁？”
“刘茜茜。”陈昊然的眼睛看向走廊尽头，“她一直跟着我。”
“陈昊然，听我。”陈康按住他的肩膀，“那些故事是我编的，都是假的。没有刘茜茜，没有鬼。你是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陈昊然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来找我们你也看见了？”
陈康顿时语塞。
“因为你确实看见了，对吗？”陈昊然的眼神变得锐利，“因为她们真的存在。你创造了她们。”
“别胡。”李维走进房间，“陈康，你到底开了什么玩笑。你看看陈昊然，他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陈康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周婷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怎么了？”李维问。
周婷挂断电话，声音颤抖：“实验楼……有个女学生晕倒了。在七楼那间教室。他们……黑板上，粉笔自己凭空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陈康问，尽管他已经猜到答案。
“‘下一个是谁？’”
四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惧。
“我们去看看。”李维。
“不！”陈昊然尖叫，“不能去！她会生气的！”
但陈康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必须面对这一牵如果这些鬼魂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创造了它们，那么也许他也能终结它们。
实验楼七楼已经被封锁了。几个学生和一名老师站在走廊上，低声交谈。陈康他们到达时，一名保安正准备撕掉门上的封条。
“发生什么事了？”李维问一个围观的学生。
“不知道，有个女生在这里自习，突然尖叫着跑出来，黑板上自己出现了字。”学生压低声音，“我们来看，黑板上真的有一行字。”
陈康推开人群，走到教室门口。从门上的窗，他可以看到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
下一个是谁？
和他故事里的一模一样。
“让开，让开。”保安撕开封条，推开门。几名老师走进教室，检查黑板和整个房间。
一个老师，“门窗都锁着，摄像头也没拍到有人进来。”
“是恶作剧吧。”另一个老师，“可能是远程控制的什么装置。”
陈康走进教室，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陈康。”
他转头，周婷指着教室后排的角落。
那里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女式外套。
他走过去，拿起外套。这是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张学生证。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名字一栏写着：林思雅。
陈康的手开始发抖。林思雅是他编的名字，是他故事里图书馆鬼魂的名字。但现在，这里出现了一张属于林思雅的学生证。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什么不可能？”李维拿过学生证看了看，“林思雅？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故事里的那个女孩。”陈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图书馆故事里的女孩。”
所有人都沉默了。
“巧合吧。”李维勉强笑笑，“可能是哪个同名的学生落在这里的。”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周婷问，“在出现那行字的教室里？”
保安走过来：“同学们，请离开这里，我们要彻底检查这个房间。”
他们被请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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